坐了车马行了一刻,便到了瑶华宫门口,进了宫,便瞧见那正殿门口的地上正躺着一名乳娘,仰着天歪着脖子,而她的衣襟碎裂,饱满白皙的胸膛裸在衣衫外。
宣皇后见了这幅情状,一阵晕眩,声音发着抖说着:“这副样子成何体统,快将她衣服穿好盖上。”
只听那殿内哭天喊地的,殿外也无人接待通传,皇后身边的内侍高声喊着,才见阖宫的人都跑乐出来,看见皇后娘娘和身后一干妃子在,都慌的跪了下来口中问礼。
皇后身边的贝锦厉声问着:“管事的人呢,到底出什么事儿了。贵妃娘娘呢。”其中一位婢女哭着说:“回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她晕了过去,这乳娘竟然害她!”
皇后稳了稳心神,细细回想这乳娘的事儿,二月底,云贵妃要内务府每月送两名乳母进宫,她派了人去打听仔细,回说是云贵妃每日喝一碗人奶来养颜补身,她听是这样便允了,未料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儿。
众人便将皇后等人迎着进了正殿,只见云贵妃披着长发苍白了脸被三四名宫娥扶着颤颤巍巍地走来,便要行礼,皇后忙口说着不必,众人又将云贵妃扶在一旁歇息,云贵妃指着门口那乳娘尸体,哭着道:“娘娘,你一定要为我做主,这贱人竟然在她的乳汁里放了薏米,被我发现了竟然还嘴硬,我说我这几日怎么腹痛难当,这个贱人,我要扒了她的皮!”
皇后娘娘缓缓盯着云贵妃的脸色,见她恨得双眼通红,状若鬼魅,心中一阵惧怕,口中便道:“如今人也死了,贵妃也安心了吧。”
云贵妃死死地盯着地面,摇着头道:“请皇后娘娘看顾本宫的孩子。”皇后听闻此言,竟有些笑不出来:“本宫身为皇后,自然会看顾的。”
云贵妃依旧缓缓摇头:“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儿,谁都不会怜惜。”正在此时,只听有内侍通传:“圣上驾临。”
宫里诸人都是一阵心惊,拜倒在地,高呼圣上万岁
少彻只着了一袭长衣,见灵儿在众人之间偷眼看他,他便微微点头,灵儿抱以浅浅一笑。
命了众人起身,云贵妃便扑在少彻身上,口中哭道:“陛下,有人要害我和我的孩子。”
少彻皱了皱眉,道:“你已然打死了一个,便不要再生事端了。”云贵妃听了少彻这么说,心中更是伤心,哭道:“陛下,求你保护云儿。”
少彻沉默一时,道:“你有何要求。”
云儿低低道:“求皇后娘娘看顾我的孩儿。”
少彻皱眉:“你有如此多人侍候着,皇后如何看顾?”云儿缓缓道:“云儿不敢求皇后娘娘经常来看云儿,只求日后云儿的饮食要经过皇后娘娘宫里的查验。”
少彻看向皇后,见她一脸震惊,便道:“这些事尚食监的也能做。”
云贵妃摇摇头苦笑着:“云儿的孩子,日后也是皇后娘娘的孩子,皇后娘娘身为嫡母,云儿蘀孩儿求皇后娘娘担待些。”说罢,竟跪在了皇后面前。
宣皇后不发一言,过了一时才道:“贵妃既然这么说,本宫自然也担待得起。”说罢,看了少彻一眼,道,“圣上便随了贵妃吧。”
少彻深深地看了宣皇后一眼不再说话,只说了让太医好好为云贵妃诊治,便在众侍从的簇拥下,转头离去。
此时一殿里的人都静默不语,宣皇后看着云贵妃,冷笑着:“贵妃怀个孩子如此紧张,真让本宫瞧着可笑。”
云贵妃一改方才在少彻面前的娇弱,附在皇后
耳边,声音轻如蚊鸣:“你放的是水银还是朱砂?”
宣皇后听了此言,身子气的发抖面色也瞬间发青,只强忍着怒气,扬手便给了云贵妃一个巴掌,口中道:“本宫行得正坐得端,由不得你泼脏水。”
说罢,拂袖而去。
灵儿及李眉仙、杜婉约、卓袅袅,只得跟云贵妃道了别,跟着便出去了。
☆、83良辰(上)
日子过得似乎越发诡异,许是与外敌的战役又陷僵局,少彻又从护**抽调了5万人到前方,于是便定了两日后去山海关劳军。
这一日到了暮降时分,夜色深寂,星辰起落间将一轮明月推至斜斜的柳梢,灵儿在殿中正闲着一边看青萍和雪竹绣鞋面,一边执了一卷书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却有那紫宸殿的阮章前来通传,说圣上有命,叫接了昭仪去昆明湖。
灵儿心中好奇,想着已有两日未见到少彻的踪影,心中已是有些许挂念,跟着阮章驾来的车便去了。
只是还未行到昆明湖,阮章就请灵儿下车等候,只见几名羽林郎拉了一头青色骈蹄牛过来,这牛及其高大,灵儿身量已是不矮,但也只到它的肚皮,这牛瞧着却不像本土的牛,头顶两只角很是威武,牛脖上系了一圈用香花制成的花环,而牛背上放了鞍子,上面铺了软软的兽皮。
灵儿瞧着牛的样子便有些不敢上前,那羽林郎中郎将杨东壁其时也在,上前来向灵儿颔首问礼,牵了牛的鞍绳,又让几名内侍放了脚踏,搀扶着灵儿上到牛背,口中道:“娘娘莫怕,这牛是尸涂国进献的青牛,性情及其温顺。”
灵儿放下心来,见也无处可抓,便抓了两个牛角,趾高气扬地坐着,忽觉很是惬意,此时杨东壁已然牵了鞍绳,拉着牛缓缓走着,周围香风弥漫,飞花拂面的,让人无端觉得鼻口生香,身心俱愉。
绕着湖走了百丈,忽见前方若流星通天盖地,璀璨生光,灵儿看着很是新奇,再缓缓走了一刻,才瞧得清楚,这路两旁隔了一丈便点了一盏红色膏烛,发着红色的火光,骑着牛行了数十里,都还瞧不尽膏烛的尽头。
又行了一刻,眼前忽然一片开阔,只见平地而起一座赤土建造的高台,台基约有四十丈,而数百盏制成星子的绢灯挂在高台周身,远远望着,竟像流星环绕,很是旖旎。
而那高台之上,却长身玉立一位男子,此时月移中天,月色晕染着他的侧影,只觉恍若天人,他此刻头发束起,戴了一顶由衡簪连接的龙纹玉冠冕,耳旁垂下穿着珠子的缨带,映衬着清俊面容,令人屏息。
此时周遭人似乎都散了去,少彻微微转身,眼光看向灵儿,微微一笑。
他的笑,似乎让人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柔软了一下。
灵儿心中扑通扑通的,只觉方寸大乱的,想也没想,便冲少彻招手呼喊。
“我下不来”
那高台之上的少彻似乎怔了一下,旋即跃下高台周围的阶梯,几步便行到灵儿面前,眉间带着好笑,将灵儿抱了下来。
便有人将那青牛牵走了。
他牵着灵儿的手,眼睛里柔软的像弥漫了水雾一般,附在灵儿耳边轻声道:“你不是神算么,今夜有动星流转,算出来了么。”
灵儿一心只盯着他的眉眼,一味地去思考世间如何会有这般俊美的男子,竟一时没有上心去听他的话。
少彻宠溺地笑了笑,牵了她的手,缓步往高台行去。
那高台甚高,行上去竟颇有些吃力,灵儿手被少彻执着,只觉天上有星子,身边有玉人,这幅情形,恍若梦境。
两人并列而站,仰头去望满天的星子,少彻将灵儿的手牵着,口中道:“人都说魏朝的薛灵芸美艳绝世,文帝用十里一膏烛,刻着花纹的车去迎她,“他低垂双目,看着灵儿的眼睛,“你进宫以来,朕待你不好,竟都未有给你任何荣宠,”他指着满天璀璨生光的星子,豪气道,“今日这满天的星子光,十里的膏烛火、千亩的明湖风,朕全都送给你。
灵儿心中感动地无以复加,只觉自己像置身梦境,竟能得到这普天下最尊贵之人的爱恋,一阵悸动,勾住他的脖颈,踮起了脚尖,便向他吻去。
他只觉她此时应该是用了十分温柔的,心里满满当当的聚集了甜蜜,只想着这一刻的辰光永不流逝。
吻到动情处,那夜空零星几颗流星呼啸而去,划过许多道长长的弧线,他和她却吻得难分难舍,少彻一用力,将灵儿横抱与怀中,往台下走去。
一辆车便将他二人送到了紫宸殿。
紫宸殿是皇帝寝宫,内有重重帷帘,少彻抱了灵儿稳步向前,身边的宫娥静默着跪拜在地,不敢发出一丝儿声响。
灵儿双手环抱着少彻的脖颈,从他怀中去偷眼望,那殿梁上隔一段便吊着圆形的香球,内有炭火低低燃烧,焚着龙涎香,细弱的烟缕从镂花中飘出,悄无声息地便钻入了心扉。
少彻走的极稳,间或低
头瞧她绯红的脸,微微一笑,行了多时,才行到内殿,轻轻放下灵儿,口中道:“为昭仪洗浴更衣。”
便有宫娥鱼贯而入,拥着灵儿便往后堂去。
那后堂竟是一处极宽敞的洗浴池,早有宫娥静默着将木桶中的水缓缓注入,洒下香花,侍候着灵儿沐浴。
不多时,着了一席白色寝衣,头发也不束起,长长地披在身后,灵儿心中忐忑不安地往内殿里走。
只是刚行到殿前,正在看折子的少彻一抬眼,微微有些失神。
她的样子,像极了那夜的月中仙子。
站起身子,携了灵儿之后便往那屏风之后走去,这一段路,竟让灵儿走的有些眩晕。
揽了灵儿肩头,少彻覆上她的唇,只觉冰冷,他定住,去瞧灵儿的眼睛,低低道:“你怕?”
灵儿将手环上他的腰,看着床榻旁的一盏红烛,摇摇头,少彻微笑,将红烛吹灭。
这静谧的辰光里,只听她的轻轻呢喃,六郎。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84良辰(下)
因是火炽炎夏之夜,便枕的是瓷做的山枕,其上有些彩釉划花,枕在发下,莹润冰滑,很是凉爽,只是枕的久了,便有些过于生硬了。
灵儿此刻窝在少彻手臂中,听着那玉漏一滴滴一滴滴地在这静谧的辰光里听的清脆,殿口的狻猊香兽口中吐着丝丝轻烟,在被这殿阁中显得越发迷离。
于是灵儿越发的睡不成梦。
伸手去划过他的睫毛、鼻梁、嘴唇,又落在他未被遮盖严实的胸膛,想着方才的情形,灵儿只觉脸颊仍旧烫得惊人。
抬头去看帐顶的花纹,灵儿突然想起,去年花朝节,辰姐姐给她念得诗: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这大抵说的便是新婚之夜的情形吧。
少年夫妻,恩爱结发……
她这辈子怕也是没有结发的因缘了。
想来这天子后宫,妃嫔无数,论结发情谊,自然是皇后娘娘,论情深意长,那定是云贵妃,便是贤妃、淑妃、都比她有资格说些和少彻的旧时情意。
她忽的有了一些嫉妒。
若是和元修……,她忽的觉得自己心中痛了一下,旋即闭上眼睛,再也不去想。
只是仍睡不成梦。
轻轻坐起身,将自己的长发拣了一缕来,又拣了少彻的一缕发丝,想绑在一起,只是结来结去,发丝都太滑不留手,打不成结。
她终究不是他的结发。
灵儿轻叹一声,身旁的少彻却醒了,做起了身,揽住了她,灵儿见他身不着丝缕,心中一阵羞涩,少彻将她的手执在手中,将下巴抵在她肩头轻声道:“在做什么?”
灵儿叹了一口气,道:“在结发。”
少彻微微一笑,挽了灵儿的一丝发丝,笑道:“总是这么孩子气。”
灵儿眼光看向床榻一旁已烛泪一片的微微红烛火,低声说着:“这是灵儿的新婚之夜,总要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