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欢反握住楚淮的手把他抓得生疼,刘老爷子虽因刘淑芳私奔一事对余欢并不亲近,可关心却是不做假的,余欢对刘家有感情更多的是源于外祖父与外祖母。刘老夫人故去时余欢未在身边已十分难过,如今知道刘老爷子缠绵病榻,余欢又怎能不着急?
楚淮明白余欢的心情。看看四周的亲卫,终是慢慢松了手,“我跟你一起去。”
楚淮和余欢跟着刘继忠一路不停地往后院走,这宅子在外头看并不大,可进门后才知道隔壁的几户人家都是做掩饰的,实际上全是刘家的宅子,外门封了,只在院门打通门路。
行至一处单独的院落之前,领路的年轻人终于停下,刘继忠脚步不顿地冲了进去直接隐入房中。楚淮朝门外把守的两个亲卫稍一示意,那两名亲卫便跟着进了院子。寸步不离地跟在余欢身后。
院子里聚了不少的人,见他们进来纷纷投来目光,余欢正在他们之间寻找熟悉的影子,已有一个容长脸的妇人迎过来,模样惊喜地笑道:“这是阿欢?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果然生得标致。”说着就要拉余欢进屋去。“快去看看你外祖父……”
余欢见这人十分眼生,正想发问,另一个圆脸妇人迎上来,脸上带着疲惫至极的笑意,“阿欢,还记得我么?”
余欢抿抿唇,眼眶已有些湿了,“大舅母。”
王氏点点头,眼泪已流了下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借着抹泪的机会在她耳边低声说一句,“快走!”
余欢刚一怔愣,王氏已被刚刚说话那长脸妇人拉开,那妇人似笑非笑地隔开她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王氏隐忍地看了余欢一眼,“这是你三舅母……你三舅舅的续弦。”
而后又有许多人凑过来说话,有表哥表弟,也有表姐表妹,每个都问余欢是否还记得他们。
“哪位是欣然表姐?”余欢有些迟疑地问。刘欣然是二舅家的小女儿,同余欢只差了一岁,因为二舅刘舒安与刘淑芳是同胞双生的姐弟,所以刘欣然和余欢也有些相像,小时候没少被长辈打趣她们是亲姐妹,所以同辈中余欢对刘欣然的记忆最为深刻。
一个白净的姑娘站出来道:“难得表妹还记得我。”
余欢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姑娘,想从她身上找到些儿时的记忆,可怎么看怎么陌生,直到那姑娘说了一句,“你来的时候总哭,我就用手帕折了小耗子哄你的。”
余欢立时笑了,往昔的记忆瞬时跃然脑中,两个小姑娘的面孔反而模糊了。
三舅母拨开众人,“好了好了,有话以后再说,进屋去看你外祖父吧……”
话才说到这里,屋里突地传出一声大哭,“祖父!”听声音是刚刚进屋去的刘继忠!
刘继忠的哭声揪心抓肺,余欢再顾不得其他,几步跑进房去,只见刘继忠哭得扑倒在榻旁,旁边跪着七八个人,都是泪流满面,其中两个正是余欢的两位舅舅!余欢无暇与他们说话,冲到榻旁,床榻上躺着一个极为消瘦的老者,老人家的眼睛已然紧闭,那容颜既陌生又熟悉,正是曾经对她严厉教导、又暗中向外祖母询问她生活起居的老人。
“外公……”余欢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她抓着老人的手,泪水一颗颗地砸到老人干枯的手背上。
楚淮揽住她的肩紧握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语。
刘继忠突然抬起头来,极为忿然地怒视余欢,余欢伤心之时并未见到,却被楚淮看个正着。
这时外面的人全都涌了进来,一时间屋子里哭声震天,余欢更加难过,靠在楚淮胸前哭得难以自抑,楚淮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投向缩在角落里的刘继忠,刘继忠没有再哭,看着屋子里的人满眼嘲讽,突然他的视线对上楚淮的,满面忿恨地对着楚淮无声地说:“她害死了祖父!”
第一百零三章 陷阱
楚淮的身体微微一震,侧身挡住了身旁的余欢,对于刘家这些诡异到极点的人,他不能再放任下去,若有一日这些人伤害到余欢,他将追悔莫及!
老人去世,自有一番穿衣送行的仪式,余欢不便在场,楚淮乘机将她带出来,贴在她耳边说:“不要离开我和李畅身边,这些人都有问题。”
余欢正沉浸在悲伤之中,听闻这话怔怔地看了楚淮半天,才理解他在说什么。余欢又想起大舅母王氏对她的警告,目光不由四处搜索,却哪里都不见王氏的踪影。
刘欣然走过来问道:“在找谁?”
余欢忙问:“大舅母呢?没见着她。”
刘欣然也看了一圈,“大概是忙别的去了,刚刚还在那边让人去换孝衣……咱们也去换上吧。”
余欢被她揽着要往旁边的屋子走,楚淮却抓着她的手腕不放,“把孝衣拿到这里来。”随即示意亲卫随便推开一间屋子的房门,进去四处搜索检查一番。
刘欣然当即变了脸色,“表妹,这是何意?”
余欢虽觉得楚淮此举有些过分紧张,但王氏刚刚的警示犹在耳边,暗卫的回报也显示出诡异之处,若不是刘老爷子突然去世,她也不会选择留下。
“把孝衣拿过来吧。”余欢并未解释原由。
刘欣然神色复杂地看着余欢,最终还是去取衣物。
余欢又说:“派人去把小姨和羽诗表妹叫来吧。”
楚淮马上派亲卫去办这事,李畅这时挨到楚淮身边。小声道:“王爷,有些不对劲,那房间里积了很多灰,不像住过人的,旁边几个房间属下也看过,都是如此。”
楚淮握着余欢的手又紧了紧,不论如何,刘老爷子去世一事是真的。这个时候让余欢离开并不现实,又或者余欢同意离开,可她心里之憾将终身难以弥补。楚淮并不希望余欢抱着这样的遗憾渡日,眼下有他在身边、有数百亲卫在这里,怎么样都得让余欢送老爷子入土才行。
楚淮低声向李畅吩咐几句,李畅领命而去,余欢红着眼睛转过头来,“你要调暗潜营的人来?”
既然已被她听到了,楚淮也就不再瞒她。把李畅刚刚发现的破绽讲了,但并没有提及刘继忠那句无声的、充满恨意的指责。
余欢紧紧地咬着唇,楚淮低声说:“安心。有我在不会出事。先发送了老人,咱们再离开。”
余欢的眼睛更红,看着满院子忙成一团的亲人们都是那样陌生,三舅舅至今不见踪影,其他两位舅舅离她远远的,最后全都出了院子。不知去忙什么了。刘继忠同样不见人,随便拉住个人问问,说大爷去置办棺木了。
“大表哥去哪里置办棺木?”等刘欣然拿了孝衣回来,余欢问她,“那副楠木棺呢?”刘老爷子早早就备好了两副棺椁。与刘老夫人一人一套,她小时还和表哥们偷偷去看过。吓个半死地回来。
刘欣然面现茫然,“楠木棺?”
余欢没再问下去,“可能是我记错了。”大约是隐居之时太过忙乱,没顾上带走吧……余欢这么想着,压下心头那不断袭来的冷意。
“我去换孝衣。”余欢接过刘欣然手里的孝衣,有些失神地走进亲卫检查过的屋子里,楚淮紧随其后。
刘欣然看着房门闭合,又看看外头守着的李畅和几个形影不离的亲卫,略一思忖,转身离去。
余欢换好孝衣出来时外头已搭好了灵堂,却没有设在老爷子去世的外屋,而是搭在了隔壁院落的厅堂。
换了孝衣的刘家人大都聚在这里,棺木已运了进来,穿着寿衣的老人家躺在其中,干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余欢仍是没看到两位舅舅、大舅母和刘继忠的身影,另两个自称是余欢表哥的年轻人说几个长辈悲痛过度正在休息,女眷们则以那们续弦的三舅母为首,声声哭嚎难听得很,倒把余欢的眼泪堵了回去。
刘欣然始终陪在余欢身边,时不时地用帕子给余欢擦擦眼泪,又让人端茶过来,余欢没有动,只站在棺木旁注视着棺木中的老人家,觉得儿时的记忆竟是那么遥远。
余欢突然晃了晃,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马上让人拥住,她知道是楚淮,便安心地靠在他身上,可脑中的晕眩愈加严重,她听见刘欣然焦急地说:“表妹是太伤心了……”
不是的……并不是因为什么伤心过度……余欢想说话,可身体软绵绵的,竟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最终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刘欣然绞着手里的那方帕子,唇边带着压抑而扭曲的笑意,她突然觉得,刘欣然很像一个人。
余欢彻底昏厥在楚淮怀中,楚淮才抱起她,便见刘淑艳和吴羽诗在几个亲卫的陪同下进了灵堂,刘淑艳见到棺木不管不顾地扑过来大哭,吴羽诗的面色极为苍白,“王、王爷……外头哭的那些人……都是谁……”
楚淮面色惊变!抱着余欢便要离开,刘欣然唇边猛然现出一抹狞笑,从怀中摸出一把弹丸用力朝地上一摔,“轰”地一声迸出极亮的白光,李畅只来得及喊一句“霹雳珠!”眼前便已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楚淮眼前同样一片白灼,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朝印象中的大门急奔而去,却被身边的人狠力一撞,怀里的人便要脱手,楚淮硬生生地稳住身体,后背靠上了一个冷硬之物,是刘老爷子的棺木!楚淮大声呼喊门外的亲卫,就在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涌入时,只觉脚下陡然一沉,整个人,连同怀里的余欢、身后的棺木,全都摔了下去!
不能放手……不能放手!楚淮睁眼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抱紧怀里的人,却抱了个空!
他的眼前仍是遮着浓浓的白雾,听觉因此敏锐起来,他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猛力撞击的声音,近处却静谧一片,他开口急唤,“小鱼!小鱼!”
没有人回答他,他朝四周摸去,碰到湿冷的墙壁,沿着墙壁一直摸索,摸到一片寒冷的铁栅。
“你们是楚安的人?”他冷静下来,“你们要抓的人是我,放了余欢!”
铁栅外传来极低的、飘飘忽忽的笑声。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那声音带着些沙哑,却听得出来说话人是个年轻的女子!“可惜他们要的是余欢,不是你。”
此时又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小声说:“首领,虽然京城要的人是余欢,可我们抓到了成王!这样的大功难道首领要放弃?我们何不把成王和余欢一起押运入京?”
“住嘴!”说话的女子有些愤怒,“京里没说要抓成王!只说要余欢!我们只要听命行事,不许多事!”
年轻人不说话了,今晨从京中传来的命令的确是说要抓余欢、而没有命令他们抓成王,可成王就要攻破京城了,京里难道不想抓成王?他们只是觉得没有希望抓到成王,所以才没有下达那样的命令,而他也十分讶异成王竟然为了保护余欢而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明明他都察觉到了不妥,却依然如此行事,难不成名动天下的成王竟是一个蠢货?不过刚刚也的确惊险,派去假扮刘家人的组织成员现在应该已全部被俘,为了抓到余欢,他们舍弃了所有人、舍弃了数月的布置之功,最终却也只能以暗道陷阱成事!如今成王亲卫正在拆墙砸地,相信不多时就会寻到这里!
想到这里,年轻人又低声说:“还是早些撤离为好。”
女子冷哼一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