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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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日月- 第9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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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儿,晓儿。”母亲去拉她的衣袖,她却转身离去。

    眼泪还不及涌出,迎面却同一人撞个满怀。

    “小……小姐?”

    得胜慌得扶起她,疑是她被撞痛啼哭,紧张分辩道:“都是得胜鲁莽不长眼,小姐可是撞痛了?唉,国舅爷殉国了,消息传回来了。突厥人心狠手辣,表面求和礼遇了国舅爷这使节,趁了国舅爷回营途中痛下毒手。”

    大乾国的兵马攻克了京城,议和由于国舅公孙养浩被突厥人杀害而失败,刀光剑影中,锦王昭怀调派各路兵马,头系白麻誓师为公孙国家报仇雪恨。

    大乾国子弟势如破竹般攻克京师,逼得突厥一部忽必达首领递了降表,答应年年纳贡,拱手称臣,情势瞬息万变,只在半载间,气势汹汹而来的突厥再没了昔日风光,迅速撤逃回草原,扔下了掳掠的财物。

    太宗回銮京师,以国礼厚葬公孙国舅,举国哀悼。

    昭怀班师后一身缟素去拜见父皇,一路走来,宫殿层层的殿庑都覆盖上白麻,红漆殿柱被白绫裹束。树枝上缠绕雪白的纸花,如栀子花绽放满枝。

    自圣驾回宫后,宫闱一经修复,一如往昔。

    太监宫娥们远远见了昭怀,都跪拜见礼,有人喊:“锦王千岁千千岁。”

    有人喊:“天策大将军吉安。”

    人人仰视这位年少英杰,带兵平定突厥进犯,救黎庶万千于水火。这些年国舅爷都一意主和,对突厥唯唯诺诺,致使大乾国遭此屠戮浩劫,国舅也终究因退缩丧了性命。

    若非锦王昭怀的大智大勇,坚持同突厥刀兵相见,焉能有大家回宫安享太平的一天,如今京城大街小巷都对锦王昭怀歌功颂德,似乎人人皆知锦王将是新任的太子,朝廷的储君,只待皇上在锦王班师回朝后的封赏了。

    昭怀一袭鲛绡披风如云飘展在脑后,那一头乌锦般飘逸的长发就驾驭在那“白云”上抖动。一身日月小王袍,绛红的颜色,腰间白玉带,更显雄姿英发。他从容应对,一脸温和谦逊的笑容健步行走在宫廷。他曾熟悉的亭台楼阁,重重殿宇,自建府搬出皇宫后,多少有些陌生。他在想,昔日父皇做秦王班师回朝走在这廊下时,是否也是他一般激动的心情?

    太极殿摆宴,为天策大将军得胜班师功勋卓著而庆贺。

    皇上卧病,出来替皇上主持庆典的是丞相聂大元,沉稳含蓄,措辞言语都极其妥帖。

    昭怀心想,倒是小觑了他,这些年聂丞相含而不露,韬光养晦在朝堂,不急不乱,首领百官,还真是不易了。

    聂丞相既然是奉旨替父皇来为他庆功,昭怀便也却之不恭了。捧起酒盏,剑眉飞扬,一双星眸含了熠彩,长睫微垂带出含蓄谦逊道:“昭怀不敢贪天之功,都是我主圣明,四海归心,突厥望而却步,更有公孙国舅英灵庇佑,大乾国大军怎不所向披靡,非昭怀一人之功。”

    昭怀的对答,谢阁老在一旁笑着频频点头,甚以为是。

    满朝文武都是恭维的言语,却不见昭怀如昔日那般志得意满的深情,沉稳闲然。待酒宴散去,昭怀共谢阁老搭讪几句,谢阁老眼中闪着激动的泪光说:“殿下总是有这天了,雏鹰展翅,就在今夕。”

    宴散时,已是宫禁的时分,虽然自返京以来,昭怀有腰牌可以在宫中行走,但毕竟是规矩森严,不能随意西东。

    他想去看望父皇,几次请旨,都被婉拒,说是皇上自公孙国舅殉国以来,大病一场,至今心率憔悴,夜不成眠,不想见人。

    但班师回朝,去给父皇请安中是人子的本份。

    非但难见父皇,就是母妃也应衣不解带伺候在父皇病榻边,他也不得一见。

    昭怀被前呼后拥步出大殿时,却见了聂惊澜负手立在一旁对他笑笑点头。

    依旧仙风道骨如白鹤般飘逸的人物,昭怀从那眼神中看出些暗示,边打发了左右现行,同聂惊澜叙旧说笑了向御花园方向而去。

    “听说,年前,皇上恩典要你做文澜阁大学士,聂兄执意要辞去?”

    “微臣才疏学浅,实在难当此任,惊澜心在乡野,只喜欢读书为一介寒士,做陶潜之流,平生之志。家严对此颇有微词,惊澜不敢违逆,才印樟粼诔小!�

    “可还记得三年前,昭怀落难,聂兄临随圣驾返京前,同本御彻夜长谈,抵足而眠,那番言语却是中肯。”

    “臣不提,自然有人提,怕是春晓都会如此劝锦王殿下。局外人观棋,多少看得更清。”

    “退一步天高地阔,进一步大祸上身。果然如此,本御那时思忖良多。更是聂兄那句‘如果退,便要寻得个妥帖的理由,否则无人肯信。本御就想,何事何物能令本御一蹶不振,就此沉沦,怕父皇都未准能信。”

    惊澜看他,面带迟疑和尴尬,面色中有着苦痛。

    “她心里还记挂你,虽不吐露,却瞒不过眼。自本御接近她之初,怕如此精明的女子天下少有,她便看清本御的意图,将计就计的来逢迎。”

    “三表妹聪慧,却是至情至性女子,对殿下一往情深,再无二心。殿下……”

    “那年回京,她随本御四处玩耍,斗鸡、打马球、蹴鞠无所不能。本御无心朝政,心不在焉令父皇失望,瞒过父皇的眼,当真不易,若非是她,怕真难相处这些刁钻古怪的法子,令父皇深信不疑,锦王已非昔日锦王,甘心贬我回锦州封地。”

    “殿下,如今朝廷局面,市井小儿歌谣都能唱出。殿下三年来所求之物,就在眼前,臣恭喜殿下。”

    “惊澜,你可是真心?”昭怀压低声音,怀疑的问,“你心里再无她?我不信,若有她,因何如此慷慨相助。”

    “因为记挂,便希望她事事如意,平安吉祥。她所求,惊澜无法给她。”

    昭怀望着惊澜,细细书味他的话,满心的怅憾。

    “殿下,去给皇上请安吧,殿下一心要得到之物,要干成之事,天下无人能挡。”惊澜道,深深一揖告退。

    昭怀独立月下,想来满心不是滋味。那淡淡的苦涩,难言的心情。

    只记得惊澜最后一句话嘱咐他去看望父皇,想来这话才是要紧。

    以往父皇病重,多是要他在身边端汤药伺候,如今父皇卧病却不肯见他。

    思忖片刻,总觉不妥,便吩咐人引路,去父皇的寝宫求见。


取舍之间


    清辉万里,殿宇无声伫立寒夜。

    昭怀带了亲随,一路行过层层宫门,去往父皇寝宫。

    殿外迎面一行绛红灯笼由远飘近,一身藕色罗裙的宫娥们见是他纷纷下跪请安,齐呼着:“锦王殿下千千岁。”

    “父皇可曾安歇?”他迫不及待地问,为首的宫娥应道:“皇上才吃过汤药,睡下了。”昭怀见是母妃身边的宫女小环,三年不见,这小丫头如今出落得端庄大方,看一身装束似也是高升了。忍不住陪笑了问:“娘娘可曾歇息?”

    心想不见父皇,见了母妃问上几句也是好的,离别数载,心里颇是想念,只是他一回京,母妃已是在父皇病榻前伺候,也无暇得见。

    小环嫣然一笑掩口道:“殿下的话问得有趣。”

    身后的小宫娥们更是忍俊不禁。

    昭怀立了片刻,试探问:“娘娘凤体可还安泰?”

    小环应道:“娘娘玉体安康。傍晚时还弹了支曲子给皇上排忧解烦呢。”

    昭怀平日同母妃身边的宫娥们厮混得熟,便拿出昔日的神色亲近的问:“父皇还有兴致听娘娘弹曲儿?”

    不等小环开口,一旁的宫娥素雨快言快语道:“还不是国舅夫人来哭哭啼啼的闹了一番,偏偏说什么国舅爷死得冤枉,说是遭人算计,要皇上报仇雪恨的。”

    “素雨!作死呢。”小环骂,杏眼含愠。

    这些宫娥的禁忌颇多,这叫素雨的宫娥他不认识,想是新来的,才如此不分轻重口无遮拦。

    昭怀本想多问,却又生生咽下去到嘴边的话,怅然望了夜幕下庄严的殿庑,叩头离去。

    回府的一路上,都在记挂着素雨透露的那句话,心里七上八下。

    春晓在闺阁弹琴,她在昭怀的坚持下来到京城,母亲却留在了锦州。

    京城中,驸马府一如往昔,她抚琴对月,一曲又一曲,长夜孤寂,她举头望着纱幕外落红成阵。

    “这曲《猗兰操》果然弹得果然别具神韵。”

    春晓惊得回身,见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一位帷帽锦裘的女子,她惊得起身下拜:“民女参加荣妃娘娘。”

    那纤柔的手扶起她,帷纱打开,嫣然含笑,啧啧叹道:“好个可人儿,难得麟儿对你牵肠挂肚。”

    春晓低头,心里暗想,如何荣妃深更半夜前来,是来会她?所为何事?定然同昭怀相关。否则什么事能劳动荣妃娘娘的大驾。

    “你是个聪颖的姑娘,定然猜出分本宫的来意。皇上和三殿下都夸赞你机智过人,是女中诸葛。”拉了春晓在一旁坐下,细细打量她道:“只可惜为了那孽障,你受了不少的苦。”

    春晓倒是为此话大惊,天下的娘亲都疼惜自己的子女,荣妃反说是她为了昭怀受苦,一时间没了应对的言语,只诧异的望她,目光又迅然逃避。

    “麟儿这么大,还是孩子般的性子,任性肆意得很。有时见皇上教训得狠了,本宫这心疼如刀绞,可转念一想,皇上竟是为了他好。这小鹰,你若为了疼惜它一味的纠缠绑缚在身边,便成了家禽,再没个上天的机会,怕有朝一日,它幡然醒悟后自己都鄙视自己,痛苦不堪。”荣妃揉弄着春晓的手说:“本宫看你是个明白的孩子,昭怀不会看错人。若你心里真个有他,也不必再乎什么名分,是吗?要看你心里究竟是爱他,还是爱那浮名?”

    那双眼睛含笑,温暖如旭日,却似有两道利箭飞出直戳她心头。

    荣妃娘娘便是为此而来?难道是劝她甘心为妾嫁与昭怀,那昭怀现在何处?

    “我去见他,横竖是要面对,既然已是官子,胜负已定,怕输赢不过如此而已。”昭怀回府听说此事,料定是父皇的主张,父皇不喜欢春晓,极力在阻隔。

    “三年,步步为营只待这一招,如何‘输赢不过如此’?”她问,满心的责怪。

    “君子之约,殿下忘记了不成?”她笑吟吟的问。

    “春晓,那万丈荣光的宝座和真真实实眼前的我,你到底要哪个?”他忽然问。

    “好没趣的话。”春晓一笑,“自然都要。”

    她付出的太多,被夺去的太多,她定然要争回,一丝一毫都不肯让步。

    他执了她冰冷的手,她却侧头不去望他。

    “我知道你的苦,你娘的命运,终身的期待,十余载的屈辱,还有惊澜的离去,还有可怜的珊瑚,我懂你,就像看清自己。”昭怀喃喃道,“我再不怕他,他唯一能用来要挟我的,只有你。”那双手握紧,有力。

    “我定不负你,若是你果真誓不为妾,那昭怀情愿同你隐居乡野,成全那正室之名给你。”他话语坚决。她却内心矛盾,这眼前的幸福,眼前唾手可得。

    “殿下,肖博恩回来了,几次来求见殿下不得,就来寻我。”春晓忽然记起,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说:“他让我代为还给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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