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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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日月-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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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名,虚物,不必计较。这鲛绡是茜罗国使者进贡来牵强附会来讨好本~”意识到错口,咬牙顿顿,坚强的说:“讨好~我的。说什么鲛绡如云中之锦,恰配了陛下钦赐的锦王封号。此物轻盈不凡,冬暖夏凉,算得是神物。表妹若喜欢,权留作个念想吧。”
  春晓手中纱线在唇边咬断,抖开那如瀑布溪流般的鲛绡,轻轻披盖在昭怀身上。
  “物归原主,原本那日蒙殿下赐药为家母治病,感激不尽,就不夺人所好了。”她说。
  彼此心照不宣,似都明白几分,见昭怀也不多言,静静侧头望着窗外,堆出笑,如青涩的孩子一般说:“说起家母的病,还有段典故。父皇说,我出生时八卦披红脐带缠颈险些要了家母性命,总为此愤愤不平,年幼时每逢了我的生辰,父皇提及此事都不免气恼的将我按在膝盖褪去……”
  他面带羞涩笑笑继续道:“痛打几下,我就哭,哭得鼻涕眼泪蹭到他龙袍上不依不饶,直至十二岁生辰时宫中老臣上谏要我离宫分府,我大哭了不肯离去,抓了他腰间玉带哭嚎,他怒了,按了我在膝上打,他手掌痛了,我身上肿了。痛哭一场,还是分离。自此每次团聚,都是短暂,能尽孝道替他分忧,也就义不容辞。”
  “殿下一片赤子之心。”她敬佩道,坐在他身边收拾起绣花的针线,自怨自嗟地说:“年幼时,我也曾痛恨自己身份下贱,生不如死。我娘是罪臣之女,被卖入烟花勾栏,被家父收房。娘只我一女,为了她,我要活下去,没了我,她在世上再无牵挂。”
  静静的,两人都沉默不语,恰惊澜进来,走到门口,就止住了步伐。
  “澜公子,如何不进屋去说话?”菡萏捧了青瓷汤碗一脸笑容过来,“殿下醒了,肯说话了。”
  惊澜尴尬的笑笑,进退两难,他的目光落在春晓身上时,春晓惊得心跳,反有些做贼心虚起身说:“我还寻表兄拿那本《落花集》,未曾寻到。”
  吱唔的言语反有些欲盖弥彰,面颊微红,头上那赤金点翠的步摇微摆。
  昭怀和惊澜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三弟,三弟醒了吗?”人未到,声音反先进来,太子昭怿来了,那声音很有特质,春晓曾经欣赏过太子那醇厚的声音,自他诬陷昭怀后,就再无好感。
  一前一后进来的不止是头戴远游冠的太子昭怿,身后跟来东张西望漫不经心的大哥至仁,他来做什么?
  春晓心里暗恼,眼前该不会再成了战场。
  “三表妹,扶本~本御睡下!”昭怀恶狠狠,春晓不假思索去扶他。
  “三殿下才苏醒。”九一公公闻讯挤身进来,陪笑的说:“气虚无力,太子殿下莫怪。”
  “听说三弟不肯服药?九一公公,你这差事如何当的,还不快去煎药!”太子呵斥,又屏退左右,惊澜知趣的转身离去,春晓忙跟出去。
  走出几步忽然记起绣花绷就放在锦王的枕边,上面还扎了绣花针,可不要不小心扎伤他的眼。忙转身回房,却听太子的声音:“三弟,你留那东西也没用,不要逼了父皇灭口!是你的性命重要,还是父皇的江山重要?糊涂东西!”
  什么东西?春晓停住步,灭口?难道情势还远非她所料的简单。
  “死丫头,你回来做什么?”四下张望的大哥看到她,她二话不说上到榻边,拾起绣花绷拔下银针说:“扎瞎了殿下的眼睛春晓吃罪不起。”
  似无心听他们的言语转身,闭目的昭怀也徐徐开口:“那就请父皇动手吧。”
  声音失落,又在悲愤,春晓实在难忍,就停住步回身说:“皇上就要到了,三殿下还是起身更衣梳洗一下,不要在万岁面前失了仪态。”
  一句提醒果然管用,太子昭怿就笑着打量她,似是初相识说:“三妹妹真是出落得天生丽质了,口舌也伶俐。”
  “这孽障可曾服药?”威严的声音传来,故作声势的嗔怒,随即九一公公惶然的答:“殿下才苏醒,依了皇上的吩咐,药才煎好,只等皇上来亲自督促三殿下服药了。”
  果然皇上来了。
  春晓退了两步,恭迎圣驾,大步进房的太宗也不顾太子昭怿,径直奔到昭怀的榻边。
  闭目侧头,昭怀不去理他,张狂任性的连圣驾都不迎了,九一公公慌得挠头:“哥儿这是闹得什么,夜夜盼了皇上来,皇上这不是来了吗?”
  “药在哪里?不肯喝,就灌他喝下!”皇上沉着脸,同她下棋时那慈祥的模样无存,气恼的神色中含了几分故作声势,春晓不由笑了。

  药里有毒

  太宗撩衣坐在了榻边,昭怀却一拥杏红色富贵牡丹织锦被衾负气的侧身向内,非但不肯起身,还赌气的将身子往锦衾内缩缩,藏去半张脸,只散落乌发在枕间。
  春晓想笑,这无赖的举动仿佛让她看到昔日同爹爹赌气耍小性的自己,但这份执拗在昭怀身上不觉得过分不妥,反让人有几分怜爱。
  太宗的神色哭笑不得,伸手去掀昭怀的被,余光扫过身旁的太子昭怿时,昭怿垂头黯然,太宗忙敛住了手。
  “咳咳~”皇上咳嗽几声,沉了面颊,摇摇头无奈。
  屋内寂静,悄无声息。
  “老鼠!枕边有老鼠!”
  太宗倏然起身惊叫着指了昭怀的榻:“快!快!上到衾被上了,还不快快替三殿下赶走!”
  只在瞬间,锦衾内的昭怀嗖的一声掀被惊起,缩靠去榻角,惊惶的目光在榻上搜寻,惨白的面色,惊恐万状的神色果然不是装来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昭怀时,门口奔来小太监如意也惊声问着:“老鼠在哪里?哪里呢?”
  春晓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极力掩口,却仍咯咯的笑了。
  众人恍然大悟爆出笑声,春晓笑得肠子发酸,众人渐渐笑得前仰后合。
  而坐在榻边的皇上一脸悠然的笑望着神色懊恼的昭怀,自知中计被骗,他委屈的的目光望着皇上,又扭过头,倒吸口冷气揉揉隐隐作痛的伤口,痛楚呻吟一声要倒身卧下,被皇上一把拦住。
  衣衫半掩处露出两条笔直的腿,侧了身,大腿处的青紫……春晓的目光触及时惊羞得慌忙扭身逃出,心惊肉跳。
  昭怀才警觉自己衣衫不全的狼狈,一把拉扯衾被遮羞。被父皇一把擒住,顺手掀开衣襟去看他的伤。
  春晓立在门旁定定神,伸手去捂微烫的面颊,春心砰砰乱跳,如小鹿一般。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见菡萏用黑漆托盘端了药碗小心翼翼的过来。
  “死丫头,快些!笨手笨脚的,不见皇上催呢?”大哥至仁跟出来催促,春晓抬眼望他,有些奇怪,大哥如今也被屋内的父子深情感动了?
  菡萏斜眼瞟了至仁一眼,嘟哝说:“煎药是要花功夫的,又不是倒杯白水。”
  “耽搁什么呢?”太子昭怿在门口,衣袖揉揉眼似掩饰伤感,大声嗔怪:“这药若是凉了就减退几分药性,也伤身子的,用不用去温一温?”
  春晓伸手去探探碗壁,宽慰说:“刚好的,再烫了就不好了。”
  “那就烦劳三妹去喂三殿下服药吧,你的话,他似乎还能听进去几句。”太子温和的说,果然是宽厚的长兄风范。
  “春晓,你去母亲那边看看,告诉她圣驾在两宜斋。”大哥至仁对她递个眼色,又对菡萏吩咐:“还不快送进去!”
  那目光晃过时,春晓只觉得有些异样,大哥平日就是个呆子,好勇斗狠,胸无城府,还总是一副仗义的绿林好汉的样子,但那目光分明是示意她离开。
  心里一阵狐疑,太子却温然的催促他,她捧了药进到房中,就在迈进门槛的瞬间,回眸时看到大哥有些惊惶的神色,太子却一把拉他向后。
  她脑中轰然生出一个念头,十分奇怪的念头,难道这药中有鬼?
  “孽障!父皇在你心里竟然不如那那几本劳什子账簿,一定要闹得朝廷上下人仰马翻,柱石倾倒才肯罢手吗?”那低声的呵斥,吐露了心中郁垒,若不是逼到极处,怕一国之君有心枉法也不便实言相告。
  “快将药服了,”皇上吩咐,手中那粒灵光耀眼的鲛珠塞进昭怀冰凉的唇,“命根子都不要了?该打!”
  目光落在春晓手中的药碗上,稍侧身抽了昭怀坐起,靠在他怀里,准备服药。
  急中生智,她的手微微一晃,那酱色的药汤一抖,如波澜起伏,白玉碗中药溢出碗壁,她慌得“呀”了一声退一步,手腕去拭流淌的药汤,只不过轻轻一抹。
  “笨手笨脚的!退下!”大哥至仁上来阻拦,说了句:“还不去再倒一碗?”
  但她的眼惊愕得渐渐瞪起,如猫儿在暗夜中放大的瞳仁,泛出恐惧的光,眼见手腕上那虾须银镯子渐渐的变黑,如玉骨在硝水中化做黑炭,乌蒙蒙一片满是罪恶。
  她的唇微微抽动,惶惑的目光搜救的望向大哥走去,难怪他几次示意她回避。
  心一横,出门就碎了药罐和药碗,碎了这场阴谋。打草惊蛇那些人也不敢妄动,只是如何能防住下一次的劫难?
  “三小姐小心!” 她神情恍惚撞在了迎面进来的九一公公身上。
  九一公公望着她,伸手去接她手中的那半碗药,望一眼她手腕上那虾须银镯子一片乌黑后的阴谋,点点头说:“三小姐,还是老奴来伺候殿下。这药闹来闹去还是要吃的,多不多,少也不少。”
  一点点掰开春晓倔强的手指,从她手中将药碗夺下。
  春晓惊急得想脱口大喊:“药里有毒!”
  可她不敢,如何也不敢喊。
  当了皇上刺杀皇子,死罪一条,药碗在她手里,她如何逃脱干系?
  菡萏,谁交给菡萏又转到她手中去毒死锦王殿下?
  寒气透骨,即便她能争辩,即便她猜出这幕后的指使和太子昭怿有关,但皇上可能对天下人去承认,毒死锦王昭怀的人是当今的大乾国储君,当今的太子?
  凤州如此的滔天大罪皇上都不敢深查,他一手立的太子他岂会自己推到?
  不会,一定不会!一定这罪名有个替罪羊,她、菡萏、大哥至仁,或者还有澜哥哥。
  可是她小看了木讷的太子?
  九一公公颤抖着手捧着药碗来到榻边,哽咽着声音,眼睁睁的望着那暗色的药。
  “殿下,老奴知道殿下的心思,殿下的委屈。殿下自小就不怕苦,只怕被委屈,这心高的,被皇上宠的呀,受不得半分的委屈。都是老奴的罪过,没有照顾好殿下,没有劝谏殿下敛敛这性子。由了殿下如只小鹰一样,嫩嫩的翅膀,扑棱棱的往上飞,掉下来落了满天的羽毛,再扑腾了飞。老奴看了心疼呀。”那碗药没有送到昭怀唇边。
  “那一鞭鞭,都打在老奴的心头了。老奴已经活到了知天命之年,能伺候了皇上和殿下一场,遇到这么好的主子也知足了。老奴无根之人,命贱,没什么能替殿下做的,只有一条贱命,或许还能拼了护主子一次。小殿下呀,皇上连你几根头发都不忍伤,如何舍得索你的性命?皇上难道不知道小殿下自幼就最怕那些蛇虫鼠蟑腌臜之物吗?打你,皇上是迫不得已,他心比谁都疼呢。你吐血在地上,皇上的血吐在了心里。殿下日后若还记得老奴,就乖乖的多吃口饭,多添件衣裳,不要再由了性子贪凉去吃那些冰沙呀,鹿肉呀,老奴人不在殿下身边了,这眼睛不离殿下的。就是不为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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