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如影随形。
我无限期盼着这种日子的终结,哪怕那将是死亡。但我不知道,地狱并没有底,绝望的尽头只会是又一场更彻底的绝望。永世无法翻身也仍然不够,还可以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琼若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口,身子不自觉地瑟瑟发抖,脸上俱是惊恐之色。
良久,她才缓缓续道。“有一天走到了河边,看见水里的倒影……简直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有多么的落魄,总之,已经不像一个人了。我问自己,为什么还要活下去,这样活下去究竟有什么意义……
最后,我决定好好梳洗一番,就在那里结束我的生命。
谁知刚洗完脸就看到身旁居然冒出了一个男人,后来他把我带回了家。那人家境很富裕,完全没有受到水灾的影响。
起先他待我的确很好,我以为苦难的日子终于过去了。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他……污辱了我,然后还把我丢到外面自生自灭。”
琼若自嘲地笑笑。“躺在街上我就想……这次总算是会死了吧,我一点都不怕,甚至还有些期待。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掉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当再次醒来,迷迷糊糊中似乎见到了一个年轻的少妇,她婷婷而立,端庄圣洁,恍如观音下凡。
我以为是到了天堂……后来才知道自己竟是被回乡省亲的皇后所救。
但那时的我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只是一昧的寻死,对娘娘更是数次出言不敬,可她仍命人悉心照顾我,还经常亲自来探望。
慢慢的,我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说到后面琼若的脸上不由浮现出浅浅笑意,好像是又看到了那个给予她第二次生命的恩人。
笑容逐渐淡去,
琼若满怀愧疚地看着展夜,眼中的亲情一览无遗。她语调微微有些激动。“后来我发现……怀了你。原本再次起了轻生的念头,如果真的……
幸好,多亏了有娘娘安慰我,她让我发觉到这实际是上天的补偿,给了我又一次拥有亲人的机会。往后不会是孤苦伶仃的了。”
展夜在琼若说第一句话时就已经隐隐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可他却从头至尾都镇定的犹如旁观者,除了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琼若看到展夜呆滞的表情,越发的痛心。她强压住自己的悲伤继续道。“生下你后我苦苦哀求娘娘,终于留在了她身边。因为我的过往,娘娘不知费了多大心思才得以让我跟进到宫去。而你则由他人代为抚养。
可能会有人说娘娘是为图虚名故意作秀,
但我一点都不在乎,
不管是为了什么,不管她是用怎样的态度。在我身处绝望的时候,在我无助彷徨的时候,是娘娘向我施以了援助,是娘娘抛弃了身份,诚心照料我。
人永远会对在逆境中拉住自己的那只手所带来的温暖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从此我就下定了决心,今生今世,我必定会用这条命,来偿还此恩此情。
没过多久,竟然真来了机会。
天和14年除夕夜发生宫变,皇上派禁军统领凌天、凌锦昱父子护送娘娘和太子出宫。
我知道报恩的时候到了,
是我自己主动提出的要带着你与他们分成两路逃亡,以便引开追兵的注意力。
虽然太子要比你年长几岁,但小孩子并不容易被分辨出来。所以我成功地为娘娘赢得了脱身时间。
其实我们原本是应该死在追兵手里的,谁知途中先遇到了孤身前来的血泪。他与叶曜、叶熠狼狈为奸打算制太子于死地。
可见到你的容貌后,血泪又改变了主意,决定把我们一起带回魔教。他在旁边村子里杀了个小孩,并把脸毁掉替代了你。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你根本不是太子,而且后来得知娘娘在路上就……仙去了,太子等人下落不明。那时血泪已经开始教你武功,你的天赋又极高……
所以……我想你知道了真相可能也无法接受,还不如就让你一直这样活下去,以太子的身份给娘娘报仇。
直到前几年我终于联络到凌统领,才知晓了太子尚在人世……”
“剩下的不用讲了。”展夜忽然开口打断了琼若。
他仍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两片薄唇也依然是嘲讽似的上翘着,只是那嘲讽之色再不是单单挂在嘴边,而是深深地融入了眼底。
展夜居然笑了下,语气淡漠得好像事不关己一般。“简单的来说就是我白白做了那么多年血泪的娈童。白白忍受他的肆意折磨、辱骂。白白苦练了这明知会把我变成男不男女不女的极乐功,白白……”
他突然停了下来,
展夜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睛死死地盯着琼若,身上渐渐散发出宛如冰渊的寒凛。他冷冷道。“能让我支撑到今天的就是复仇的信念,可到了现在,你竟然说……我不过是个杂种,是别人的影子。我所遭受的一切根本都是无妄之灾,
而这痛苦的来源……
就是你,
是我在世上唯一信任的,依赖的,甚至宁愿用性命去保护的人。
是我最重要的好姐姐,
呵……应该说,是我的亲娘,害我如此的竟是小时候在梦里都悭缘一见的娘……”
《花落随》 江湖卷:落红不是无情物 第二三章 崭新之夜
章节字数:4991 更新时间:08…11…16 11:54
“造成这一切的竟会是你,我的娘……真讽刺……居然并非别人,而是亲娘……亲娘……”展夜目光一片涣散,神志似乎也已经错乱。他不理会琼若悲凄地呼唤,只顾着不停地喃喃自语。
音调虽依旧如往昔般柔和,可听起来却给人种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之感,犹如耳畔盘桓了无数冤魂。
良久,
展夜终于回过神,他侧头直直地盯着琼若,嘴角径自向上扬起,弧度还一点点地逐步扩大,到了最后竟低笑出来。
起初声音仍然是很轻,渐渐的,已变成了肆无忌惮地狂笑,连眼泪都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展夜微微一怔,面上不由写满着诧异。
他缓缓起手,小心翼翼地拂过脸颊。泪水在指尖汩汩滑落。展夜就这样呆呆地看它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坠下,最终融入了破败的血红衣衫之中。
董弈妍早就不忍再看。犹记得对于短短几个时辰前的她来说,如果能让展夜去死,自己甘愿为其付出任何代价。可听了他的身世后……无论以前做过些什么,但最起码,此刻、此地的展夜是绝对值得他人同情。
展夜慢慢地抬起头,表情已恢复如常。
他略带嘲讽地对琼若悠悠道。“我重情重意的好娘亲,你记性既然如此之好,那……还有没有印象我曾经说过,‘如果天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满足不了,这个世界留之何用,不如索性毁了它。’现在,是时候了。”
“全是我……的错,不……要……迁怒他人。”琼若闻言一惊,万分焦虑地劝阻展夜,可她早已哭得泣不成声,越急话就越说不连贯。
展夜嗤笑一声,“迁怒……是又怎么样,难道天下间还有所谓的公平吗!又有谁在意过我的遭遇公不公平。”
琼若无声地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任何只字片语,仅有模糊的气息从唇间逸出。“夜儿……”
“你开什么玩笑,要是被点了穴道都能玩灭世!那岂不成神了。”萧随云好奇地问道。
展夜脸上充斥着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憧憬和嗜血的兴奋。他笑道。“反正纵然是说出来也没人可以阻止我,就免得让你们做个糊涂鬼。
世人只了解极乐功练至第七重时可以使出‘玉石俱焚’,能让功力在瞬间内飞涨数倍,但是对自身生命力的损耗也极大,不出三年必会因此而亡。
不过却没人知道,当练到第九重时便能施展‘天诛地灭’。它最大的特点既是发动之机完全用不着内力,因为需要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我的血。
一旦开始,整个辕极大陆的人都会陷入痛苦难耐的境地,犹如千蛛蚀脑、万蚁钻心。直至他们全部变成行尸走肉。
或者,直至我的血淌尽丧命。只是……”
展夜桀骜地笑了笑。“血滴下的速度与自身修为相关,我倒想看看有几个人能支撑得到那时。”
萧随云漫不经意道。“编得跟真的一样,你自己流血关我们什么事。”
展夜不屑地翘起嘴角。“没法接受倒也正常,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整块辕极大陆本是属于一个国家,所有人都有着相同的祖先。换句话说,每个人体内流的血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相似之处。这既给下血蛊提供了条件。
起源则要追溯至上古时期,
由于后世的称颂,恐怕没几个人知道其实向来攻无不克的‘战神’明夙宏也有过败绩。在与叛变的部落首领离蚩交战之际,他慑于其蛊术威势曾差点全军覆没。
最终百般无奈下唯有向本教始祖、也就是极乐功的创始人穹凤求助,才得以胜利。
穹凤的条件就是让全天下人吞入血蛊虫卵。以用来要胁明夙宏,使他永远不敢招惹自己,并保一生荣华。
当然,这类事肯定要在暗中进行。虽然无法得知明夙宏是如何瞒天过海做到的,但蛊毕竟种下了。
只不过魔教惯来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所以两方倒也一直都相安无事。这桩私底下的交易自然就没被揭露出来。其实最重要还是因为,至今为止练至第九重的仅仅不过两人而已。
此咒渐渐既只存在于本教密辛当中。不然你认为明夙宏怎么会允许他呕心沥血建立的盛世之下仍有魔教存在。
总之,除非是我自己不想让某人死。否则,哼,就没人可能躲得过……”
“那也要看你来不来得及施展。”楚辰风突然打断展夜。他对这件事也曾略有耳闻,虽然并没有尽信,但魔教的作风向来偏激诡异,又怎可不防。
说话间三道人影已朝展夜掠去。
展夜不语,只是缓缓起唇轻笑。
许是因为最后地绽放往往分外摄魂夺魄,纵然是定力强如三人也不由因之心惊心悸。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展夜眉心处那道鲜红色疤痕竟渗出颗晶莹剔透的血珠。
霎时间,异象横生,
与适才的灼热迥然不同。整个天地间都弥散着一股浓郁的萧索气息,甚至雨露化银霜,丝丝阴冷犹如附骨之蛆般无孔不入地钻进人体内每一个细胞。
寒风彻骨,神嚎鬼哭。
天色一片黯然,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风声凄厉,挽起展夜的如墨长发飞舞翩翩。细长的眸子好似浮上了层层雾霭,朦朦胧胧,勾得人心尖阵阵紧缩,隐隐生疼。
尚未近展夜身前,三人已被其周围闪耀着金光的结界挡住。顿时浑身剧震,被迫退了几步。
一次次地再度冲向结界。又一次次地被强大力量反弹出去。无论做了多大的努力,那圈光芒就像道天堑一般,隔绝着两个世界。人人身上都布满了伤口,鲜血浸透入他们的衣袍。
暗夜中刺眼金光直冲云霄,
人世间地狱帷幕已然拉开。
随着愈来愈盛的光芒,周围很多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