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当时在储秀宫中,他只是为了身中蛊毒的郎璎珞,而开口叫住她。只要能再听一遍他唤的一声“云桐”,她便已满足。
“云桐,隐卫已经查到了解蛊之法,朕明日便携璎珞前去丹阳郡求医……你,愿意同去吗?”萧晸的话语中似有微微的迟疑。
她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属下愿意。”
那时的萧晸,便是用此刻这样感激的目光望着她。
思及此处,云桐心中不由得微微涩痛。她捏紧了手中的布巾,垂下眼帘,暗暗将涌至眼眶的泪水逼回去。
便在这时,马车中响起戚长宁温煦的说话声,恰恰为她解了围,“皇上,我有一事不明。云枫不是正寻着祁王的下落么?他怎地也赶到丹阳郡去了?”
萧晸闭了闭眼,只淡淡道一句:“敌暗我明,不得不防。”
来者不善。对方早已谋划好了一切,逼得他不得不亲身前去自投罗网,此丹阳郡之行只怕甚是凶险。云枫的武功最高,有他在,便多了一分保障。而萧豫的下落,萧晸已让云枫另遣隐卫继续追查。再说,谁能断言,这下蛊之人……便不会是萧豫?
萧晸忍不住又睁眼往郎璎珞瞧去。她睡颜安详,他心道,璎珞,若真是萧豫对你下的蛊,你会像恨我一样恨他么?
末了,他又禁不住淡淡自嘲苦笑,旋即攥紧了拳头。
待得解药到手,不管对方是萧豫还是其他的谁,他必一个也不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 额,话说,这一章的皇桑有被洗白么?_(:з」∠)_
ps:文文求收藏!专栏求收藏!
☆、忘忧源(三)
马车不走官道,只拣荒僻的山路行进。路上颠簸,郎璎珞本就睡得不甚踏实,迷迷糊糊间,她忽觉马车陡然停下,陌生的嗓音隔着帘子低低唤了一声“主上,属下有事禀报”,她心中微微一凛,神识竟清醒了过来。
她阖着眼,只听得有人下了马车,未几,耳边传来窸窣的说话声,声音极轻,她却认出那是范江的声音,只是不晓得他正和谁说着话,隔得远了,亦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她敏锐地感觉到,马车中的气氛似乎渐渐凝重了起来。
她心存疑窦,身子微微紧绷,正想睁眼坐起,突然,有道灼热的目光似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掠过,她知道那是谁,胸口微微一堵,终究没有动弹。
半晌,范江回到马车上,戚长宁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范江亦压低了音量,道:“前方探路的隐卫来报,颍川县刚来了一伙人马,约摸有十几人,身份、目的不明,其中却不乏好手,巧的是,他们也在咱们订下的客栈下榻。”他一顿,“皇上,您看咱们是不是绕过颍川县,避过这伙人,直接往下个郡县赶去?”
前方已是颍川县?郎璎珞微微吃惊,她不过睡了一会儿,马车竟便已出了弘农郡,抵达颍川郡了么?可听范江所言,颍川郡的郡会颍川县似乎并非他们的目的地。那人说要带她出宫求医解毒,却对她所中的蛊毒三缄其口,她既未出现任何中毒之征,亦不知自己所中何蛊。她私下里问过云桐,云桐却只咬唇拼命摇头,一句也不肯透露,只说那是皇上的命令,让娘娘安心养病。若不是见云桐施针之时神情凝重,汗湿透背,她隐隐猜到自己中的蛊毒极重,只是被云桐强行压制不发而已,她几乎便要以为这一切都是那人的谎言。
只是,眼下他究竟是要带她到哪里去?她……何时才有机会逃走?
不错,她要逃。她不吵不闹,顺从地随着那人出宫,并非为了解毒活命,而是想要远远地逃开那人的掌握。昨日在储秀宫中,那人说,他等着她来杀他……呵,在刑场那一回她都杀不了他,她还没天真到以为自己还会有机会。既然杀不了他,她便一刻也不想在待在那人的身边。她不愿面对他深沉的目光,她更害怕去正视自己渐渐动摇的恨意。
他杀了爷爷,杀了郎家百余口人,还杀了萧豫,她应该要恨他的。即使他最终从刑场上救下了她的性命,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说出让她来杀他的话,放下朝政不远千里携她求医……郎璎珞逼着自己相信,这一切看似是倾城宠爱的举措,说到底,不过是他为了巩固那千般算计、杀人无数而得来的皇位!
所以,她必须恨他!她更要离开他!即便是死,她也不要再与他有所牵扯!
听范江的语气,甚是忌惮那伙来路不明的人马。那群人,会是冲着他们而来的么?若是如此,争斗之时场面必然混乱,那岂非是她逃离的最好时机!
却听得萧晸的语气淡淡,似是随口应了一声:“嗯。”
郎璎珞心下一急,猛地睁开双眼,赫然对上了前方萧晸幽深如潭的眸光,那般锐利,直勾勾地望着她。仿佛能一下看穿她的心思。她不由得一阵心虚,避开他的审视,眼角却瞥见他的嘴边竟勾了一抹淡淡的冷笑,旋即,他慵懒地道:“哦,你舍得醒了?”
这话什么意思?他已知道她早便醒了?他怎会……莫非,他竟一直盯着她?
郎璎珞不觉有丝羞恼,咬了咬牙,轻轻捂着胸前的伤口,硬邦邦地对萧晸道:“我不想再乘马车了,我想到客栈歇会儿。”
萧晸目光凉薄地上下打量着她,似笑非笑,却没有答话。倒是云桐微微一惊,忙道:“娘娘可是伤口疼痛不适?请让云桐替您诊治……”
郎璎珞摇了摇头,口气软了下来,“我的伤口不痛,只是让马车给颠得累了。云姑娘不必担心。”不管云桐是因着何种原由待她好,是否真心,她总是感激这位温婉如水的姑娘的。她转头望向萧晸,神色倏冷,“行,还是不行?”
萧晸敛眉,微微眯眸,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瞧了半晌。郎璎珞心下一沉,抿着唇恨恨别过头去,萧晸却忽然阖起了双眸,靠在车壁上,闲闲吩咐道:“范江,就按皇后娘娘的意思去办。”
那句“皇后娘娘”听着极为刺耳,郎璎珞脸色微沉,攥着衣裙的手紧了紧。她回想着萧晸的神色,总觉他似乎洞悉了她的心思,听得他如此说,竟不禁生出几分不安。
“奴才遵旨。”范江却已恭声答应,掀开帘子,对驾车的隐卫道:“按原路,到颍川县去。”
马车再度疾驰前行。
郎璎珞咬咬牙,侧过身而坐,垂了眉眼不去看他。两人不再交谈,各自闭目养神,马车中气氛紧绷,余人面面相觑,亦不敢吭声。一路无话,过得半个时辰,驾车的隐卫禀报道,马车已驶进了颍川县的县城。
郎璎珞忍不住睁开了双眼。
这颍川县虽不比上京楼阁恢弘,壮丽大气,却也是一派绚丽繁华的景象。虽已是夜幕低垂,路上往来的行人却仍是极多,隔着帘子却能听见外头的鼎沸人声。偶有微风轻轻荡开帘子,郎璎珞举目望去,只见八街九陌间,酒肆店铺鳞次栉比,华灯璀璨,百姓熙来攘往,端的是热闹非凡。
马车穿过县城大街,终于在街口一栋碧瓦朱檐的华美楼阁前停了下来。正是范江遣派隐卫一早订好的客栈。
进得去,只见门堂数十席桌,竟也是食客往来,座无虚席。隐卫早已打点好一切,客栈掌柜亦是眼利之人,见众人衣饰华美,气度不凡,不敢怠慢,亲自领着一行人往里边最僻静的位置过去。
穿过楼面之时,郎璎珞却模糊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自人群中投来,凝注在她的身上。她微微一怔,不由得驻了脚步,回望过去,那道目光却已倏然消失,眼前只是一片欢声笑语,茶烟袅袅。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喜欢本文请收藏。筒子们明天见。
☆、忘忧源(四)
萧晸走在郎璎珞的身侧,自是察觉了她微凝的视线,心下一动,亦随之往她目光及处望去。
一切如常。萧晸微微拧眉,她在看什么?
他继而环了一眼喧闹鼎沸的客栈楼面,清冷的目光最后在另一个角落的方向那两张桌子间顿了一顿。身后的戚长宁亦飞快地掠了那桌子旁的人一眼,凝声道:“这十二人全都身负武功,大半皆是与隐卫旗鼓相当的好手,中间那锦袍男子,功力只怕不下你我。”
戚长宁所指的那十二人,此刻正在客栈内,分坐两张大桌子,一桌八人,一桌却只有四人。四人那桌似是主位,戚长宁所说的锦袍男子正是坐在这一桌,众人之中,尤以他的气质最为出众,约摸四十岁的年纪,相貌俊朗如星,眉宇凝了一抹睿色,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卓然的气势,虽一头墨发已掺杂了几缕灰白,依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锦袍男子身旁的三人年岁较轻,长相俱是不凡,更有一人更是位翩翩美少年,一副明眸皓齿,俊秀绝伦的模样。只是四人之间并无交谈,各自默默用膳。隔壁那一桌,瞧着衣着打扮,似是随扈护卫之流,个个身材魁梧,模样威厉,即便安静坐着,亦显得分外气势慑人。
整个楼面之中,要数他们这一处最为清冷。想来是因为那八个凶神恶煞的护卫时不时冷冷地瞪向走近他们主子座位的人,如此一来一往,莫说他人吓得不敢接近,便是连上菜的店小二也不免战战兢兢。
这伙人马,正是连隐卫也查不出底细的不速之客。
萧晸很快便收回目光,沉吟道:“从进来到现在,便只有护卫打量了几眼,之后便不再注意咱们,倒不像是冲着咱们而来。也罢,暂且静观其变。”
戚长宁点了点头,“是。”
掌柜热情地招呼着众人坐下,立马便有小二上前斟茶送水。戚长宁等三人自觉地避开了郎璎珞旁边的位置,萧晸倒是自然而然地往她身边一坐,衣衫轻轻拂过她手臂,竟是靠得极近。那强烈的男子气息令郎璎珞心生抗拒,正欲往一旁挪开,手却猛然被一个温暖的大掌紧紧裹住,手劲极大,捏得她隐隐生疼。
郎璎珞用力一挣,却没能挣脱,心下愠怒,抬眼瞪向萧晸,却见他眉眼阴沉,语气不善,“你想要去哪里?”
郎璎珞咬牙怒道:“放手。”
萧晸微微冷笑,非但不放,反而一个使劲,将她往自己怀里拽去。郎璎珞顿时站立不稳,低呼一声,跌扑过去,萧晸的大掌旋即一翻,扣在她的腰间,轻轻一扯,她只觉身后一暖,竟是被他搂进了怀中。
郎璎珞涨红了脸,使劲挣扎,萧晸便越发用力扣紧她,垂下头,凑在她耳边,漫不经心地道:“大庭广众的,你若是不怕让人看笑话,只管闹好了。”
温热的气息扑进耳中,她耳根微微一热,不觉止了动作,往众人望去,只见戚长宁等人早已一脸尴尬的别过头,邻近几桌的食客倒是纷纷好奇地扭过头盯着他们直瞧。
郎璎珞脸皮不若萧晸来得厚,虽是心中大怒,却终究咬牙忍了下来,僵着身子,任由萧晸搂着。萧晸这时抬头对范江道:“范江,房间的事你安排的如何了?”
范江道:“回爷的话,奴才已订好了三个房间。”出行在外,众人便也改了称呼,称萧晸为爷,郎璎珞为夫人。
“嗯。”萧晸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晚说不准会有事发生,所以切记不可熟睡。长宁、范江,你们俩一个房间,云桐,你不谙武功,我让一个女隐卫到你房里保护你。总之,今晚务必谨慎戒备,明白了么?”
众人点头称是,神色凝重。郎璎珞闻言一怔,这繁华的县城看着一派和平,客栈热热闹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