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是住在雅丫头寝宫的客房,现在自然是住不得了,俞帝命人带我到一处小院落暂居,还安排了个小宫女伺候,我感慨颇深,若非因为雅丫头,恐怕我早被轰出皇宫了吧,哪还能有这样的待遇?
不小心听到一些爱嚼舌根的宫女说,熙公主得知其妹暴毙,当即哭得晕厥了过去,真是感人肺腑。相比之下,同样被雅公主唤做姐姐的我,却一滴眼泪都没流,简直铁石心肠。再加上我现在没了郡主的封号,于是,宫人们没少给我脸色看。
我一直认为,伤心,伤心,便是在心里伤感,谁规定非要将伤痛表露出来?
那个单纯活泼的丫头,我是真心喜欢的,否则也不会想要促成她和小刀的好事,本希望她能俘获小刀,得到幸福,却不想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至于小刀,自从昨夜之后,我便没见着他的影儿。照理来说,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他没理由会不知道,他喜欢在白天躲着,是因为雅丫头,如今雅丫头都不在了,他还躲什么?
或者,雅丫头是被小刀所杀,他怕我责怪,才躲起来的?
如此一想,愈发觉得有这个可能性,想要吩咐人去找他,但因为自己现在没了主子的身份,只好亲力亲为,将狐狸崽子交给小院里唯一的宫女暂为照顾后,我脚踏实地的在皇宫展开了搜索,却不想刚走出院子没多久,就在一条玉石铺就的路上遇见了小刀,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大威猛的宫廷侍卫。
我一下子就懵了,忙上前把他攥到一旁,压低声音怒道:“真的是你?”
小刀深黑眸子荡起一抹苦涩,缓缓启口道:“是我。”
见他坦然承认,我瞬间震怒,想起雅丫头纯真的笑脸,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小刀脸上:“混蛋!就算你不喜欢雅丫头,就算你无意接受她的感情,也不应至她于死地!她才多大年纪?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残忍?你怎么下得了手?”
小刀被我扇得怔住,眼中闪现出惊痛之色,只用那黑曜石般的眼直勾勾的盯着我,却是一言不发。
发言的是不远处的侍卫:“大胆!你竟敢对太子殿下动手!”
看着那几个向我奔来,欲将我押下的侍卫,我的脑中轰然炸起三道响雷。
这几个侍卫不是押解小刀归案的?
小刀口中的“是我”并非指雅丫头是他所杀?
小刀……是俞国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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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玉宇,高堂大殿,有黄金漆成的琉璃屋瓦,紫玛玉石铺就的地面,成群结队的宫人侍婢,奢侈到极致的摆设装潢;这儿龙飞凤舞的用烫金大字写着“腾霄殿”,华丽得足以媲美皇帝居住的宫殿,有宫女太监在大门左右两旁排列整齐的跪着,齐声呼喊: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傻眼的看着眼前的壮观场面,愣了半响,才不敢置信的蹦出句话:“能不能再喊一次?”
小刀英气逼人的脸上满是冷酷,深邃的眼眸中却闪动着丝丝宠溺的柔情,轻轻点了点头。
宫女太监们不敢异议,依言再次呼喊了一遍。
这下,我才彻底相信,小刀真的是俞国太子,是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的主!
腾霄殿正厅内,小刀喝退了所有的宫人侍婢后,我心安理得的坐上了本该属于小刀的主位,毕竟,属于他和属于我的差别,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对于他的东西,我无论是拿还是用,从来就没手软过。
小刀全然不介意的站在我身旁,静静的看着我,跟以往一样用守护者的姿态,沉默的伴在我身边。
看着眼前男子沉稳而平静的英挺眉目,我问出憋在心里的疑惑:“小刀,你为什么忽然变成了太子?”
小刀眸色微闪,鬼斧神工般的英俊容颜上露出坚韧之色,启口却是毫不含糊的回道:“为你。”
我被堵个正着,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决定换个角度问:“你从哪得知自个儿是太子?”
小刀拿出他从小不离身的玉佩,细细的在手心抚摸着,声线中带了丝暗哑:“这是连皇后的遗物。”
在这个时代,父母通常会把玉佩戴在年幼的儿女身上,做压惊辟邪之用,若小刀身上的玉佩是皇后的遗物,那么小刀的身份的自然不言而喻。俞国皇后早在多年前便撒手人寰,小刀得知自己的母亲已故,心里定然不好受吧。
虽然知道不该继续这让小刀难过的话题,但在好奇心的迫使下,我仍是忍不住继续追问……
小刀说话向来简洁,所以在我问一句,小刀答一句的对话中,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总算理清楚了来龙去脉,再加上我的一些想象,总结如下:
原来这几日的白天之所以不见小刀人影,是因为他待在皇宫的禁地——藏书阁。以往在极乐谷时,小刀便喜欢研读关于武功招式的书籍,而皇宫中搜罗了许多珍贵孤本的藏书阁,对于他来说自然是极大的吸引,于是他便索性窝在藏书阁里,一为阅书练武,二为躲避雅丫头。
所谓无巧不成书,昨日在藏书阁中,小刀无意间找到了记录后宫珍奇之物的典籍,因为答应了要替三爹爹把彩玉七弦琴弄到手,所以毫不大意的翻阅了起来,却不想,还没找到彩玉七弦琴的记录,就先瞧见了自己身上那块玉佩的记录:连皇后陪嫁之物,后传于嫡长太子,太子五岁时为奸人推下悬崖,此玉佩随之下落不明。
更巧的是,当小刀从怀中拿出玉佩,正与书中所画的图样对比时,俞帝走近藏书阁,恰巧看见了这一幕,顿时激动得老泪纵横,颤抖嘴唇着直唤皇儿。
小刀却无意与他相认,情急之下破窗逃走,仅留下一个让俞帝痛心的背影。
理清楚以上头绪,我又冒出了疑问:“你现在为何与俞帝相认了?”
小刀保持他的惜字如金,目光如炬,汤药都不换的蹦出两个字:“为你。”
我顿觉头疼,伸手抱住脑袋,喊冤道:“开什么玩笑,我什么时候叫你和他相认了?”
小刀轻柔的拉起我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脸上是无一丝戏言的认真神色:“小麦,你昨晚说,不想要权势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你说,高权厚禄是你的追求,现在我替你实现了。”
我眼角抽了两下,无语。一国的太子,哪是那么好当的?太子是要继承皇位的,做了皇帝,便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的了,要顾全江山社稷,要顾全百姓温饱,要顾全国家兴亡,这个担子,可是不轻啊。然而我又怎么知道,昨晚对小刀灌输崇尚财势思想的一番话,竟会对他的人生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雅丫头的丧礼定在三日后,俞帝命我送完雅丫头下葬就滚蛋,但如今有了小刀做靠山,我想在皇宫住多久都不成问题,然而我仍暗自决定三日后离开,这个黄金堆砌的冰冷宫殿,始终是不适合我的。
至于小刀,他既然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便必须担当起应负的责任,他现在有了束缚,恐怕不能再像以往那般对我如影随行了。
如我所料,小刀从此之后便忙得不可开交,俞帝沉浸在丧失爱女的悲痛中,加上人老年迈,无心管理朝政,将大部分奏折交给了小刀处理,但由于他以往从未接触过国事,无从下手,俞帝便命曲幽在一旁进行辅佐。
这两天,我居住在小刀的寝宫腾霄殿,大部分时间和狐狸崽子待在一起,偶尔经过书房门前,透过微启的窗户,可见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坐于案前,却是曲幽执笔疾书,批改奏折,小刀翻阅武功秘籍,如痴如醉。两人都是不爱多言的人,这会儿待在一个房间里,各做各事,互相不干扰,安静得如同置身于深山远谷。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摇头叹气,以小刀的习性,怕是不太适合做君主的,以他对练武的热衷,倒是比较有将军的风范。反观曲幽,无论才华还是智慧,都足以配得上那君临天下的高位,俞帝安排曲幽来辅佐小刀,可是别有用意?
曲幽忽然抬头,对我粲然一笑,若闪着莹光的睡莲在极夜中绽放,引诱意味十足。
我心神微乱,忙抱起狐狸崽子快步离开。
小刀不知从哪个爱嚼舌根的宫女那听说我喜欢摇床,但因为腾霄殿的院子里没有大树,于是命人专门移植来两颗梧桐,做了个比雅丫头寝宫里更漂亮舒适的摇床,用五彩的棉绳编制成的床身,如大型花篮般美轮美奂。
于是,这个大型花篮就成了我和狐狸崽子玩闹的地方,午后吃饱喝足,抱着狐狸崽子在这儿晒晒太阳,晚上睡觉之前,抱着狐狸崽子在这儿看看月亮,日子过得倒也算惬意快活。
有时候,小刀会从书房出来,站在摇床边看着我逗弄狐狸崽子,直到脸上的倦意变成笑意,才缓缓转身回书房继续研读。
有时候,曲幽会从书房出来,不由分说的执起我的手腕,用手指细细在脉门上探了一会儿后,才又深思着走回书房。
而我不知咋的,多了一个习惯,就是见到某个纤细高挑太监的背影时,会忍不住快步跑上前,对着他的脸一阵猛扒,然后再失望的怒骂道:“靠!没事长这么窈窕做什么?”
整整两晚了,都没见那妖孽般的男子来爬我的床,琉琅,你这始乱终弃的混蛋!
呃……乱,是指搅乱了我的心。
这天午后,我闭目躺在摇床上,狐狸崽子闭目躺在我身上,忽然感到光线被挡住,以为是书房那两人中的谁出来了,不想却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以前靠着岚国王爷,现在靠着太子哥哥,你这种攀劝附势的女人,真是让人恶心!”
听见熙公主的声音,我爱理不理的继续闭着眼,对对子似的痞声回道:“人前一张贤淑高雅的脸,人后一张尖酸刻薄的脸,你这种两面双刀的女人,更是令人作呕。”
“啪!”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我的脸颊上顿时火辣辣的疼,下一秒猛地惊起,被狠狠扇了耳光,疼是很正常的,可有温热的液体沿着脸颊肌肤滑下,就不那么正常了。我睁眼摸着自己的脸,赫然被划出了一条半寸长的伤口,虽然不深,流出的血却是湿润了左侧整个脸颊。
我跳下摇床,瞪大眼睛,握紧拳头,怒视着眼前披麻穿素的女子,暗暗琢磨着是该先来一招连环掌,还是先出一脚飞毛腿?脸上的血液缓缓滴下,配合着我狰狞的表情,绝对有演恐怖片的效果。
熙公主被我的样子惊住,眼中露出一抹恐慌,举起手上的蟠龙形戒指给我看,狡辩道:“你脸上的伤与我无关,是这戒指内侧不小心划到的!”
我凝神看去,那玄铁制成的戒指内壁果然支出了一个小刺,于是脸色缓和了些,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这是戒指弄出的伤,不能怪你。”
熙公主满意的笑起来,放下对我的防备,恢复高傲的姿态:“算你识相。”
我却猛地蹲下身子,捡起不远处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对熙公主晃了晃,阴阳怪调的笑道:“这木棍打了你,你也不能怪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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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猛地蹲下身子,捡起不远处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对熙公主晃了晃,阴阳怪调的笑道:“这木棍打了你,你也不能怪我哦。”
此话一出,熙公主脸色顿变,却仍旧绷着面子,颤声叫嚣道:“我是堂堂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