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卿-蓝莲花(出书版) 作者: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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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如来不负卿-蓝莲花(出书版) 作者:小春- 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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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皆是吃惊,达尼脸上红一阵青一阵,胸口不住起伏。当着这么多人,八思巴竟这么不给达尼面子,边伯父都不准他叫,这摆明是在告诉萨迦众人,无须将达尼当成萨迦少爷。
  众人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立刻有侍从将达尼在主桌上的碗筷撤下,移到离大殿中心最远的偏席上。达尼吃惊地看着众人各异地脸色,怒目看向八思巴。八思巴沉默不语,凌厉的眼神对达尼扫视一眼,达尼立刻蔫了下来,悻悻地坐到偏席上。那晚的年夜饭,没有一人向达尼敬酒。
  八思巴闭眼,疲倦地靠上垫子:“蓝迦,我不会将意希迥乃的罪孽算到达尼头上。我对他谈不上个人好恶。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萨迦所有人明白:达尼绝无可能是我萨迦未来的传人,追捧他没有任何益处。否则,他年长达玛六岁,心智更成熟,万一萨迦有人起了异心想拥他为法王,他将来会是达玛的一大威胁。”
  我默然。他现在一切以达玛为中心,为他铺平道路铲除后患,不惜自己出面做恶人。但愿日后达玛能如他所愿,一生的路走得顺利。
  过了藏历新年,八思巴派去甲若仓接达玛的使者回来了。带来的消息是:世子十分喜爱姑姑家,不愿意回萨迦,愿一直住在甲若仓。我再三追问,这些话是否达玛亲口所说,使者很肯定地点头。
  可我们谁都知道,这背后必然有人在教唆。看来贡嘎桑布说让达玛过了新年便回萨迪拜见伯父,这话只是托词。
  使者还带回来贡嘎桑布呈给八思巴的一封信。信中语气恭敬措辞谨慎,说世子自幼他们夫妻带大,早已视其为亲子,难以割舍。听说法王身体不好,回到萨迦后又有大量繁忙事务,恐怕难以顾及达玛的方方面面。他请八思巴放心,世子既然更喜欢与他一家人在一起,他定会尽心尽意地为世子安排一切,让他健康成长。
  “我去把儿子偷偷接出来。”我猛地站起往外走。我怎能忍受唯一的儿子成为人质?
  真金紧跨几步,张开手臂拦住我:“小蓝,千万别冲动。如今桑哥领军七万马上就到达萨迦,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我绕开他继续往外走:“正因为大军很快就要压境,我必须得在大军攻打甲若仓之前带走他。我有法术,可以偷溜进甲若仓。”
  真金一把拉住我手臂,严肃地看着我:“可达玛没有法术,你怎么将一个大活人从戒备森严的甲若仓中带出来?而且他从未见过你,对你没有信任,怎会乖乖跟着你走?”
  我的脚步凝滞,终于万般无奈地转身。真金说得没错,我虽可以隐身进甲若仓,可我大半灵力都已耗在为八思巴延命上了,实在没有能力将一个不愿意配合我的半大孩子隐身带出。
  真金恳切地向我保证:“小蓝,我知道你思子心切。我再耐心等等,我一定将达玛毫发无损地带到你面前。”
  我忍不住流泪,心乱如麻:“可是,达玛是他手中最大的筹码,贡嘎桑布必定会做困兽之斗!而况刀剑无眼,一个才刚十岁的孩子,我怎能放心?”
  八思巴在床上焦急地伸出手,费力喊住我:“蓝迦,我有办法让贡嘎桑布乖乖将达玛送来。”
  我与真金均是一愣,我急忙走到他身边:“你有何法子?”
  八思巴喘息一会儿说道:“我已想好了,通知藏地所有教派,萨迦将在曲弥举办一次全藏最大的法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会宣布萨迦将由达玛继承法统。”
  真金兴奋地拍掌:“上师这主意极好!如此重要的事情,贡嘎桑布没有理由不送达玛前来。只要达玛不在甲若仓,我就可以指令桑哥放手进攻了。”
  “公园1276年正月,元军攻下临安,南宋全太后、恭帝奉表请降。”
  年轻人打了个哈欠,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抱歉地看着我:“不好意思,有些困意了。”他突然轻轻“呀”了一声,“你的头发……”
  我撩起一缕发丝,看到蓝发已有一半变白了。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年纪太大,这也正常。”看看手表,已经凌晨三点半了,我期许地看着他,“这故事很快就能讲完了,你要不要坚持一下听完?”
  见他点头,我方才继续说下去。
  第五十九章 恶果得报
  如果委任圣贤当官,事情成功幸福平安;把学问当宝贝供于幢顶,地方即可吉祥圆满。
  ——《萨迦格言》
  这年正月,八思巴在后藏曲弥的仁莫发起了乌思藏各地僧人参加的大法会,这是由八思巴发起的最后一次法会。八思巴写信给贡嘎桑布,要求送达玛来参加此次法会。他会在所有乌思藏僧人面前宣布萨迦派将由达玛继承。
  如此重要的事情,贡嘎桑布权衡了许久,还是送达玛来了。却不是送达玛到萨迦,而是在法会前一日直接送到了曲弥。贡嘎桑布精于谋划,竟派了三千僧兵护送达玛,自己却没有前来,只让妻子卓玛和女儿觉莫达本陪同。那庞大的仪仗队,层层的护卫,其他教派的人还以为是八思巴在故意显示实力。
  直到1277年正月,大法会召开的前—晚,我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儿子。
  卓玛牵着小小的人儿走进八思巴寝殿,让他先与躺在病榻上的伯父相认。宽大的褐红僧袍裹住小小的身子,个头比同龄孩子矮小许多。他已经十岁了,可看着像是七八岁。脸虽未完全定型,但酷似恰那的五官极漂亮,水光涟漪的眼睛晶亮如星辰闪烁,脸颊有着彤艳艳的高原红。若不是剃着光头,一身红袍僧人的打扮,真的很像个纤巧的女孩。
  八思巴让卓玛回避后,以眼神示意我。我跌跌撞撞一步步走向儿子,他看着我笑,两个深深的酒窝荡漾在唇边,活脱脱就是小时的恰那。他老成地向我点头打招呼:“你好,我达玛巴拉,你可以叫我达玛。你是谁?”
  我热泪盈眶,激动得不能自已。仿佛看见八岁的恰那煞有介事地对我说:“你好,我叫恰那多吉,你可以跟哥哥一样叫我恰那。”
  我在他面前颤抖着蹲下身,哽咽着将他一把拥入怀中。好瘦啊,全身怎么尽是骨头?皮肤黝黑,面色有些差,这孩子的健康状态实在令人忧心。清纯的童音在我耳边响起:“阿姨,你怎么啦?”
  我哽咽了许久方才放开他。“我,我是——”我久久地凝视着他,张口又闭口,终于垂下头忍痛说道,“你叫我蓝姨吧。”
  在床上的八思巴一直用哀伤的目光看着我们,听到我的话后,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
  曲弥大法会上,小小的人儿身披褐红袈裟,盘腿坐在硕大的法舍上,镇定自若,法相庄严,朗声讲起了《喜金刚续第二品》。我不由泪湿。*当年班智达举办大法会,让九岁的八思巴上台讲法,说的正是这部《喜金刚续第二品》。
  童音清脆的孩子旁征博引,说得头头是道。那些原本带着轻视表情之人,也渐渐听入了神,不停点头。这情形与三十年前多像啊,一样的童真,—样的聪慧,一瞬间,八思巴与达玛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我一阵恍惚,人在变,心已老,岁月如白驹过隙,再回首,恍然如梦。
  这次大法会在曲弥寺举行了整整十四天,全藏地僧人约有一半前来参加。仅僧人便有七万多名,再加上百姓,共有十万之多。这在当时人口仅有六十万的藏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八思巴向七万多僧人供献丰盛的饭食,为每位僧人发放黄金一钱,三衣'1'一件,还不顾身体劳累,上台亲自讲法。八思巴为这次法会捐献了千两黄金,九大锭白银,绫罗绸锻、青稞、酥油不计其数。
  太子真金作为法会上最尊贵的客人,也代表忽必烈向每一位僧人分三次发给一钱黄金。蒙古自统治藏地以来,还从未有过宗王级别的蒙古人前来,真金是未来蒙古帝国的统治者,居然亲身来到藏地,这让与会的僧人们备感尊荣,纷纷传颂真金的善德。
  法会结束的那一日,八思巴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萨迦法统与家族皆由侄儿达玛巴拉继承。小人儿穿着锦色袈裟,五彩大帽戴在他头上显得硕大无比。他盘腿坐在莲花座上,以肃穆的神情接受徒众的顶礼膜拜。
  我分明看到,两道嫉恨的目光从佛殿偏僻的角落向着达玛射出,那是已经成年的达尼。
  那一天,就在贡嘎桑布自以为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病入膏肓的八思巴无力奈何他时,桑哥率领七万蒙古军,如神兵天降般包围了甲若仓。桑哥自从跟随八思巴进京后,很快便在忽必烈面前展示了精明干练的才华。此时的桑哥已被忽必烈封为总制院使。忽必烈命他领七万蒙古军入藏,协助八思巴清理萨迦门户。
  贡嘎桑布无论将城墙建得怎样坚固,也抵挡不住蒙古人的猛烈炮火。甲若仓内的兵丁再多,仓促之间哪里敌得过天下无敌的蒙古骑兵?不到一日,战斗便宣吿结束。桑哥的兵将在东门截住化装成堆穷企图逃跑的贡嘎桑布,将他和他那些拥护者五花大绑押解到萨迦。
  “贡嘎桑布,你扪心自问,我和恰那待你如何?病榻上的八思巴半坐着,病态的面容上浮起不健康的红晕,怒目瞪着跪在地上的贡嘎桑布。
  贡嘎桑布仍身穿华丽的丝绸,只是早已凌乱不堪。脸上有好几道伤痕,半边面目浮肿。他不敢直视八思巴,将头贴在地上低声回答:“法王和少爷待我恩重如山,我万死都难以报答你们的恩情。”
  八思巴瞪着布满血丝的眼,浑身战栗着手指向他:“那你为什么要害恰那?”
  贡嗔桑布一边大哭一边疼疼地狠命磕头,额头上不一会儿便血流如注:“我也不想的啊。我怎么可能起心害少爷,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真的不想这么做!有那么好的妻子,还有了女儿,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可京俄和意希迥乃不停地逼我,我不答应,他们便会揭开我的身份,我将一无所有,我的女儿也会从小姐变成奴隶,我不能不为她们母女考虑。”
  我一直坐在床边扶着八思巴,此时再也忍不住:“所以你就背信弃义,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他眼神有些茫然,不敢与我顶嘴,低声为自己狡辩:“自少爷走后,我没有一天睡过踏实觉,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我活着就是在赎罪,这些年做本钦,我真的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建造萨迦南寺,我每天都要去工地监工,不允许出一点差池,才能在六年里建成这么大的佛殿。我还为萨迦争夺下了阿里,萨迦管辖的范围比先前多了一倍,这些土地属民,我一点也没私吞,全部给了萨迦啊。”
  他说得动情,眼睛红肿如桃,叩头如捣蒜:“这世上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少爷,这辈子我做什么都抵不了我的罪孽。世子由我和卓玛养大,这些年来,我将世子奉若珍宝,待他比自己的亲生骨肉还亲,不敢委屈他半点。他自幼身子便弱,常年生病。每次他病了我都是整夜看护在旁尽心脤侍。说句不中听的话,以世子的身体底子,若不是我与卓玛这般抚养,怕是逃不脱夭折的命。”
  他说的倒是旬句是实,可这些抵不了他的罪孽。八思巴苍白的脸仿若下了一层冰霜:“可你为了杀人灭口,竟将止贡灭门。”
  贡嘎桑布抬起头,眼里满是愤恨,咬牙切齿地呸了一口:“我恨透了京饿,我日子本来过得好好的,是他毁了我!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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