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言欢- 第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姿勃勃,虽为女儿家,但是难掩那胜过男人的气势。
  她边说边走向床榻,“姑娘,抱歉,误把你掳了上来。”
  “没事。”言欢轻道,心思还停留方才的对话中,“他并没有伤我。”她暗暗叹息,这倒也罢,自己和严观白可以安然离去,她也犯不着漏液脱逃。
  “那就好,待会会有人带你们下山去。”女人横了眼战战兢兢的言雄,厉色喝道,“还不快给人道歉,你个只生头,不生脑的笨货!”
  “对……对不住。”
  一直垂首的言欢扬起笑脸,说,“不,没事。”
  语声未落,那先前还气势万钧的女人怔住了,惊呆在了原地,嘴慢慢地睁大,脸色更是忽白忽红,言欢注意到,她注视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喜,手忽的被攥紧,似是怕她跑了一样,那女人颤着声,叫道,“言欢小姐!”
  言欢默然。自己真的像苗璇,像那个真正的言欢,以至于所有人都误认了她?
  然后她见到……
  那女人的脑袋越来越低,几乎低到胸前,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无声,她哭了。
  “你是言……欢小姐。”
  那一刻,无数热潮涌向心尖,唇齿间挤出几个字,“对……我是。”
  一如七年前,她又自称那个名字——
  言欢。
  …_______
  山寨一隅
  时逢午后用饭时,山寨内本就人少,云玖仗着二寨主的名头打探了些消息,就朝着南边大摇大摆而去,边走边哼着小曲,“走啊走,一所草屋关了人,关了他,我走啊走……”
  她倏地眼前一亮,不远处的草屋应就是关了瞎子的地方了。云玖乐颠颠地踏了进去,心情煞是欢愉。
  果不其然,草垛旁倚着一男人,背着光,云玖一时看不清,只得开口证实,“你是……那谁的朋友?”她闭了嘴,竟糊涂得忘了问及那小姑娘的名字,糟糕啊,真糟糕。
  “你过来。”阴暗处的男人喊她。
  “啊?”虽疑惑,她还是乖乖地走近了些,蹲下身,果然见得言欢所述的丝缎覆目,云玖这才放心地滔滔不绝道,“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让我来摸清你被关的地方,你不用害怕,这里的人好相处得很。小兄弟,你长得真漂亮。”她咂咂嘴,美色当前不忘调戏,之前她还不信言欢,一瞎眼又怎能与好看挂上关系,今日得以一见,她方知晓,有些美,并非全然出自面孔。
  严观白的美不单单在脸上,而是那种淡极却无声无息渗入人心的清淡感,清雅高贵,如白莲般,令人惶遽而不敢亵渎。
  “那红衣的姑娘,名叫言欢,你助人,却连对方来头也不问清。这么多年,你依旧没有变化呢,府南小王爷秦云玖。”
  严观白幽幽地道,犹如清风拂面,可云玖的脸色却因这一句骤然变了,他刷地起身,之前的淘气之姿瞬间不见,力持平稳道,“你是谁。”
  “我么?”严观白又是一笑。
  云玖有些恼了,“别装神弄鬼!说,你是谁?”
  “我是严观白。”他恍若听不出对方的怒意,依旧淡定得很,“呵……还是说另外一个名字吧,你或许认得。我是……千秋先生。”
  云玖拧眉,“千秋先生怎么会是瞎眼?还沦落到被山贼抓回山寨?”
  “这事情,说来话长。”严观白笑道,“凭着我知道你的易容是我教的,你的变声药丸是我所制,还不足以证明么?也罢,这缎子系了那么久,也是时候拿下来了。”
  说罢,丝缎悠悠坠地。
  下一刻,云玖分明见到,那隐藏起来的细长凤眼,仿若藏了天上星辰,煞是夺目。这举世无双的面容,只见过一次便永远不会忘记,亦是不能,浑不似真人的俊容上带着笑,那眼下妖异的绛红泪痣,似是邪魔,一点点吞噬人的视线,人的心。
  “看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我在撒谎么。”
  “千……千秋先生……”
  他凝眸微笑,“秦云玖,好久不见。”

  第六章 杀戮昨夜

  薄薄的阳光斜射进来,印出言欢脸庞上的倦意,突生的意外让她措手不及。一时间屋子里极是安静,哪怕一根针,哪怕一滴水落地,也能听得清晰。忽然间,自己的手背一阵温热,言欢一惊,正撞见那双微红的眸子。
  那女人一把拭去泪痕,不好意思道,“跟言雄在一块久了,也变笨了,小姐回来了,我该高兴才是。”
  言欢也是不好受的,可即使这样又能怎样,扑上去抱头痛哭也无济于事。不如哄得大家都高兴才是,她坏笑道,“姐姐这样漂亮,哭得我心都跟着疼了。”
  “小姐真是……”女人仔细端详她,“小姐怎么伤成这样,谁胆敢欺负你?”
  “这暂且不提。言雄大哥,你坐下。”眼见壮汉子没头没脑地便拔了刀,一副杀气重重的样子,言欢眼角一抽,不得不喊了声。
  黑脸涨红,“可……可是。”
  女人双目一凛,言雄乖乖地蹲在墙角,不敢吭气了。
  言欢看到言雄面上微妙的神色,略略懂了些什么,轻轻一笑,也不揭穿,只谈及自己的事,“不妨直说,我的记忆啊很早以前就没了,脑子里空空的了。”她屈指敲敲头,诚实道,“所以我根本不晓得你是谁。也不记得铁手村。更不知道你们来找过我。”
  “唉。我们几次寻到圣教,都被人拦了下来。”
  人都说走进圣教就等于半只脚踩进了棺材,而他们竟可以全身而退,言欢压下疑惑,继而听女人道,“忘了的事,我来告诉小姐。我们言氏本以打铁为生,以铸剑成名,老爷更是闻名天下的铸剑师,手下的每一柄兵器皆非凡品。正因为如此,朝廷一再向言氏施压,逼迫我们为其铸造武器以供军需。言氏虽不愿,却也不得不从。谁知,那成了一切祸患的开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了风声,说‘拥有了玄剑的人便能得到天下,而玄剑天下间只有言铁手能铸’,各路人马竟轻信这番谣言,几乎每日都会有人冲进村里,恳求的、以武力要挟的,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只为得到那莫须有的“玄剑”。幸而那时候朝廷还派兵驻扎在村四周,村民们才无性命之虞。只是……”
  女人一顿,坚毅的面容垮了下来,言欢反手握紧她的,企图将温度传至那冰冷的掌心。”
  “最糟的是……老爷被圣教阴不凡抓了去,还带走了你与少主,我们猜他是以你们的性命要挟老爷铸玄剑予他。”她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情绪,“半个月后,老爷回来了,驻扎的军队在一夜之间撤了干净。那一天,正是灾难的开始……”
  言欢滞然,像是在听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心内异样感却挥之不去,她催促,“接着呢?”
  “不知何处冒出的一群人,竟各个武功高强,他们浩浩荡荡地杀了进来,没了军队,那些人轻易地斩杀了我们的村民。”
  “凭什么!”
  事情颇为蹊跷,圣教未有任何动作且不谈,成千上万的正道人士装聋作哑且不说,朝廷没来由地撤了保护军总是成迷,这一切,倒像是早已计划的局一般。而言氏便成了第一个牺牲品。
  女人银牙咬得死紧,眉目间尽是恨意,“说的是讨伐言氏为圣教铸剑,故而不能容之。我们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呢,老爷让十多个懂武的人带了女人孩子往后边密林逃。”
  言欢一下屏住了呼吸,“那老……我爹呢?”
  女人冲她惨淡一笑,“老爷他堵在密林口,为的是女人小孩留一条活路。与那么多人拼杀,已无生还可能,我们都是知道的。可不知会那样惨烈,老爷身中数十刀,箭翎扎遍了全身。最后见到老爷的时候……已然面目全非了……到最后……他都用口型说那个字……死都没有闭眼……老爷他说……走!”
  言欢眼眶热热的,只因周遭的气氛过于伤悲,而铮铮铁汉的面容也太为悲恸,言雄道,“我是护着女人小孩逃的,言氏三百十六口,经此一夜,只剩二十八人,小姐你和少主都没了踪影……当时在场的兄弟提起老爷,还是忍不住会落泪。他们说,‘老爷身边的人都倒下了,只有他还直挺挺地堵在那,死都不愿让出一步,那时候,他满身是血,不知有多少伤。对方的人边砍边怒吼,怎么不死怎么还不死。老爷……仍是寸步不让。他只以剑相对,只说,谁要再来!”
  言欢觉得头晕目眩,明明在这里,厮杀之音却仿佛不绝于耳,仿佛还能见得到那如山一样高大的背影。那个名字令人发笑的男人以生命护住了村民,长眠在了密林之口,死在了原本祥和快乐的村庄里,“那我娘她……也是……”
  “是的。夫人护送我们一同逃走。到了安全处,她折了回去,一心去找老爷。”
  “她也是被……?”言欢不忍说下去。
  女人轻轻一颤,“夫人回去见到已死了的老爷,并不哭,像是整个魂被抽净了一般,任谁叫她也不应。”尔后,她极低极低地道,“夫人紧紧抱着老爷,最后只轻轻埋怨地说,‘为什么死前都没有同我说一句话呢。你这样。太残忍。’她大约以为小姐与少主也已死,所以,拔剑自刎了。能再见到小姐,定是老爷夫人在天有灵啊。小姐。”
  言欢看着极力忍住泪水的女人,不由地伸出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是的,我回来了。你不要难过了。我不喜欢漂亮姑娘哭哦。”
  “是,小姐。”
  “不过嘛,要是现在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你掉的眼泪,是替我而流。你们支撑那么久,放下一会也没什么关系。”言欢轻柔地抚着女人的背,感觉怀中的身躯抖抖潺潺,极是压抑。
  话落,女人低低抽泣,言雄黝黑的脸上早已涕泪纵横。七年前,他们的肩头已背负上了血海深仇,必定度日艰难,而当时的他们,也不过十来岁罢了。
  言欢将头靠在女人的肩头,一言不发,只是望住外边的天色,轻叹一声。
  这一天的末尾,天幕在骤然间沉了下来,层层暮霭似幕布一般低低垂下,如此沉重,如此厚重,似承载着千钧之重,那是蒙上了言氏三百多口无辜生命的悲恸。
  “为什么我说了自己是言欢,你们就信了,不怕我骗你们么?”她半真半假地试探道。
  女人摇首,双目直视言欢,“不怕。因为小姐这双眼睛,这张脸跟夫人几乎完全一样。”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
  言氏的过往,拼合起来像是钝器,一点一点打磨过她坚硬的心,本不该伤痛的,却无法阻止自己的鼻酸。假使一日,自己真的忆起自己的身份,又能否扮演好“言欢”这个角色。不敢回忆不敢想,像是一头巨兽横在记忆的出口,怕遇见过去,怕遇见过去的故事,怕遇见过去故事中的自己。
  “如果言姑娘想找回遗失的东西,严某可助你一臂之力。”
  他们齐齐循声而去,只见得一个人立在门口处。
  长发飘飘,酒窝浅浅,带笑凤眸下一颗绛红痣,妖异耀眼。
  赫然是半日不见的人——严观白,只是蒙眼的缎子不知所踪。
  “你……你不是瞎子?”
  “不是。”
  原来,一个人的外貌是会骗人的,一个人的眼里写尽的也并非全然真实。
  一如她,亦如他。
  …_______
  变幻莫测的秋夜,雨水不断,淅淅沥沥地砸在耳边。
  言欢盯着严观白好看的唇一张一合,“我可为言姑娘�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