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和其家人,与之一同消失的,是楚淮特别交待他要留意的先皇五子,慎王楚晋。
沈明旭表面上受楚安趋使,可身后真正的人竟是楚晋,楚淮讶异之后便是深一层的防备,楚晋当年被他圈禁起来,多年来沉寂无声,早已淡出世人视线之外,若非刘舒同带来这个意外的消息,恐怕楚淮也不会对其有过多的防备。而楚晋与燕留堂一齐失踪,也似乎证明了一些不被人所知的东西。
看着袁振战报上最后一句“燕太后芳华依旧,期盼王爷入京相聚”,楚淮失笑,叫来越无桑,“你亲自率领暗潜营和后勤组的人去接王妃,告诉他,我在这等着她跟我一起入京。”
越无桑领命而去,楚淮随手将那战报丢在地上,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天际的青白渐渐染上了层层的金芒,一轮红日猛然跃了出来,柔和的光芒照射在楚淮的身上,映亮了他带笑的眼睛和英俊的脸庞。
楚淮走回中帐,从一直带在身侧的楠木匣中取出两块布巾,仔细比对后,拿起笔来,在其中一块布巾上细细描绘。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楚淮看起来仍是意气风发,可骨子里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了野心可放弃一切的年青人了,现在的他有太多舍弃不掉的东西,这些东西看起来可笑而多余,可也正是这些东西改变了他,让他心有所依,让他知道自己真正的终点在哪里。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重大礼
相较于前线上的惨烈撕杀,沧州城内一片宁静,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自从攻破台州后,没人会相信庆军能在此等逆境的情况下反击成功,事实也是如此,所以当攻破京城的捷报传回沧州,百姓的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般的笑容——这场仗终于打完了。
成王府内,余欢正坐在屋檐下看书,看看停停的,一会就抬头向外张望。
巧九在旁做着一个精巧的小玩具,见她这样笑道:“干脆就不要看,来来回回的费眼睛。”
余欢把书掩上,略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不是说张乐英这两天就回来了么?也不知道墨离有没有来。”
巧九道:“王爷在前头打仗,你倒净掂记旁人,小心王爷吃干醋。”
“不是打完仗了么……”余欢向后仰倒在美人榻上,“他进了京,见了燕太后,说不定有好些话要说,所以这都过了一晚上了,也不见他回来接我。”
巧九失笑,刚刚还说楚淮要吃干醋,没想到真正吃醋的人却是余欢。
“你也说了是燕太后,不说他们之前的种种纠葛,只说这身份,他们也没法再闹出什么事。”
余欢“唉”了一声,“能不能在一起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心里掂记,他嘴上说得狠,可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爱之深责之切,说不定这回一见面,又记起两人在一起的好来。”
听她这么说巧九放下手里的活计,“以前又没见你说过这些,有了身孕反而爱瞎想了。”
余欢扁扁嘴,其实她对楚淮还是有信心的,只不过红绡这些天常往她这跑,总爱给她灌输一些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思想,又说当初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是如何艰难才把李畅拢在身边,这些东西听多了,搞得余欢心里也有点打鼓了。
心思正乱着。小笑由外跑进来,余欢连忙坐直身体,“是不是张乐英来了?”
小笑道:“是越营长……他奉王爷的命令来接王妃。”
刚刚还满嘴抱怨的余欢立时笑弯了眼睛,嘴里却还不依不饶。“这会才想起我来。”
巧九笑她口是心非,她忍不住红了脸,相信与不相信只有一线之隔,她相信楚淮,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尤其越接近京城,她的心里就越不安起来。
越无桑进来给余欢请安,转达了楚淮的话,让余欢彻底现了笑脸,巧九就在一旁小声糗她。弄得她面红耳赤的。
沧州距京城不过一日路程,余欢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让人通知了刘家,又带上巧九红绡等人,前往营地与楚淮会合。
途中巧九趁着休息之际悄悄叫过越无桑。“可有余大人的下落?”
越无桑道:“王爷已命袁将军仔细搜寻,至今没有余大人遇难的消息,余大人生还的机率很高。”
巧九点点头,扭头见到余欢在远处朝这边望了几眼,又若无其事地垂下头去。
巧九回到她身边,没有提越无桑刚刚说的事情,余欢也没问。有消息他们自然会告诉她,问得再多又得不到答案,还不如不问来得清静。
由于要照顾余欢的身体,他们前进的速度不快,本应第一日晚间便到,硬是走到了第二天中午还没到。越无桑看出余欢心中的焦急,劝慰道:“一切要以王妃身体为先,王爷尚准备了三重大礼,迎接王妃和小王爷。”
驻扎在京城外十里处的大营前无数将士整装待发,顶着炎炎烈日。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寂静无声。楚淮身着银色甲胄稳坐马上,他仪态威严、唇边带笑,几块由银片精制而成的发带取代头盔护住他的前额,丝缎般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发尾在熏风中轻轻地摇摆,一晃一晃地,仿佛昭示着他轻快地心情。
突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驶到楚淮近前那人翻身下马,“报!王妃车队已至五里之外!”
“好!”楚淮断喝一声,高举手臂朝将士喝道:“所有骑兵听令!随本王一同迎王妃入京!车兵步兵随后缓行!”
十数万大军齐声喝道:“入京!入京!入京!”喝声回荡宇内直冲云宵!
楚淮脚跟回踢胯下骏马,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身后骑兵分三路排开,一路紧追楚淮,别两路呈雁翅状护在左右两翼,阳光之下,一道银色身影如同一道闪电般飞驰,身后队伍浩荡,拉出三道长长的弧线直扑远处的千人小队!
“骁骑营恭迎王妃入京!”
“虎豹骑恭迎王妃入京!”
“护龙卫恭迎王妃入京!”
一声声嘶吼震天,成千上万的铁蹄踏下,犹如炸雷一般,余欢坐在铺设了层层软垫的车内紧护小腹,同车的红绡脸色煞白地捂着自己儿子的耳朵,巧九大声斥骂,“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也不怕惊了孩子!”
可在这样大的声势下,巧九的声音根本激不起一丝水花,甚至连她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气急败坏地拿了软垫护在余欢腹上。
余欢掀开一角车帘向外看,便见车外马匹闪动,整齐划一的喝声仍未停止,什么“王爷王妃洪福齐天”,什么“王爷王妃恩爱百年”……那一阵阵的队伍插花晃得余欢头晕眼花,看样子还是练过的,简直让余欢哭笑不得,看来这就是第一重大礼了?
好不容易喝声渐歇,马车缓缓停驻,车外又响起一人呼喝:“属下代王爷给王妃献礼!”
听到那个声音,不待余欢有反应,一旁的红绡已一把掀了车帘,瞧着车外单膝跪倒那人便扑了出去,口中直叫:“你这杀千刀的!”
李畅昨日便在京中与袁振会合,今晨赶回大营便被派以献礼重任,原是楚淮想给余欢一个惊喜,不想他自己倒被惊着了。
一边应付着不依不饶的红绡,李畅不忘自己的使命,把身后背着的锦盒交到余欢手中。
“这是第二重大礼,请王妃先行开阅!”
余欢收下锦盒,马车随即再次启动,余欢将锦盒递给面色不佳的巧九,笑着说:“九姨帮我看吧,我现在可受不得惊。”
巧九惊魂未定地接过锦盒,入后便觉得盒子轻飘飘的,拆开一看,偌大的盒子里只装了一条绘满图案的白色布巾。
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三件礼物
巧九将布巾取出,入手便觉得一阵冰凉,不由“咦”了一声,如此炎热的时节竟有这样的触感,可见此物非同一般。
余欢也是怔怔地,接过布巾将之展开,看了半晌,眼圈微微有些红了。
巧九大惊,“这是怎么了?”
余欢失笑着摇摇头,这纹布巾乍一看去与她先前送给楚淮那块一模一样,可仔细看去,便知道上面绘制的“天海宝殿图”并非出自她手,况且她之前那块已被燕青玄烧毁,就算存在也是残缺不全了。
而现在在她手中这块纹布巾完好无瑕,天海宝殿图的纹案精巧细致,没有一处是敷衍而成,余欢曾亲手绘制过这副图,知道要在这样有限的幅面上绘制完整的宝殿图需要花费多么大的精力,可他仍是完成了,她又按着亭台楼阁一重重看下去,在宝殿图最中心的位置上,绿豆大的一男一女对面而立,男子手持花钗,女子手持信笺,当年在信笺上她留下自己最真挚的心意,如今,亦收到他同样的回复。
她捧着纹布巾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看不厌,又让巧九来看,巧九眯着眼睛瞧了半天,将纹布巾丢回余欢手中,“欺负我年老眼花是不是?你念来给我听!”
余欢却不肯念,不过三个字而己,便将她这么多年来的一片痴情全都圆了。
“也不知第三份礼是什么。”
巧九看着她失神的样子调侃,“这回可不担心了。”
余欢脸上一热,又忍不住翘起唇角。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短暂又漫长,明知道楚淮就在前方,可车下的路就像走不完似地,余欢一次又一次地从车内向外窥视,直到被一束银光闪了眼,她心里所有的激情、噪动、喜悦与不安全都沉寂下去,眼里只看到那个人。
他的骏马冲至她的车前。二人目光对至一处,没有任何语言,他一个扬眉、一个笑容,已道尽他对她的所有思念。
他没有下马。甚至没有停顿,拨转马头为他的王妃开路。
余欢在车中抚了抚自己乌油油的鬓发,低声道:“早知道直接入京,我该好好收整一下的。”
巧九笑道:“怎么?怕比不过燕太后?”
余欢微窘,她是怕给楚淮丢脸。
“这样才好。”巧九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握住她的手说:“让人知道你们是患难的夫妻,你是跟着他苦过来的,将来就算他有什么花花心肠,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他们以后的生活会更回复杂……那她可不可以期盼一下呢?她收了收手,掌心中冰凉如丝的触感让她的心情慢慢地愉悦起来。她就小小地……期盼一下吧。
入京的路并不长,余欢觉得在车里没过多久,车子便再度停下,一道声音自外面传进来,“小鱼。下车。”
余欢掀开车帘,见到楚淮的马与马车交错而站,马上的楚淮正朝她伸出手来。
她轻吸一口气,将纹布巾折好收入怀中,这才探出身去将手放进他的手中。
顾忌着她的身体,楚淮小心地驱驶马匹,将余欢安全地接到马上。一手牵了她的手握在缰上,另一手轻轻环上她的小腹,缓缓地摩挲一下,贴近她低声问道:“这些天你们都乖不乖?”
余欢将所有的重量都倚在他的身上,小声说:“我们当然乖,但是你不乖。绘一幅图要花多大的精力?也不想想我会心疼……现在给你面子,等没人的时候我再罚你。”
他的笑声从上方传来,动听得很,余欢身子一偏,却是他收紧缰绳拉动马首。不急不徐地转过身来。
余欢从车里出来时并未远眺,随后一直背对京城,直到此时才看到京城已近在眼前,庄严整肃的城墙此时满布疮痍,炮火与鲜血给京城增添了沉淀的颜色,城门之外,袁振与彭连宇全副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