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妃面色又是一冷,更似蒙上了一层冰霜,瑶草便在她旁轻声道:“小姐不必生气,阮章阮公公是御前红人,自是忙的很,小姐再等等。”
璇妃冷冷一笑:“一个没了根的废物都敢这般瞧不起本宫,可笑。”旋即瞪了底下跪着的赵泉一眼,赵泉头皮一麻,口中道:“是,奴是废物。”
璇妃不理他,板了脸问:“那苏琳琅呢,她今日怎地没来?”
瑶草怯怯道:“琳琅姑娘今日……”嗫嚅着说不下去。
璇妃皱起眉头:“说啊,她人呢?”
瑶草嗫嚅道:“今日谢昭仪搬迁,她去送礼的。”
璇妃葱指纤纤,此刻捏紧了,过了一时才咬紧了牙道:“琳琅这个吃里扒外的,本宫对她多好,想当初她住的什么地方,比之草棚还不如,若不是本宫引荐了她去昌邑公主那去跳舞,她和她娘亲都活不成!”想到这,愈发生气,“一个小小的舞姬进得宫来已是天大的福气,她还想着承宠?我那日瞧她的神情就晓得她有多想留在宫里。”
想起自己进宫这几日,少彻看都不看她一眼,那日还未迈进她的宫门,便转身走了,她不甘心便跟在其后,竟让她看见少彻和谢灵儿缠绵的一幕。
她到底不及谢灵儿什么,她能文能武,在京城又有第一美人之称,她性情爽利明朗,哪知与这情之上,竟输给她。想起那日自己在谢灵儿面前放的狠话,璇妃一阵恼怒,她竟让她看了笑话!
她初遇少彻,便一见倾心,初时在家中,常去向几位王妃打听宫里情形,每每得知,圣上政务繁忙,后宫鲜少内宠,她心中欢喜只想进宫侍寝,只是没过几个月,便听说圣上宠爱谢昭仪,日日昭幸,连皇后、贵妃都分不得她半分宠爱,璇妃一颗心便落入无边大海,找不到落脚点。
她以为凭她之才貌性情,若入了宫,圣上定会极尽宠爱,便是刘昭仪、李昭仪都分不得半点。
可是她不知,这世上情爱二字最为变幻莫测,纵使你生的玉雪可爱、天人之礀,若对不上所爱之人的眼,那也是枉费功夫。
她哪知,谢灵儿之与少彻,是年幼时的痴心,偶尔邂逅的心动,是渐晓对方心意的刻骨爱恋。
璇妃轻轻道:“过几日宫里有什么热闹么?”
赵泉思量了下,道:“下月初九是冬节,圣上白日是要去天坛祭天,晚间会在宫里举行盛大筵席。”
璇妃沉吟许久,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见外头一弯月牙初上,璇妃不能成睡,口中轻声道:“赵泉、瑶草跟着,本宫要去兰旖馆。”
兰旖馆是琳琅所居之所,在内苑边缘处,兴庆宫在内苑东侧,倒离兰旖馆颇近,只是琳琅此时从位于西侧的麟趾宫回去,倒也需要走一些路。
璇妃至兰旖馆竟等不来苏琳琅,心头郁愤,拂袖便走,瑶草和赵泉在其后跟着忐忑不安。
在那宫道中穿行,行到内苑正中,正见一泓湖水。璇妃立在那湖水前,瞧着湖水旁的庞大宫殿,那朱红大门之上,书着“瑶华宫”
见璇妃不知,赵泉躬身上前道:“回禀娘娘,这是云贵妃的寝宫。”
璇妃听他说起云贵妃,一阵鄙夷神色:“瑶华宫?区区低贱乳娘之女,竟也配住瑶华这等宫殿。”
正自想着云贵妃那日的行径,听前方嘤咛一声。璇妃搭眼望去,却是苏琳琅并一个小婢女而来。
见璇妃冷着脸站在湖边大石旁,琳琅一阵惊怕,心下便有些忐忑,上前来施礼:“璇玑……”
璇妃冷冷地瞧了她几眼,道:“麟趾宫太过奢华,你不舍得来了么?”
琳琅抬头揣测她神色,一边摇头道:“怎么会,璇玑你不要误会。”
璇妃毕竟与她多年情谊,此时倒也不想和她生事,口中问:“我在你宫里坐了半个时辰,你都不来,你说我误会不误会?”
琳琅一阵点头:“是琳琅不好。”
璇妃见她这般,也便消了气,口中道:“我与她如今势同水火,你可不能帮她。”
琳琅瞪大眼睛,挽住璇妃的手道:“璇玑,咱们多年姐妹,你又待我如此好,我怎能帮她呢?”
璇妃笑了一笑,眼光却瞥向燕喜手中的金盒,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琳琅刚想掩饰,燕喜已然脆生生回话了:“回禀娘娘,是昭仪娘娘送的头面。”
璇妃闻言,脸色旋即冷了下来,凌厉眼神向琳琅一扫,琳琅有些怕,口中嗫嚅道:“是……”
璇妃冷笑一声,将那金盒舀了过来,打开抓了一把,其中的簪子一下子刺痛了她的手心,璇妃将金盒一扬,冷笑道:“还说不帮她,不帮她为何要她的物事?这东西我没送过你么?”
未待琳琅说话,璇妃又冷冷说:“你刚入公主府,穿戴的像个乞丐,甚至比乞丐还不如,那头面、绫罗绸缎不都是我一箱一箱的往府里送?公主府里虽有俸禄,可你扪心自问,可够养你那娘亲?你每月拮据度日,无钱穿戴,是谁买什么都是双份?”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金头面,缓缓拣出一样翡翠手串,往湖里一扔,那手串砰的一声沉入湖底,琳琅心里一惊,登时心疼,神色便揪了起来。
璇妃仍是冷笑着,将手中金盒里的首饰一样一样的往湖里扔,琳琅自幼家贫,见璇妃如此,心痛无比,忙去夺璇妃手中的金盒。
璇妃见琳琅竟大胆和她抢夺,怒不可赦,一把将琳琅推开,琳琅被她推得一阵踉跄,膝盖之后撞上湖边大石,一下子跌入湖中。
燕喜惊的就要呼出声,璇妃一愣,立刻示意赵泉,赵泉连忙上前捂住燕喜的嘴,拖到一旁,久久没出来。
琳琅在水中挣扎,璇妃此时也慌了,忙伸手去拉她,琳琅不识水性,在水里挣扎来挣扎去,这时只听那瑶华宫外有人高声道:“是谁?”
璇妃一阵惊慌,顿时不知所措,身后瑶草慌道:“娘娘快走啊。”
璇妃指着琳琅慌道:“琳琅还在水里。”
耳听得有脚步声传来,瑶草忙拉了璇妃就往回走,璇妃心中慌乱,频频回头,只见琳琅的头在湖面上起伏。
二人隐入拐角处,只听那有许多人高声喊着:“快救人。”
听得几声扑通之声,想是有人跳水救人。璇妃放下心来,一阵后怕和担忧却浮上心头,脚软的站也站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小扣子,我这算第二更么?
☆、112天魔助璇玑(上)(修改伪更)
琳琅落水的消息一直到清早才报至紫宸殿;彼时少彻才下朝回来,闻听后宫一名妙人落水;只说皇后去看看便可;并不动身前去。
灵儿得知消息时;便去了瑶华宫配殿看望,宣皇后、云贵妃、璇妃都在;苏琳琅倒无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发热,因她落水前身边有金银首饰绸缎布料;皇后便细细询问了来历;灵儿据实相告;倒也没惹出什么事端,只是那昏迷的燕喜,和躲在一旁的赵泉被瑶华宫的护卫队发现,好生询问了一番,赵泉只说自己路过瞧见了妙人落水,想下水救来着。
贵妃与璇妃第一面便结下梁子,今次逮到机会便口口咬定赵泉有鬼,璇妃便不再争辩,琳琅醒了后,为她撇清了干系,只说自己贪看贵妃宫前湖色,失足滑落。
贵妃悻悻然只得作罢。
灵儿瞧着璇妃和琳琅的脸色,心知必有内情,也不出言询问,看了一时见皇后、贵妃都离去了,便也回了宫。
璇妃坐与琳琅身边,看她面色通红,心中一阵愧疚涌上:“琳琅,我不是故意的。”
琳琅轻咳一声,握住璇妃之手:“我知道。”她看向璇玑,神色困顿,“是琳琅不好,惹你生气。”
璇妃摇摇头,有些黯然:“我进宫这几日,确实急躁了些,只是那谢灵儿着实可气。”
琳琅劝慰着她:“宫里的事儿一时也说不清楚,你要想在宫里长久,一定不能这般激进。”
璇妃叹了口气,看了下这配殿的摆设,口中道:“这女人宫里岂能多待,过一时收拾收拾,便命人将你抬回去。”
琳琅轻轻一笑,像想起来什么似地问:“圣上……圣上他来过吗?”
璇妃嗤的一笑:“圣上怎会来,你以为你是谢昭仪?”
琳琅默然,璇妃又道:“方才圣上身前的阮章让他徒弟来回我,我问了他好些话,大约是圣上故意舀我和太后置气呢。我想着也是这样。从前我还是小丫头时,圣上待我可不是这般。”忽而语气有些落寞,“那日我在谢灵儿面前说了那般话,结果我承宠之日,活生生叫她看了笑话,我本就和她生气,你昨夜又去她宫里,我自然伤心。”
琳琅神色郁郁,哑声道:“我晓得你待我好,琳琅绝对不会背叛你的。”她又道,“其实圣上宠爱谢昭仪,还不是因为她入宫时日比你长些。”
璇妃也不否认,轻声道:“不过也不能否认她确实是有些能耐。我心里好生奇怪,她在宫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又善良又机智,还救过我,怎么在宫里再见她,跟变了一个人似地,明示暗示的,让我不要入宫。我暗地里伤了许多心。”
“女人嘛,左右是要为自己打算的。”琳琅思量了一时才道,“我瞧着,她就不是那般提携姐妹的人,娆娆与她那般交好,她可曾为娆娆说过一句话?如今你进宫来了,她自然也是要防着的。”
璇妃点头:“我估摸着也是,你进宫也两月了,我听说你日日往她宫里走动,怎的她也不提携提携你。”
琳琅苦笑一声:“罢了,人人都是为自己打算。”她略微起了起身,倚靠在背后,轻声道,“璇玑你生的美,家世好且不说了,你素又是有些能耐的,定要好好筹划。”
璇妃神色有些向往,微微一笑:“圣上若能明白我对他的心意,定不会冷落我。”
琳琅点点头不再言语。过了一时,便吩咐宫监将琳琅扶着,回兰漪馆了。
如此日子便波澜不兴地过了许多日,转眼便快要到冬至节了。
今年冬至是十一月初九,早半个月阖宫上下便已然忙的不可开交,太后命了云贵妃与许淑妃协理六宫,帮着皇后来操持,而前朝也多有动荡,匈奴虽被驱逐至漠北,但却联合月氏、犬戎聚集庞大兵力以图后攻,少彻命北方三省集结兵力候命,于是夏星北返朝不久,便又前往北方三省练兵。
前朝大将军职多为外戚,我朝开国圣君当年便以大将军职统帅三军,两位妹子均为皇帝宠妃,彼时陈朝皇帝驾崩,大将军立亲外甥为幼帝,自封相国辅政,三年后废幼帝,登基为皇,立二位妹妹为长公主,幼帝称陈王。自此大周朝建立。
少彻幼年在弘德殿读书,夏星北陪伴,虽有多年的情谊在,但少彻登临帝位,仍是有所忌惮,曾两次御驾亲征,只是新帝初始朝内动荡,唯有令军事奇才夏星北统帅,以保内外安宁。
因而今太后纳夏星北之妹入宫,少彻七分为着灵儿,倒有三分是有所顾忌。
只是若说少彻厌恶夏璇玑,更是无稽可谈,实际夏璇玑幼年便聪慧无比,还是稚龄时便与少彻多次见面,只是那时年幼尚不知情为何物。
冬至节,历代皇帝都要去天坛祭天,今朝也不例外,冬至前三天,少彻已在斋宫不沾荤腥葱蒜,不饮酒,不娱乐,不理刑事,不吊祭,不昭幸后妃,以示致斋。
如此行了三日,到得冬至当日,少彻身着祭服沐浴焚香,率文武百官跪拜,在汤汤乐曲之中,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