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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您可吓死奴婢了!一回到宫中就吐了一口血昏了过去,您……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要怎么向皇后娘娘交代啊!”思阙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半埋怨似的说道。
“我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嘛。”白莯音拉过思阙的手轻轻拍了拍,“这么多年让你提心吊胆地陪着我,真是难为你了。”
思阙有些不明白白莯音为何突然这么说,只是摇了摇头道:“思阙不辛苦!能够陪伴在公主殿下的身边,是思阙的荣幸啊!”
白莯音扯了一个淡淡的笑:“这段时日让你扮作我在宫中生活,定是十分不易的。思阙啊,待过些日子,我再回宫之时,便放你出宫吧!”
思阙微微的抽泣声一下子消失了,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白莯音,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吗?公主您为何要赶奴婢走?您说奴婢做错了什么,奴婢一定会改的,求您不要赶奴婢走啊!”
在那梦境之中,母后也做过相同的事,而那个叫槐依的婢女的反应,竟也和面前的人儿一样……为何要对主子忠诚到这般地步?从来都没有人苛求他们要如此忠心,可是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自己、为自己而活呢?
白莯音叹息了一声,无奈道:“不要这样,思阙,你快起来!”
思阙却是咬唇摇了摇头:“公主您不给个解释,奴婢就不起来!”
白莯音闻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严肃地看着思阙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思阙,我快死了。”
思阙,我快死了。
公主殿下,说她快死了。
思阙缓缓睁大了双眸,定定地看着铃襄公主,半晌之后,才颤抖着说道:“公主殿下,您……您说什么?”
白莯音移开视线,垂下眼睑缓缓道:“在去年的时候,我便已经感到灵力的尽头已至。所以才会和父皇约下六月之期,希望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去多走走多看看……”
“不可能!”思阙失声叫道,接着跌坐在地上双目空洞地喃喃道,“不可能的……皇后娘娘生下了殿下,打了第三十三场胜战之后才离去的,殿下还这样年轻,怎么可能呢……”
白莯音看到思阙这个样子,心里也一阵抽痛。她已经不记得思阙是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的身边,但是她知道的,思阙一直尽力服侍着她、守护着她,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只有思阙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白莯音是寂寞的,却又是不甘寂寞的。她知道父皇也了解这一点,她也知道即使父皇愿意放她,宫里仍需要一个铃襄公主在,因为她是隐锋军的主帅,是玉真将军,是这个国家力量的象征。而当她拜托灵力气息和她相似的思阙扮作铃襄公主时,古板的她竟然欣然同意了。现在想想,母后当时选择思阙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天?所以才会让思阙来到自己的身边,所以才会让自己戴上面纱,所以才不让自己用真实的声音和别人说话呢?
白莯音叹了一口气,自嘲般地说道:“说来确实有些丢人呢……都说我生来带着强大的灵力,可是我根本及不上母后的万分之一。只要是能发声的器物均可成为母后的法器,而对我来说,只有铃铛才能与我的灵气相合。其实我并没有上过多少次战场,大型的术法也不过用了两三次,可是灵力竟然如此快就耗尽了……若是母后知晓了,定是会怀疑我是不是她的孩子了。”
接着白莯音转向愣住的思阙,柔声说道:“思阙啊,没有什么可悲伤的,身为术师的你我都应知道的——这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第49章 白绫章(12)
“不……不要……公主殿下,求求您不要丢下思阙一个人!”思阙用膝盖快速挪到了白莯音的床前,拽着她的被角哭喊道。
白莯音将她的手攥在了自己手中,轻声道:“你不会是一个人的。林姐姐,今后,你会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你会有爱着自己的丈夫,你会有在膝下欢闹的孩子……今后,便为你自己而活吧!”
看着思阙惊讶地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白莯音微微一笑:“林姐姐,我都知道的。母后不是说会满足你的一个愿望吗?虽然她不在了,但是我也会实现这个承诺的。”
思阙却是咬住嘴唇拼命摇着头:“奴婢不要实现什么愿望!奴婢只想永远跟随着殿下!”
“傻姐姐,死亡并不是一件坏事呀!”白莯音道,“若是我活得长长久久的,一定没有现在的勇气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许我会被迫嫁给何觞,然后生下孩子,再让那孩子学习术法前往战场……也有可能更糟——你知道的,在父皇眼里,我无论嫁给谁,都是对他莫大的威胁。与其一直被囚禁在牢笼之中,还不如去搏一搏。”
“陛下他……难道不知道吗?”
白莯音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让他知道!要是我告诉他,他定是不会让我出宫的。那出宫的代价,可不就是让我在今后的日子里为他而战、永远不踏出宫门一步么?”
“但是林姐姐,我心底真的将你当做了我的亲人。我希望你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远离宫闱,这一点,身为公主的我还是能做到的。”白莯音望着已经哭花了的思阙的脸,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颜,“林姐姐,我没有尝试过的东西,就交给你了呀!”
思阙震愣之际,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主殿下,德佑将军求见!”
白莯音的笑容马上僵硬了,她头疼地扶住额头,自言自语道:“怎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都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我吗?!”
思阙起身,对白莯音行了一礼,声音有些哽咽:“殿下,那奴婢便告退了……”
白莯音觉得有些不忍,却也只能默默别过头去:“思阙,你要好好活着啊!”
思阙退到门外,扶着门框留恋地回头望了一眼半坐在床上的那个身影,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如常地离开了。
当何觞怒气冲冲地冲到了白莯音面前时,在悠哉喝着水的白莯音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那个记忆中永远温润如玉的俊秀男子,此时却是满脸胡茬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红红的擦伤印记,看上去颓废凌乱得形象全无,然而双眼却是冒着不小的火花。
“你是搞什么弄成这样?”白莯音嫌弃地撇撇嘴,皱着眉头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捂着鼻子道,“我好歹也是个公主,你这样臭烘烘地来见我也不觉得失礼么?”
“你没有喝药?”何觞却是直直地看着白莯音,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烈火。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双肩,力道之大竟是像要将白莯音的肩胛骨生生捏碎一般,“你竟然没有喝解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白莯音倒是愣了一愣,感到肩膀传来的剧烈疼痛,连忙抓住他的手腕叫道:“你先松手,你先松手!”
何觞如梦初醒,连忙松开手,将头扭到了一边,面上满是懊悔:“抱歉,弄疼你了……”
白莯音揉着肩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臭和尚,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不镇定了?”
何觞转过头看着白莯音,神色复杂:“只要遇上你的事,我什么时候镇定过了?阿音,你不要太看得起我了。”
白莯音一窒,垂下眼睑,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叹息:“你不是和别人打了一架吧?”
“是。”何觞望着白莯音,“因为我不痛快。”
“为什么不痛快?”白莯音刚问过就后悔了。其实,这个答案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的,就像何觞的心意,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她不想明白而已。
抿着唇的白莯音拽着被子不敢看何觞的表情,然而过了许久,何觞都没有说一句话。当白莯音被沉默扼住了咽喉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之时,一股突然而来的外力向肩膀袭来,她睁大了眼睛,只感到身子往后一倒,便结结实实地被按在了床上不能动弹。
白莯音挣扎了一下,可是何觞眼明手快地将她乱动的那只手按到了她的头顶,整个身子被牢牢地禁锢住,白莯音有些不知所措,她被迫只能直视何觞的眼睛,却见他眸色此时深得看不清,如没有月亮的黑夜一般。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乌黑的发丝就那样垂下了落在了她的脸庞有些微痒,就在这一瞬间,白莯音被吓到了,这样的何觞,面前的这个何觞,陌生得让她感到可怕。
“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痛快么?”微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低的沉沉的。温热的气息扑到了自己的脸上,让白莯音更加茫然,“阿音,你真的不知道么?”
“臭……臭和尚,你在干什么啊!”白莯音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她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不要开玩笑了,快放开我!”
才说完,白莯音便看到何觞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白莯音一怔,将要说出的话就那样堵在了喉咙口。而就在她愣住的时候,何觞整个身子都已经倾到了白莯音的上方:“你就那么喜欢他?不惜牺牲自己?”
面无表情的何觞此时却让白莯音感到阵阵寒意,这种寒意和那个人身上经常散发的冰冷气息不同,让她感到浑身不舒服,她偏过头去小声道:“即使没有遇上他我也会那么做的,我不想再被那个男人控制了。”
“虽然那个药会减弱你的法力,但是这也是为你好!何况那‘无名’之毒……”何觞的声音有些不稳,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女子,怒意慢慢从身上散发出来,“你的身子经不住再那样使用术法了!”
“啊,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白莯音叹了一口气,随后微微一笑,扭过头来再也不逃避直视何觞的双眸了。她带着淡淡水雾的桃花眸此时弯成了两弯月牙,因为身体不适而略显苍白的面容此时却带着淡淡的粉色,散落在白色床单上的如墨长发有些凌乱,可是却将她衬得如桃花一般明媚动人。何觞觉得喉咙一紧,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便听到她轻轻地说道,“我一直都在逃避,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在逃避……母后从来不相信爱情,我也不相信的,可是当它发生了,我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没错,如果没有遇到他的话,我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多活一些时间,因为我想看尽我没有看过的、体验我没有经历过的。但是现在,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让他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何觞沉默了片刻,只觉得心里十分苦涩:“你以为,你不在了的话,他便能好好活着么?”
“为什么不能?他将是洵国的皇帝,他将君临天下,他会拥有无数的后宫佳丽……他的志向不会只在于一个女子的。我终究只会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不过这样,也是我希望的。”白莯音语气淡淡的,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所说的话。
何觞听后却是微微叹息了一声:“阿音,你看轻了他,也看轻了自己。”
白莯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何觞松开了禁锢住她的双手,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你就没有想过,如果穆国和洵国发起了战争,你们要怎么办?”
“阿音,逃吧,离开穆国。”不等白莯音回答,何觞便接着说道。他望着窗外染红了半边天的夕阳,缓缓道,“他会继承皇位的,那样他便有足够的力量去庇护你。你没有必要在这个腐朽的国家浪费自己的青春了,去吧,去追求你的幸福……”
听到何觞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白莯音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何觞皱了皱眉转头看她,却听到她带笑的声音响起:“能听到对陛下如此忠心的你说出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莫不是我也成那种祸国殃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