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民难的人,是因为他连这些东西都吝啬于施与他们。
而顾红冥的死因也终于明了。慕轩林告诉我,问题就出在她的那盘“活药方”上,有人在蚯蚓里放了细小的铁钩子,她活吞下去,自然没有察觉。而要她命的,却恰恰是那些铁钩子。
验尸官用事实证明了他所说的话,他们果真在顾红冥的腹腔中发现了三个铁丝弯成了倒钩。只是,在打开棺材时,顾红冥那因为死亡而原形毕露的脸,可结结实实地把他们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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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
殷将军长叹三声,声音里满是无奈,“人都说虎父无犬子,想我殷正德戎马半生,数不清打了多少硬仗,可谁知我的三个儿女竟然没有一个成器。”
感慨过后,他回过头来,问道,“皇上,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祥伯的?”
“在你落水那一晚。”慕轩林看着他,回答道,“祥伯的信息我早派人查明,他自幼在江南长大,说什么也不可能不通一点水性。不过,当时我也只是怀疑这并不是真正的祥伯,而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将军。”
他说话时并没有用“朕”,这让气氛不觉轻松了许多。殷将军哈哈一笑,“看来是老夫失策了,没想到反而被皇上将了一军。不过,皇上既然知道了我不是祥伯,为什么还要救我?就不怕我也是‘血蝶’派来的奸细?”
“在没有确定之前,无论怎么说,都是一条命。”慕轩林轻声道,然后,他淡淡地笑了笑,“即使发现了确实是‘血蝶’的人,他们也不过是被迫受制于人罢了,又何必一定要定一个生死。”
殷将军的神色在一瞬间百般复杂。
“将军,”我想了想,还是好奇地问道,“您为什么要假扮祥伯呢?真正的祥伯到哪里去了?”
“祥伯在不久前寿终正寝了,只是,那日只有我在他的房里,所以别人不知道罢了。”殷将军回答道,“老夫偶然听说到皇上和娘娘到达平都何府的事,心中蹊跷不已,于是便借机一探究竟。”他停顿了一下,叹息道,“老夫虽然自幼生长在北方,但毕竟要经历各种各样的战场,水性还是好的,落水一事,恕老夫直言,老夫只是想要核实一件事罢了。”
“什么事?”我不禁追问。
“那就是……”殷将军估计没有料到我会问下去,他不由迟疑了一下,似乎有难言之隐。
“那就是宫里宫外所传的愚昧昏君和祸国妖妃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慕轩林在一旁接到,看着殷将军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他又道,“殷将军,如果当时我和她都没有理会你,丢下你直接开船,你会如何?”
“老臣会直接潜水上岸,然后,”殷将军眼中微光一闪,“带领兵马赶往洛安去见皇太后。”不知不觉,他已换了自称。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慕轩林面前,看着他也站起来,才道,“先帝在驾崩之前,早看透了熙宁皇后的野心,他对老臣说,如果太子可以扶持,就合力消灭皇后,非也,则要老臣干脆投奔皇后,实则暗地里用兵牵制之,防止她做出什么祸国殃民之事。皇上,先帝是担心您年龄太小,不足以胜任大统啊!如今,一路走来,短短几天,老臣亲眼见识到了您的为人,也明白了您复兴大凌、驱除乱臣贼子的决心,想必先皇在天之灵得知了,也会感到欣慰的。”
言毕,他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坚定道,“从今往后,老臣发誓一心辅佐皇上,听候皇上差遣,早日光复我大凌!”
☆、惊涛拍岸碎磐石(第二卷 最终的真相)
子时。云雾遮住了月色,大地漆黑一片。
我睡不着,坐在床沿上望着窗外。回想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真的像是在做梦一样,一天之内,知道了“血蝶”首领为殷成萧,解决了殷成玉贪污腐败一事,证明了我不是杀害顾红冥的凶手,还找到了殷将军并获得了他的支持。
只是……我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出。子时一过,就是五月十六,距离五月二十五只有九天了。记得白天与殷将军商议完大事离开屋子时,慕轩林经过我身边时对我说了一句话,“现在虽然有了兵力,但洛安城暂时还在母后的控制范围内,在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之前,宣紫璃,还请你先委屈一下,和我继续演下去。”
他稍稍加重了“委屈”两个字,我当时站在那里,鼻子酸得直想掉眼泪,可是,我还是忍了回去,低着头,但毫不示弱地回道,“为皇上效劳,为国尽忠,民女何来委屈一说?而且,我们公平交易,在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之前,民女还是要听皇上的安排。”然后,便折身离去,回到房间,一直枯坐到现在。
或许,一切的根源,就在于我在牢中所说的那句“谢谢”,或许,他认为我终究是厌倦了,厌倦了这样的逢场作戏,厌倦了权利争锋的复杂与黑暗。可是,他不知道,不知道我的想法,不知道我只是想要让该来的早一点到来。
现在的我,面对着一个人生十五年来最艰难的抉择。我不想再演下去了,这样持续的演戏只会让我越来越恐慌,起初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在害怕什么,可是后来,我纵使不愿但却不得不承认,我是在害怕自己会越陷越深,如此,等到那个女子出现的那一天,我该情何以堪?然而,他今日的一番话,我又该怎么面对,若是从大局出发,我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拒绝,倘若是就个人而言,其实我也一直不想承认,自己真的很留恋那些“演戏”的时光。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素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所以,这一次,也一定要早下断绝。想了想,我决定去外面走走,并且下定决心,在回来之前,一定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然而,刚站起身,却被人一把揽着腰,闪身到了屏风后。
熟悉的气息让我放弃了反抗,而放在我腰上的手轻轻松开,我回过身去,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竟一时无言。
慕轩林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我透过屏风只见的缝隙往外看。我望去,床上不知何时已躺了一个女子,她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只是背着身,看不清面容。
窗边暗色一闪,一个黑影从窗户上掠了进来,那人蒙着面,一袭黑色夜行衣。他环视四周一圈,然后,扛起床上的女子,又飞出了窗外。
我转过头,看到慕轩林凝重的表情,他什么也没有解释,再次打手势示意我跟上他们。我也不再多问,心领神会地跟在他身旁,出了门,一路来到马厩,发现果然少了一匹马。
我和他一交换眼神,如同立即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一般,他迅速牵出一匹马,飞身跨上,而当他将手伸到我面前时,我也同时将手递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的手心。身子一轻,我便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倚在他的怀中。一切动作几乎是瞬间完成,不知何时,我们之间竟有了这样的默契。
马儿飞驰而去,如同箭一般刺破夜色,我闭着眼睛,安然地靠在他的怀里,躲避迎面而来的疾风,贪恋着这份即将再也不属于我的温暖。这一刻,我竟然还是选择了妥协。
那么,就让我再放纵一次吧,最后一次,在这最后的九天里,让我假装自己真的是“江夫人”,是“江公子”的妻。这样,即使在最后离开的时候,我才会问心无愧地告诉自己,我没有了遗憾,我不会后悔。从三月至今,在这两个多月、八十多天里,我拥有过最宝贵的记忆。
快马飞驰了一段,终于停了下来。我睁眼一看,四下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而那个黑衣人就在不远处,将他拐来的女子从马背上抱下来,放在了一棵树下。那女子还是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我随慕轩林一同下马,站在原地观望着那里所发生的一切。
黑衣人倏地拔出一把匕首,向那女子刺去!千钧一发之际,那女子突然睁开眼睛,只见她手中银光一闪,黑衣人仿佛被什么刺中,闷哼了一声。但是,他的动作也只停了一下,手中的匕首依旧向前直刺而去。然而,只这一下便已足够,那女子飞速起身,抬腿狠狠踢在他的手上,那把匕首飞了出去。
周围的树丛中骤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一批弓兵将那两人围了起来,用箭尖对准了那个黑衣人。那些兵将,全部挂着琉羽军的黄玉腰牌。
爹和娘站在第一排弓兵之后,原来,他们白天去做的事就是这个。
慕轩林牵着马向那黑衣人走去,我跟上,突然间,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三六”。我在霎时恍然大悟,竟然……竟然指的是那个人……
“原来,皇上早就看透了我的意图。”黑衣人说着,缓缓揪下了面巾,然后看向那个女子,“你竟然没有死。”
映着火光,两个人的面容顿时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是程邺之和慕沧澜。
慕沧澜一挽头发,美艳的笑容中却满是嘲讽,“你以为,全天下只有你会设计别人么,程邺之?不,或许我应该叫你陈业,若不是那天晚上皇弟对我说的一番话,我还真是险些着了你的道。”
我在一旁也明白了一切,程邺之本来想杀的人,其实是我。而原因只有一个,也一定是这个——我曾经看到了他手上的那些伤口。
“是你杀了顾红冥对不对?”我开口道,说出了我的结论,“杀死她的铁钩子全都是用硬度极高的细铁丝弯成,如果我没有看错,那天给我送信时,你手上的那些伤痕,正是被铁丝划的。”
程邺之没有回答,可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的确定的答案。在他不语的时候,慕沧澜已悄悄从他身旁退到一边,现在,包围圈里便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在那里静默半晌,哑着声音问道,“那天晚上,你们假意决斗,实际是做给我看,让我以为长公主已死,对吗?”
“其实也不是。”慕沧澜叹道,“那天皇弟把剑抵在我脖子上时,我真以为他会杀了我,但是,他却告诉我一个重大的秘密——我的母妃,她其实并没有在六年前死去,她还活着,因此,才让我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后来,他便对我解释了一切,他和宣昭仪的秘密活动,以及,你的野心。”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我在她的讲述中,明白了一切。
程邺之原名陈业,是“昭庆之变”中伏诛的右相陈俞安的私生子,他的母亲是二十多年前名满洛安的“京都第一舞姬”。而当初,在平都假扮何墨白的人也就是他。
可是,慕沧澜说她的母亲、先帝的张贵妃并没有死,这又是什么意思?不过,现实情况告诉我,还是少说为妙。于是,我退到一边,静静地观望眼前的一切。
“皇上,”程邺之的语气中满是不甘,他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你的身份我早在几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已经调查清楚了。”慕轩林松开牵马的缰绳,上前几步,停在距离程邺之大约五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