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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贱之结发,是为糟糠。”看着那满面震惊的兄妹二人,慕轩林的语气中已然多了一份郑重,“百姓尚知,糟糠之妻不下堂,朕身为一国之君,有怎能在功名双收之后,背弃曾经同生死、共患难的女子?安小姐,这份感情,你不会明白,而洒脱如你,难道会甘愿在尔虞我诈的皇宫之中,煎熬地过完后半生的日子么?”
安明雅沉寂了良久,缓缓道,“当日我和哥哥初来营中,哥哥提出归顺的条件就是让我成为你的皇后。我记得其实当时你并没有答应,你只是说,兵荒马乱、一切未定,在战争结束后,你会给我一个交代。当时,我一直以为,你的交代,就是许我一个永远,可如今……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吗?”
“是。”慕轩林直接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安明雅的脸色在一瞬间有些苍白。
“我懂了,其实我早该明白的。”她静默良久之后,缓缓地笑了,“那天偷偷看了你们写的信之后,我就已经知道我输了。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君若不离,妾必不弃,贫贱荣华,相伴相依。你们写得真美,枉我还一直不死心,非要你亲口说出来。看来,感情的事,是真的强求不来的,我……认输了。”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眼泪早已断了线,不知为何,最近的泪水总是那么多、那么多,仿佛要将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一般,再也止不住。
儿时我最好的伙伴小先生,到年少时的“江公子”,到一直以来的大凌皇帝,终于在记忆中重叠,直到眼前所以的幻象散去,只有那个距我只有十多步之远的衣角翩飞、清冷高贵的男子,我的丈夫,我说好了要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人啊……
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我的身体向前,终于一下子从轮椅上摔下来,扑倒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使他们都侧目看过来,泪眼朦胧中,我努力地直起上半身,对想要过来抱我的慕轩林轻轻摇了摇头。
——小先生,别扶我,不要扶我……
我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已一个月都没有知觉的双腿竟然轻轻颤了一下。
——小先生,你说过 ,你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我坚强地站起来……
如同挫骨扬灰般的剧痛肆意而又张狂地撕扯着我的每一根神经,嘴唇被咬的渗出了血,我一次又一次地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直到一股酥麻闪电似的窜过整个下肢,一瞬间,我竟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向他走了过去。
——你希望我可以坚强地站起来,走到你的身边……然后笑着对你说……
我终于落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中,伸出手臂环过他的腰,我流着眼泪,轻轻弯起了嘴角,一字一句道,“小先生,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君若不离,妾必不弃,贫贱荣华,相伴相依。这就是我对你,全部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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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奇迹,自从那一天我离开轮椅站起来之后,竟然一天比一天走得稳,半个月后,已经与从前别无二致。
“哎呀,真是奇迹啊!”军医收回银针,惊讶得合不拢嘴,“老臣行医几十年,遇到很多类似娘娘这种情况的人,但是,也只有娘娘让老臣亲眼见到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奇迹,老臣佩服!”
他行了一礼,提着药箱走了。我坐在床上沉思半晌,终于在心中做出一个决定。
“娘娘,时候不早了,让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一旁宫女的提醒让我回过神来,我点点头,招呼她附耳过来,红着脸对她嘱咐了几句,才起身向门外走去。
坐在浴桶里,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起,满池的花瓣漂在水面上,婉转流芳。
“宣紫璃!”一个女声自帘外传入,安明雅就这样走了进来,她平静地看着我,叹息一声,道,“我要走了,大哥在行宫外等候,我顺路来和你道个别。”
“珍重。”我微微点头对她示意,坐在水里一动都不敢动。因为我实在是不习惯这个时候有人在旁边看着,幸而水上还盖着一层花瓣,让气氛不至于那么尴尬。
安明雅的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你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了吗?就比如七月初一那天,我给你喝下的毒药……”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何必再提。再说,我现在不是安然无恙吗?”我不由笑了笑,其实在我的心中,我是感谢那一次生死体验的。如果不是那时给了我这样一个特别的机会,让我懂得了“珍惜”这一词的珍贵,我又怎么会得到今天的幸福,又怎么会重新变回一个正常人呢?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又没好气地看向我,“我只能说,你这女人真是太胆大了,那天只是想试试你,谁知道你还真喝了!亏我在里面放的只是一种调息内力的药,因为你不懂武功,不会控制,所以才血气相冲晕了过去,如果真是毒药,我看你怎么办!”
说着,她走到帘边,停了下来。由于背着身,她的表情我无法看到,只听到她用略带怅然而又失落的声音地地道,“我以前一直很看不起你,觉得你平民出身,就连贵妃的身份也都是他给你的,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你其它的一无所有,可是你却偏偏拥有了他的爱。这是你唯一拥有的东西,可却是我怎样努力都争取不来的。后来我也想过,你们汉人的皇宫那么枯燥无趣,还满是明枪暗箭,让人防不胜防的,那里确实不适合我。”
她忽然转过头来,笑着用轻松的语气道,“你知道,我这个人,只会挥刀子,让我跟别人勾心斗角,我铁定不行的。我还是更喜欢在草原上骑马,过一种无忧无虑的生活,找一个一心一意对我的人,过一辈子。皇后的位置,还是你去坐吧,再会。”
她向外面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踌躇了半晌,才缓缓道,“你弟弟的事是我做的,这一点,我对不起你。可是,我还是想劝你小心一些,当初那件事,并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京城里有人与我合作,让我派人挟持你弟弟,并造成一种他被拐带到我三哥那里的假象,引诱你离开京城。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一直都派仆人和我的人交涉,那时我想,只要能让你离京,我就可以……就可以在路上要了你的命……然后我的目的就达到了。所以,我也没有管那么多,就答应了他。”
“这么说来,你当时并没有把瑾羲带离洛安,而是那个人最后把瑾羲藏起来了?”我微微一蹙眉,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没错。”她点点头,“我想让你离京的目的很简单,至于那个人,估计就不好说了。——你看看,真是费脑筋啊,我可受不了每天都想这些复杂得要死的事,我还是早点离开吧。你们汉人活着真累。”
珠帘一挑,她便消失在了视线中。留我坐在水里,心中再次被阴霾笼罩。
她说的没错,真是好累。可是,就这一个晚上,能不能让我暂且放下这些包袱,让我不要再做贵妃、做监国,让我做一晚的宣紫璃?
如是想着,我缓缓将自己沉入水中,桶里的水轻轻荡漾着,温柔地抚摸我疲倦的躯体和灵魂,如同一双手般,暂时地,拨开了我心头笼罩的一片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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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霜宫。
烛火温暖而明亮,将整间屋子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我悄悄地迈过门槛,尽量使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紫璃。”一听到这个声音,我马上泄了气,抬头望去,慕轩林坐在桌前翻阅着书卷,眼睛都没有往这边看一下,真奇怪他是怎么知道我进来的。
我回过身,关上了殿门,然后向他走去。
烛光浅浅地勾勒着他的侧影,殿内暖意融融,他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衫,似乎也是才沐浴完毕,头发并未束起,自肩头和背后如缎般散下。我听到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脸颊又开始变得灼热。此时的他完全褪去了平日里帝王的傲岸与威严,随意的衣着更显得清俊与高贵,以及一种自若的优雅。这些气质交融在一起,仿佛带着致命的诱惑,吸引我一步步靠近,彻底沉沦。
我绕到他身后,身子挨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将头靠在了他的背上,低声道,“小先生,时候已经不早了,陪我进去休息好不好?”
他的身形微微一滞,停了停,站起身来,却不着痕迹地与我拉开了距离,一向清冷的声音里不觉中染上了几分喑哑,“好。”
说罢,他离开我,向内殿走去。
我微笑着跟他一同进了里面,立在距他只有五步之远的地方,然后伸出手,缓慢而又坚定地,解开了衣衫内及胸长裙的带子。
裙子滑落在地上,我顺势脱掉鞋子,向前一步,从堆在脚下的衣物中走出来,此时,我的身上仅剩一件长度刚好抵达大腿处的薄衫。
“小先生,我都明白的,这一个月来,谢谢你对我的尊重。”我保持着微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如今,我终于变回了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残废、一个跛子……我想,我终于可以把一个完整的自己交给你了。你说过的,我是你的妻子……”
然后,我轻轻踮起脚尖,用自己的行动,直接剥夺了他回话的机会。
满室旖旎,在这一晚终于如烟花般绽放盛开。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想,也许在别人眼里,我这个监国五年里做了太多勇敢而又冒险的事,可是在我自己看来,那才是我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一时冲动的后果就是我一想起来,就窘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庆幸的是,主动出击这种事,以后都不用我再来一次了……否则,还真是……
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想下去了,我急忙转移了注意力。
今天是十一月初一,我离开洛安已经有整整四个月了。前些日子安明雅对我说的话就如同一记警钟,让我明白朝中那些纷纭复杂的事永远都不会有个结束,总是旧事才去新事又来,可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必须去面对。
我也对慕轩林说起过这件事,可是他一直让我别想它,让我等,等到时机成熟这件事一定会得到解决。我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可是看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只得暂时压下自己的忧虑与担心,试图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这难得的清闲之中。
可是这五年来的生活已经让我养成了一种习惯,哪能这么轻易就放下。我一直在盘算这件事,安明雅说,是京中有人与她合伙制造的“瑾羲绑架案”,而且当时也没有把瑾羲带出洛安,而是那个人把他藏了起来。我记得在当日,城门封锁之后,慕沧澜也暗中调动兵马,在洛安搜查瑾羲的下落,可是却一直无果。
如此,就不太可能是一般人所为。能让禁军都查不出结果的,只有朝中的权贵,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官员。
那么,谁最有作案的动机?我冥思苦想了几日,都没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