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讨论什么?”胤禛的声音远远传来,“皇上吉祥。”
“都起吧。”胤禛伸手拉起景熹,然后笑着牵景熹一同坐下。
“皇上今个好兴致,政事都处理妥了?”景熹笑嘻嘻的问道,胤禛难得出来透透气,景熹心里自然高兴。
“朕看天气很好,去了你宫里,打算一起出来走走,没想到扑了个空。”胤禛叹气道,“皇上的意思是臣妾的错了?那臣妾可要请罪了!”
胤禛看见俩个小家伙,招手,示意他们过来,“来,到皇玛法这给朕看看。”
俩个小家伙看起来有些胆怯,在他们的印象里,自己的祖父可没有祖母那么好相处,严肃很多。
“怕什么?朕又不会吃人。”胤禛看着永琏的小脑瓜,忽然想起弘历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头上一块的头发,甚是可爱。
“永璜和永琏不小了吧?都读什么书了?”
永璜和永琏相互看看,八岁的永璜率先回答道“阿玛已经请师父教永璜了。”
“你呢永琏?”
永琏低下头“孙儿只会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懦懦的声音配上永琏那无辜的样子顿时让亭子里的人都失声笑了出来。
永琏一看,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额娘,眼看就要哭了出来,胤禛说道“哭什么?很不错,男子汉大丈夫要知道有泪不轻弹。”
永琏重复“有泪不轻弹。”然后抽泣了几下。
“好了,永琏,你皇玛法很赞赏你。”景熹说道,转头看着胤禛“皇上,臣妾陪您走走吧。”
胤禛说道“好啊。”
二人起身,“恭送皇上,贵妃娘娘。”
俩人漫步在御花园之中,宫女和太监都远远的跟在后面,很知趣的给二人留下了二人世界。
“皇上今天觉得怎么样?”
“天气很好。”
“皇上知道,臣妾说的是身体如何。”
胤禛扳过景熹的肩膀“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陪朕逛逛就不要说这些了。”
景熹拗不过胤禛只好乖乖听话。
俩人携手走在湖边,走到河岸边的草地时,胤禛停了下来,然后坐下,“皇上,怎么能坐地上,您。。。”
没等景熹说完,胤禛示意景熹也坐在他身边。
景熹慢慢坐下,有些担心胤禛的身体。
“这湖边,朕小的时候经常来。”胤禛缓缓说道,景熹仔细听,因为她知道,胤禛可能要给她讲一些胤禛从来没说过的事情。
“小的时候额娘地位低,不能抚养朕,朕就被寄养在佟贵妃处,朕那时还小,不知道离开自己额娘是什么样的感受。后来久而久之,朕就能体会到那种感觉了。即使佟贵妃待朕如亲子,可是毕竟她不是朕的亲生额娘。朕的额娘以前经常到这湖边来散步,苏培盛就告诉朕,朕就偷偷的跑到这里,只为了看额娘一眼,哪怕只有一眼。”
景熹看着这平静的湖面,好像没打磨过的镜子,记忆随着胤禛的声音穿回很久以前。
“刚开始额娘看见朕都会很激动,虽然不能过来跟朕说话,但是也会对朕笑,偷偷给朕一些好玩的东西。记得又一次朕把额娘给朕的一个玉连环拿出来玩,被佟贵妃看见,佟贵妃斥责朕不务正业,每天只想着玩,然后要把朕的玉连环拿走,朕不肯松手,最后玉连环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几段,朕也被罚,抄书。也许就是总被罚抄书,所以朕的书法才会进步神速。”说着胤禛笑着摇摇头,景熹微微有些心痛,却无法说些什么。
“皇阿玛那时把全部的爱和关怀都给了二哥,只因嫡庶之分。不久额娘就有了六弟,九妹,佟贵妃有了八公主,朕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无人看管。额娘不愿在分精力给朕,佟贵妃也忙于自己的八公主。朕每天都跟孤影作伴,许是朕性子高,弟弟们都不愿亲近,所以只能孤独一人。”
景熹可以想象到,夕阳西下,一个孤独的人影站在宫门前,夕阳打下的余晖并未让这个少年看起来柔和一些,而是更寂寞。
“后来佟贵妃被封为孝懿仁皇后,再后来孝懿仁皇后去世,朕被送回了已为妃位的额娘身边。永和宫的生活并不像朕想得那么好,因为额娘更多的经历给了成长在她身边的弟弟妹妹,朕越发得冷淡,对什么事情都冷淡到极点。从此朕也更喜欢坐在河边,一个人。”
“现在是俩个人。”景熹看着湖中她和胤禛的倒影说道。
胤禛笑了笑继续说道“渐渐的朕的独来独往已经司空见惯,知道有一天朕看见自己身后跟了个人,十三弟。一开始朕是排斥的,但是后来渐渐的也就习惯,只有十三弟愿意跟朕一起。十三弟也许是最了解朕的人。朕不是不想要兄弟,而是身为君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臣妾明白。”景熹握了握胤禛的手,“皇上,别一直坐在这,会着凉,咱们回去好么?”
胤禛拍拍身上的泥土,“好。”
阳光微微打在胤禛的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似乎柔和了许多。
永寿宫里,胤禛坐在书案前,景熹立于身边帮胤禛磨墨。
狼毫阿紫纸上挥舞着,胤禛只写了四个字“君临天下。”
景熹拿起胤禛的墨宝,“君临天下。”果然是天下人的皇帝,大清朝的皇帝,此等气魄是无人能及的。
“皇上可否让臣妾试试?”
景熹拿起一只狼毫,娟秀的字体出现在宣纸之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胤禛看着这一行字,嘴角勾起笑容,然后拉着景熹的手走到窗前。
夕阳欲颓,天边的云彩已经染上了火红的颜色,好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胤禛环景熹在胸前,拉住景熹的手,在景熹的耳边说道“生死契阔,与子同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景熹心中升起无限温暖,轻轻的把头靠在胤禛的胸前,感受他在耳边的呼吸,心中默默许愿,“就一次,这一次,让我们像一对平凡的夫妻。”
夕阳从朱漆色的窗户中打进,地上印出斑驳的光晕,晚霞之中两人相互依偎,感受彼此的存在,这一刻他不是帝王,她也不是妃妾,他们之间息息相关的只有感情。
很久很久以后景熹都在怀念这一天,怀念最单纯的那刻,只有两人的心彼此相依。
无论是荣华富贵,金银财宝,权力地位,还是永生不灭,也许都比不上这一刻要来得幸福。只有局内人才能体会这种感受,那种有关感情,无关风月。
只有这一刻胤禛在景熹面前不是个帝王,他能感受到自己怀中之人亲近的存在着,怀中是温暖,而不是他一直站在最高点的孤独与寂寞。这一次他感到了心贴心,精神的彼此交汇。
胤禛终于明白了那句话:家有一宝,景熹也。
第46章 曲终人散
萧瑟的秋天带来的不知是落叶还有悲伤。
自古逢秋悲寂寥,也许这句话最适合雍正十三年的秋天。
“娘娘,皇上又咳血了。”景熹已经不知道太医是第几次这样告诉她了,自己却也无能为力。
“小宋子,皇上还在处理公务么?”
“回娘娘的话,皇上还在批阅奏章。”景熹听了小宋子的话皱起眉头,却又不知怎么办。景熹摇摇头,“去皇上那儿看看吧。”
秋日的阳光不像春天那般温暖,加下地上飘落的秋叶,光景更显得萧瑟。在人的心上平添一抹忧伤。
“娘娘。”小宋子犹豫的叫道。
“有何事说吧。”景熹继续走着没有停下的意思。
“皇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您要多做准备。”小宋子说道,景熹听到一日不如一日这几个字心里异常不舒服,“本宫的事来不要你插嘴,你这意思是给皇上准备后事?说这话你也不怕掉了脑袋!以后管好自己的嘴!”怒气不可抑制。
“奴才知道了。”小宋子心里委屈,主子向来待下人宽厚,都是自己这张破嘴说错了话。
景熹走到养心殿门前,看小太监在门口候着,“给贵妃娘娘请安。”
另一个小太监跑进去通报。
景熹走进大殿时胤禛的咳嗽声还回荡在大殿上。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吧。”胤禛低着头仍在批阅奏章。
苏培盛悄悄走下来,把药碗递给景熹。“娘娘,皇上还没吃药。”然后景熹冲苏培盛点点头。
景熹缓步走到离胤禛更近的地方。
然后跪下身“皇上,请喝药。注意龙体。”
胤禛放下手中的笔,抬头一看景熹毅然跪在大殿之上。
胤禛摇摇头,然后边咳嗽边说“起吧,朕喝,你给朕送来。”
景熹走上台阶,然后蹲下身,把药碗递给胤禛,看胤禛喝完,胤禛喝完药把碗拿了起来,向下扣了扣,“一滴没剩。”
景熹安慰的笑了,“皇上再吃个蜜饯吧,药苦。”
胤禛吃下景熹递来的蜜饯。
“朕突然想起了你在王府里照顾朕的情形,好像就在昨天。”
“真的过的好快。”景熹接道,“现在孙子都能满地跑了。”
胤禛挑了挑眉“看来咱们都老了。”
“皇上怎么会老呢?臣妾觉得皇上还很年轻。”景熹调侃道,“你啊,哄朕开心。”胤禛刮了下景熹的鼻子。
景熹忽然觉得胤禛老了些,眼角也多了些皱纹,却看起来比年轻的时候柔和了。不是那般不容易接近了。
想想嫁给胤禛已经三十多年了,真的陪伴彼此这么久了。
景熹坐在镜子前看自己眼角有了许多细纹,自嘲的笑笑,就算保养的再好,还是会留下时间的痕迹,这样的自己胤禛还会喜欢么?
站起身子,披上披风,走出屋子,看着满地残叶,“叶有落时,花无百日红,何况是人呢?”
话音刚落片刻,小宋子匆忙的跑进来。
“主子,主子。”
景熹最近神经紧张的很,不知为什么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快说。”
“皇,皇上病危了!”
景熹睁大眼,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去看胤禛。
一走进大厅,大厅里就跪满了人,有几个太医站在大厅里。
“你们为何不进去?”
几个太医低下头,“臣等无能为力。”
景熹怒斥“前几天还好好的,如今怎么就突然病重?要你们何用”
“皇上积劳成疾,身体一直都不好,如今…”
“谁在里面?”景熹问道。
“是钱大人。”钱太医是太医院医术最精湛的太医。
景熹不再追究这些庸医,走进内室,一屋子的药味。
景熹走到床前,“太医,皇上如何?”
钱太医微微一跪“娘娘,恕老臣无能。”
景熹的心一下坠落了谷底。
躺在床上的胤禛虚弱的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然后拉景熹坐在床边,虽然明显一点力气都没有用上。
“你笑一笑。”胤禛说道。
“皇上…”景熹掉下眼泪。
“叫我胤禛,你一直不愿叫朕胤禛。”然后伸手要擦景熹的眼泪,却发现根本用不上力气。
“你看朕如此没用,都不能为你擦去眼泪。”胤禛自嘲的说。
景熹抓住胤禛的手,然后跪在地上,把脸放到胤禛的手边,“胤禛,你看你可以。”
胤禛抹了抹那眼泪,然后安慰道“朕这一辈子什么都有了,权利,财富,贤妻,美妾,知己,贤弟,孝子,能臣,也就值了。朕这一生不白活。”
“胤禛怎么会白活?你好有好多路要走,不然谁来保护臣妾?”
“弘历,弘历是个孝顺的孩子,会保护好自己的额娘。原谅朕没有跟你走到最后,但是朕的一声有你陪朕三十多年,朕很满足。”
景熹用手捂住胤禛的嘴“别说了。”
胤禛反握住景熹的手,“要替朕好好活下去,替朕看朕的子孙如何延续这大好河山,如何开辟盛世,你的生命就是朕生命的延续。”
景熹的眼泪不可抑制,“朕命令你不要哭,答应朕替朕活下去。”
景熹收起眼泪,“臣妾接旨。”
“传位给弘历的圣旨朕放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