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过去了……
次日。
没有相送就没有离别。
墨少白一身黑衣黑骑。回首望望,一望无际的大漠,策马而去!
远方一片沙丘上,沈寒烟骑着一匹白马拉着缰绳缓缓走上来,一片白纱裹住容颜,一侧长发飘飘飞入风中。
你一定要回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二章 红袖
“公子这是要打尖还是要住店啊?”楼上小儿哈着腰,殷勤的打量着这位身着藏青色襟底华裳的男子,双眼贼溜溜的直往他手中玩弄的两锭金子上打转。
那公子一只白净的手将那两锭黄澄澄的金子当作圆球,翻来覆去的玩着,食指间那枚紫色水晶戒指更是在那白玉无瑕的手中闪闪发光。公子也不正眼瞧他,而是单背着一只手不停地往楼上打量着什么。
此时,在楼下忙得不可开交的老板也被少年郎手中那黄澄澄的东西给吸引住了,屁颠屁颠的摇晃着肥胖的身躯从狭窄的楼道蹿了上来。眯起一双眼,将圆脸四周的肉努力的挤到一块,如同一团被揉得杂七杂八的面团一样,笑着拉开了小二,凑上去哈起腰问:“不知公子有何吩咐呀?”
这声音甜蜜得竟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让人无法想到声音会是从他这张油腻俗气的脸上说出来的,见他这样倒是更令人作呕!
那少年郎看着他,从鼻间挤出一股冷笑来,然后不温不火的问道:“掌柜的,听说你们这儿来了一位自称是京城第一美人的红素姑娘?”
老板一听连忙将身子微微向上一提,如同要说什么机密的话一样,略略向他靠过去,用色迷迷地神态说道:“那可不是,那红素姑娘弹得一手好琴,唱得又好,慕名而来的王孙公子不知有多少呢!莫非公子你也是为她而来?!”
少年郎笑笑,又从鼻子中挤出一股不屑的声音问:“我只听说过宁州城第一美人,什么时候京城也出了个第一美人?听说她是卖艺不卖身的,当真有那样贞洁不成?!”
“是,这是她自来的规矩!”
少年冷笑一声,“我就是不信在金钱面前她会不动心。去告诉她,本公子有的是钱,让她出来见见货色!”
说完将手中黄金随空绕了一圈,那老板连忙伸长了双手去接,一双眼睛都要瞪出来似的,眨都不眨跟着金子也转了一圈,等两锭沉甸甸的金子掉入手中,才习惯性地掂了掂分量,笑着道:“公子放心,等会儿红素姑娘一出来,唱过了小曲,就让她单独陪公子你喝上几杯!”
少年郎打开腰间折扇哈哈大笑,由老板引路到雅间坐下。
少年郎刚要落座,就被门外进来的人给深深吸引住了。此人一身黑衣裹身,一头乱发随意的用草绳束在脑后,一进门就脱去身上那沾满灰土沉甸甸的风衣,用力的抖了抖。这一举动弄得大厅内到处都是灰,小二有些不满的走了过去,习惯性的顺口问道:“这位大爷,你要来点什么?”语气不冷不热。
“给我随便来几样小菜,再上一坛好酒!”
小二本料到他不会点什么好菜,却听他末尾那句“来一坛好酒”便知又遇上了一个酒鬼,决定要在酒上狠狠捞他一笔。不由又殷勤的叫道:“这位爷,你先坐,酒菜马上就来——”
说完用挂在肩上的抹布象征性的在桌上抹了两下,又甩手将毛巾重新挂在肩上,转身去给客人上菜。
不一会儿一坛竹叶青就送了上来,小二正要殷勤的为他拿倒酒的杯子,却被他随手拦住了,他道:“我自己有杯子!”说完只见他从身上取出一只白玉镶边的景泰蓝瓷杯,自顾自的倒了一杯。
小二好奇的低头打量那只酒杯,自知分量不轻,便笑着问他:“大爷,你这杯可分量不轻吧!挺值钱的吧?!”
他笑笑,道:“身外之物,不值几个钱!”说完就一口气饮下一杯。
小二在一旁咽了咽口水,不由佩服起来,心想天下的人真是无奇不有,今天又来了个怪人!明明看上去像个叫花子,怎知用起来的酒杯却是身价不菲?暗叹自己眼拙没看出来,不由赔笑一声,转身离开。
楼上的少年郎一直手拿着折扇仔细的打量着这个男人,心中暗想:这白边景泰蓝杯只有西蜀王府有,一共是四只。镶白边的、红边的,金边、黄边各一只。是当年皇上奖励西蜀王爷平定边蜀时赐御酒用的,而今该保留在咱们西蜀王府才对!这一只白边景泰蓝杯怎么会在他手中?再说此杯身价不菲,单说用铜丝镶在杯身上的那五颗闪闪发亮的宝石就值不少钱呢!他居然说不值钱?
出于好奇少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男人给吸引住了。
此时楼上叮叮咚咚的传来一阵试音的琴声,只听得有人道:“小女红素,今日为各位大爷献上一曲《望江月》!”
“好!”
“好!”
“好!”
楼下掌声、叫好声连绵不断。
那红素果然美貌不凡,只见她一张樱桃小嘴,拂风柳叶眉,一双晶莹剔透的秋水眼,水汪汪的如同含着泪一般,楚楚动人,更让人惊艳的是她双眉之间天生一颗红豆大小的美人痣,不得不让人惊叹世上还有如此一个巧夺天工的尤物!
还未等她张口唱,楼下自顾自喝酒的男子已在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看,此人不由一惊,手中喝光的空杯久久不能放下,就那样如风中屹立着的石像一样呆呆立着,不出一语,惊愕的表情,一动不动,酒杯相对。
红素冲他浅浅一笑,开口唱起了《望江月》。
这男子抬头双目相视之时,少年也惊呆了,不由失声叫道:“墨大哥……”
是啊!这个人就是在十年前救过自己小命的白阎罗无常墨少白,自己可是苦苦找了他十年之久。虽然年华已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可他那一双明晰的眼眸还是让他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红素一曲唱罢,楼下的墨少白却什么也没听见。只觉耳前一片隆隆声,眼前似乎一黑就要晕倒一样。
少年正欲下楼相认,却见老板已带着红素,娉婷瑶姿的绕到他跟前。
楼下墨少白,大叫一声:“红——袖!”便“哗”的一声,如一匹万军难挡的脱缰野马直径冲上楼来,一把拉住红素正欲敬给少年酒的手,叫道:“红——袖!红——袖!是我啊!是我啊!我是墨大哥啊!”
红素被突如其来的状况给惊到了,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叫着别人的名字,却紧拉着自己不放,一双眼睛如要将她吃进去一般的盯着她看,她挣扎着被他弄疼了的手叫着。
“你是谁呀?!”
“你果然还生了吗?!”
二人的话同时说出,让他本来是再度重逢的喜悦之心突然如泼了水一般冰冷,宛如一道晴天劈雷打在头上。
“你不是红袖吗?”墨少白呆呆的问她。
“不——是!”红素摇头肯定的回答。
世间上最大的痛苦也莫过于此时,以为见到了一生所追忆想念着的人,但她却说不认识自己,再次重逢却换来一句冷冷的不认识。他的躯体曾被世上多少把无情的刀剑伤过,但都没有此时伤得那样让人疼痛,窒息过。
此时,一群人也看热闹的凑了上来。
少年见他紧紧拉着那个女人的手不放,心中不由生起一股醋意,连忙上前一把将他二人拉开,高声叫道:“干什么嘛!”这一叫,才发现自己竟然失态的叫出了女声,心中不由吓了一跳,连忙看看墨少白,只见他一副痴情像的看着眼前的红素,知道他没在意自己刚才失声的举动,才又清了清嗓门道:“这位姑娘是我请来陪酒的,你拉着她的手不放干什么?”
说完后便将吓得惊魂未定的红素拉向身边。
此时的墨少白双眼如火烧一般敌意的看向他,这才见得是个粉面少年郎,一双眼睛却如女孩一般长着长长的睫毛,扑哧扑哧的看向自己。
他心中一笑,他这一生还从未见过这样一张可爱的脸蛋,尤其是还生在一个男人的脸上!想到如此可笑,心中怒气不由全消。
难道是他认出我来了?想到这少年有些高兴起来。
墨少白拱手道:“刚才是在下失礼,对姑娘多有得罪,请原谅!”他一想到刚才自己如蛮牛似的举动,将一旁的红素吓得花容失色,不由指责起自己刚才的冲动之举。看着她被自己捏红的双手不由痛惜得想上前安慰她,却又怕再次吓到佳人,想想此时若是沈寒烟在身旁一定会笑话自己的莽撞。
他冷静下来仔细的看着眼前的这位红袖,她的确生着一张和红袖一样美丽若仙的脸,这张多年来一直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如果说她不是红袖,为何额头上眉心间的那一点朱砂红的美人痣竟会生得一模一样?他说什么也不敢相信她不是自己的红袖!
十年前的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十年间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哎,她要陪我喝酒,你站在这干什么?”看着十年来自己苦苦找寻的救命恩人竟然不认识自己了,少年心中莫名的生气,于是故意出言激他。
墨少白此时心中有千万个不解,却都无法一一得到答案,见此情景也只好暂时忍下激动的情绪,拱手对少年道:“打扰了!”
于是转身走下楼去。
可是无论怎样他都无法使自己安下心来,酒是一杯一杯不停的往肚子里灌,但口中却无半点滋味,若不是见红袖被自己吓成那样,他此刻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再问个明白。
楼上雅阁中的两个人也一样无心喝酒,都是各怀心事。
第二日一早,聂小星的房门就被一阵粗鲁的敲门声给震开。昨夜喝得大醉的她此时只觉脑袋胀得欢,满眼金星还未平定,自己就被人像老鹰叼小鸡似的从床上给拎了起来,还未知发生了什么事?惊魂未定之间,只见墨少白长满胡茬,一张沧桑的脸凑了上来。他的一双眼睛如同熊猫眼一样,黑黑的两大圈,显然是一夜未眠。
“快说!红——袖在哪儿?”
她差点被眼前这幅河东狮吼的阵势给震晕,正欲开口说话,这才想起自己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肚兜,一双胸脯起伏不定的搁在两人中间,这才意识到什么“啊——”的大叫起来。
一心急着找红袖的墨少白也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竟糊里糊涂的抓着一个女人的双肩,这才突然将双手放开,连忙转过身去回避。
聂小星被他强拉拎起的身体很是重重的摔在了床上,此时满脸通红。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嘛!”她又惊又羞,连忙将搁在床头的男装拿来慌手慌脚的穿上。
一向做事老成淡定的墨少白也被自己刚才的鲁莽给吓了一跳,道:“昨天明明是男人,谁知道你又变成女人了?!”
“笨死了,连男人女人都分不清!”聂小星还在为他不能认出自己而生气。
墨少白笑笑,道:“明明是个女的,却又要找歌姬!”
“谁说女的就不可以找歌姬啦!”聂小星噘着嘴将衣带系好。
墨少白见她已将衣服穿好,这才转过身来问:“快说,你把红素藏到哪儿去了?”
聂小星见他如此着急竟是为了昨夜的那个女人,便不温不火的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喝起早茶。
“人家明明就不叫什么红袖……你还找她干什么?”
“昨夜我在她门外守了一夜,为什么一早进去她房中却空无一人?快说,你究竟把人藏到哪儿去了?”
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