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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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欢- 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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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瞅到了密林之中,又见再无人追上,言欢按捺不住心中大火,怒声道,“小白永远只会要人往东,教人往西,却从来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与人知道!我是你什么人,你做什么瞒了我那么多事?”
  她以为他至多不过不问言家村之事,没想到非但如此,还可以眼睁睁看着言家老小几十口人被驱逐下山、流离失所!何谓正义,袖手旁观便是?何谓情义,狼狈为奸便是?
  “我……”
  严观白凤眸一眯,忽地倒在她身上,粗喘断断续续,言欢狠心推搡,“你要说便说,别每回都以色惑人!”他不挣不动,似是乏力到了极致,再看严观白,面孔纸白,嘴唇青紫,手掌颈间的血痕都已凝成斑,伤口还泛着乌黑。言欢当下明白,严观白是中了毒,她轻推几下,“醒来。”
  依是不动。言欢又是重重晃他几下,严观白终算是睁开眼,淡淡道,“你是要折磨死我吗?”
  她心中一喜,还是冷道,“神医,你拿出点灵丹妙药自己吞下吧。”
  严观白悉悉索索地探向怀里,他说,“你这几日可让我好找。”
  “我……唉。”多说无益,言欢抿唇不语。
  他知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故而假装委屈道,“言欢,我三日未睡,连一口饭也没好好吃过……”
  言欢口上凶巴巴,“有病。”可还是伸出援助之手,帮他拣出药丸,“是这个?吃吧!”
  他接过,听得言欢又道,“急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况且我也留书与你,你何必这么……懊悔?”
  严观白静静听着,眸里印出清亮的月光。若是再早来一步,言欢的颈子里不会有那碍眼的东西。若是再早来一步,他现下就不会那样气她。若是再早来一步,他如今……也不会这样怨自己。
  她避重就轻道,“虽然遇到了点事,可我这不好好的么。”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眼,轻轻地笑了,“是啊,你好好的,已经够了。”严观白语气一转,“可言欢不觉得欠我一句话吗?”
  她茫然,“什么?”
  手指轻触她的颈子,有意无意地擦过那吻痕,他轻道,“你让我担心了。”
  言欢脖子一缩,生怕他看出端倪,忙讨好道,“好,我滚回去跪算盘就是了。”
  他挑眉轻笑,毫无诚意道,“跪什么算盘呢……疼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她一抖,这肉麻话确不像是清雅白莲能说出来了,今日一摔是魔怔了?言欢忙躲开视线,轻咳道,“那随你怎么罚。”
  严观白一脸无辜,“我怎么会罚你,过几日就是除夕,你陪着我就是。”
  她心疑有诈,“这么简单?”
  他笑着点头,“还能如何?你莫不是想……”
  话题虽是绕了整整一大圈,言欢心内的刺尚未拔去,仍是隐隐作痛,她涩然道,“小白。你有什么瞒着我吗?你有骗过我吗?”
  严观白一怔,还是清淡一笑,“有。”
  “那是什么?”
  他坦率回视,“总有一日,我会全部告诉你。”
  她追问,“什么时候?”
  他悠悠轻叹,“不远了,不过半月我便全与你说。”
  言欢颔首,也不愿全盘接受,“好,我只等你十日。”
  “嗯。”
  他颔首,困极了的严观白靠在言欢的腿上,任由睡意袭了上来。他听得林间的风淌在耳畔,像是一首轻快动听的小曲,绕在心头如同暖流,听得她轻匀的呼吸,像是抚在发上温柔的手,常驻留在额间,像是记忆里娘亲的温暖……却比那感觉更叫人想亲近过去……即便是扑火,也想亲近……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凉入喉,严观白微微睁眸,言欢正掬着把水,一点一点地滴进他的口中,“醒了?”
  严观白坐起,发现手上已被包扎严实,“言欢倒是很适合行医。”
  “伤得多了自己得学会治伤。”言欢不以为然地扶起他,“况且跟着小白也学了不少。”
  他笑了,笑容如淙淙山泉般纯然,严观白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为江湖事所扰,索性做对隐姓埋名的游医。”
  言欢一愣,严观白说这话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求爱?算不算是说他对她是极喜欢的?喜欢到何种程度,可以抛却凡尘琐事,可以为她隐姓埋名?可是,显然如今的她比不上江湖,比不上他心中所想。严观白到底要的是什么?
  “小白,你愿意离开江湖吗?”
  他仰首一笑,“为什么不愿意?”
  “那为什么还不离开?”
  严观白转身,笑看她的星眸,“因为你还在。”
  有好多的因为,可是不是所有的因为都会有一个所以解答。言欢脱下男式外袍,披上严观白的肩头,“我有一天会离开的。”
  衣上还有她的淡香,更浓郁的是一股子血腥气,严观白眉头轻蹙,还是没有推拒,这带着萧南风味道的衣裳在自己身上,总比穿在言欢身上来得好。
  她环抱着双膝,诚然笑道,“我也会。我也想,有一天可以离开这烦得要命的江湖。学世外高人归隐呐,然后养一窝小鸡小鸭,简简单单地过日子,看言雄他们成亲,看小豆子长大。永远都简简单单。直到老死。”
  严观白跟着她描绘的未来而想象,那副画面是这样美好,美好到自己也笑,他觉察言欢体温比起常人更凉,轻拥她入怀,“就怕你到时候待不住。”
  她爽朗道,“待不住的时候,就跟你四下玩耍,拖钵游医去。”
  他提醒,“拖钵的是和尚。”
  “你分文不收治病比起和尚还穷呢!”她靠住他的胸膛,望向漫天星子,忽而道,“不过……那么一天,真希望早点到呢。”
  看着她眸中的笑意,严观白轻轻地闭上眼,“会的。”
  声音太轻,以至于凉风一吹就散去无踪。
  这日的风极是温柔,风情万种地扯来喜气洋洋的除夕之夜,客栈内人丁冷清,而院外却是鞭炮不断,孩子们叫嚷欢笑声不绝于耳。言欢推开窗,飞雪掉在手背上,眼看着它化成小小的一滴水,然后滚了下去。红影凭窗而立,在这热闹的日子里,显得分外孤清。
  她忽然望见一个人,他仰首微笑,扬扬手中的酒壶,“言欢,下来吧。”
  言欢应声下楼,就见严观白坐在偌大的厅中,酒杯摆好,盈笑等她。还是第一回在圣教以外的地方过除夕,还是第一回除了萧南风还有人陪她过除夕……言欢忽地心暖,听得水酒入杯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原来小白前几天说要我陪过除夕是真话。”
  “我经常说假话吗?
  她但笑不语,抬手饮了一杯。
  二人各怀心思的接连饮酒,像是不怕醉,亦或是求醉的喝法杯杯见底,壶壶翻地,不过一盏茶的时候,小二已抬上大酒缸,招呼道,“不好意思啊,两位客官,我要回家吃团圆饭,你们慢慢喝,这酒就搁这了。”
  一看外头天色,已是黑翼遍天,飞雪满地。
  言欢喝得大舌头,“小白,你自倒吗?我酒量不好。”
  “知道。”
  “那还让我喝?”她击节道,“我好像有一回醉倒在你怀里,然后……醒来是在秦云玖那!这回……你又在想什么?”
  他弯起唇角,似是带着无限温柔,“除夕时好多人都会去庙宇许愿,言欢有什么愿望。”
  “我啊?”言欢面孔绯红地趴在桌上,已是不胜酒力,全身时而发烫又时而发冷,她想了半晌,才道,“我小时候……想和萧南风在一起,天天看到他,不要他死,不要他被阴不凡折磨。我一直一直都是这个愿望,每一年都是……只有十六岁那年……我想,我要杀光所有伤害过孤人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严观白酒杯一停,“那现在呢?”
  “现在?”
  言欢摸上他的手掌,五指轻轻扣上,另一手又牢牢包住交握的十指,这才放任自己昏睡了过去。
  严观白静静地看着她,久久也没有挪开目光,外头鞭炮爆竹震耳欲聋,可言欢还是睡得酣甜,无一丝醒来迹象。他这才抽手离开,临走前轻抚过她的发旋,轻吻她发烫的额头。
  然后,他走了。
  言欢在他走后醒来,那眸中已无一丝醉态,谁人轻叹,“严观白,你一次又一次骗我。即便你有再多苦衷,即便我再喜欢你……也总有一天,我不会再原谅你。”
  悲伤与快乐,寒冷与温暖,生与死,不过是令人心寒的对比罢了。暗牢之中无一丝光明,连热闹的节日气氛也一点攒不进去,悠长烛影拉长那萧南风的身影,有人正用热巾替他蹭去血污,那动作粗鲁得简直要把南风身上的皮都蹭了下来。
  那人不情愿地嘟哝,“大除夕的,我还给你这渣滓擦身,真够晦气的。”
  桃花眸中掠过一丝讶然,“竟是除夕了……”言欢又跟严观白又在一起吧,今次的除夕夜,是不是会比较快乐?比起同他一块,更为欢喜吧?“小兄弟,除夕夜与谁在一起你最开心?”
  那小子听得萧南风这般温柔,不由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家人了。”
  只一眼,他的魂魄就像是被勾走了般,居然不由自主地答了萧南风的话。小子心跳加快地举高烛台,仔仔细细看着这长相妖媚的男人,那红唇呐字,道,“小兄弟,我也想有一天能再和家人团聚。”
  会的。
  那人差点脱口而出,一想自己的心不由己竟骇怕起来,他飞快丢下热巾转身就逃,尖叫着道,“明日就是你的死期了,莫要再用妖法惑人心了!”
  “明日?”
  萧南风半垂眸,让人看不见他黑沉不见底的邪气眼神……
  以及,沉在阴影之中的嘴角——
  在狞笑。

  
  第三十三章 杀生场上

  晨起推窗,塞外雪千里万里堆街巷,银白中夹杂艳红,除夕夜爆竹喧天过,而那人又一次走了,他明明说一同过除夕,如今却连人影也不见,甚至连一句告别也未曾留下。
  言欢这间屋子正向着大河,横贯苍茫云雪,河面已结了薄冰,一老翁一身蓑衣、头戴斗笠,蹲在岸边垂钓寒江雪,看上去极似世外高人,几不被周遭所惊扰,唯有一头与雪同白的长发迎着西北风吹高吹低。
  言欢眯眼看了一会,不声不响地缩回身子,正要阖上窗户之际,忽听得那老翁哆嗦喊了声,“言家小姑娘,先别走,是我!”
  她早认出那背影是何许人,只不过故意假装不知,言欢不理,执意摒弃外界声音。
  那老翁身形矫健地跃上高墙,随即翻进屋内,一把甩掉斗笠,露出那张恰如少年的小脸,“是我,鹤青,观白的师傅,你未来的……”
  言欢斜睨一眼,“有事请说。”这老淫贼对她犯下的罪行仍历历在目,她哪有好脸色给他。
  鹤青讨了没趣,摸鼻子道,“今天萧南风被江湖公审,你既来了卞城,怎不去看看?”
  她半垂眼眸,淡道,“无闲。”
  “我瞧你倒是闲得很。”鹤青不以为然,单刀直入道,“南风那小子对你情深意重,你怎的这样无情?”
  言欢面色一冷,腾地站起,“鹤青师傅,我当你是前辈才没拿扫把赶你出门!你不了解我与萧南风的关系,就别胡说!”
  鹤青低声,“这闲事我本不想多管。可徒儿托付的事,我不敢不从。”
  她哼笑,“师傅怕徒弟倒也是一桩奇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纸包,小心翼翼地折开,“观白徒儿让我把这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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