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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江哭笑不得,“十三殿下,这位是皇后娘娘。”
小少年大吃一惊,“什么?她就是皇兄藏了起来,宝贝得不得了的那人?”那一双黑眸子更加肆无忌惮地上上下下打量着郎璎珞,颇是不以为然道:“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么……长得没菀嫂嫂好看,貌似也没菀嫂嫂好玩……”
范江一听,顿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小祖宗口没遮拦,这话是能当着郎璎珞的面说的么?
十三皇子母妃早逝,故甚得先皇怜爱,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直至先皇病重才在宫外建了府邸出宫居住,而新皇登基,十三皇子又是新皇最亲近的兄弟,故宫中上上下下对这小皇子甚是敬畏,也渐渐养成了十三皇子我行我素,天不怕地不怕的作风。
“十三殿下!”深怕这小祖宗继续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范江连忙打断了他,趁着他一怔,忙对郎璎珞道:“娘娘,这位是十三皇子。”
萧晸原来还有个那么小的弟弟?倒是没听他提起过,郎璎珞看着十三皇子,眉目间果然依稀与萧晸有几分相似。不知道萧晸幼时是不是也长得这副粉雕玉琢的模样?她心中一阵柔软,对十三皇子大不敬的话也没放在心上,冲着他微笑道:“你是萧晸的弟弟么?你叫什么名字?”
十三皇子越发狐疑地盯着她,“你真的是我皇兄的皇后?你怎会不知本皇子的名字?”
范江忽然插嘴道:“娘娘这是在和殿下顽笑呢!”郎璎珞一怔,记起了萧晸曾嘱咐过她勿在旁人面前透露自己失忆之事,便也顺着范江的话点点头,忙转了个话题道:“十三弟是来赴宴的么?怎么不在鸾华宫,却跑到御花园里来了?”
十三皇子扁了扁嘴,“鸾华宫无聊死啦!皇兄迟迟不来,满桌子的吃食光能看不能吃,菀嫂嫂也不在,太后又不喜欢我,我留在那里做什么?”
范江道:“殿下是偷溜出来的?万一被太后娘娘发现如何是好,殿下还是快回去吧。”
“不回去!发现便发现了,大不了被责骂一顿,总好过被闷死。”十三皇子皱着鼻子哼哼两声,突然想起了什么,拍手道:“对了小范子,你一定知道菀嫂嫂住在哪儿,快跟我说,我找她玩去!”
范江一脸为难,“这……貌似不妥……”
萧晸素来独来独往,先皇的皇子公主中,唯有这十三皇子与萧晸较为亲近,却是得归功于菀妃。年前,菀妃还是东宫的菀宝林之时,萧晸曾携她一道出席皇家狩猎,那次恰巧十三皇子也随先皇同去,菀妃有几分孩子心性,与十三皇子极为投契,又是教他武功,又是陪他玩耍的,十三皇子从此便也喜欢上了这位菀嫂嫂,不时到东宫串门,时日一长,连带与萧晸也熟络起来。倒是那时候郎璎珞与萧晸隔阂极深,深居梅园足不出户,竟是与十三皇子素未谋面。
郎璎珞柔声道:“十三弟,要不这样,你与我一道过去,你闷了我便陪你说说话,咱们一起等着你皇兄过来,好不好?”
十三皇子歪着头,似是拿不定主意要去找菀嫂嫂玩好,还是和这个初次见面的皇后嫂嫂回鸾华宫好。郎璎珞又道:“太后设宴,你的菀嫂嫂自然也要赴宴的,你在那儿等着她过来,不也甚好?”
郎璎珞面上温柔微笑,心中却有一丝难言的酸楚。菀嫂嫂……他的弟弟如此亲昵地喊着嫂嫂的人,必然是他很喜爱的女子吧?先前躲在储秀宫中,与他朝夕相对,她可以不去想这宫墙之内其实还住着他的一众妃嫔,但此时出了储秀宫,一想到她马上就要面对的人,她的心不由得沉重起来。
十三皇子终于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吧。”
鸾华宫一片欢声笑语,远远听来,气氛倒也其乐融融。郎璎珞与十三皇子一踏进鸾华宫,便有内侍唱喏:“皇后娘娘驾到!十三殿下到!”
大殿一瞬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纷纷投在了郎璎珞的身上。过道两旁列了席座,坐满了皇亲国戚,女眷尤多,人人罗裳珠翠,如花似玉,一时之间也分不清谁是公主、谁是嫔妃。郎璎珞只觉双腿发软,却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朝居中而坐的雍容女子福了一福,“臣妾见过太后娘娘,愿娘娘凤体顺和,福寿天齐。”
傅太后的目光微冷,漠漠道:“皇后有礼,赐座。”
待众人亦朝郎璎珞见礼后,傅太后身旁的女官便引了郎璎珞在太后右手边的席座坐了。二人之间空着一个位置,雕龙椅背,明黄坐垫,想来是留给萧晸的。
郎璎珞谢过太后坐下,心下微紧——太后显然很不喜欢她!
只见傅太后转而看着同行的十三皇子,淡淡道:“十三,谁让你四处乱跑的?”
适才飞扬跋扈的十三皇子此刻便如蔫下来了一般,垂下头,规规矩矩地道:“儿臣挂念皇兄,见皇兄迟迟不来,便想去找皇兄,路上遇见皇后娘娘,娘娘说皇兄随后便到,儿臣便随娘娘回来了……儿臣知错,下次不敢乱跑了。”
傅太后漫不经心地啜了一口茶,应道:“嗯。你回座吧。”
“是。”十三皇子偷偷抬眼瞥了瞥郎璎珞,又瞥了瞥近在她的咫尺的太后,终是垂头丧气地退回原来离得太后远远的座位。
郎璎珞见那孩子一副恹恹的模样,不禁失笑,又想着太后冷漠的态度,正自惴惴不安,冷不防傅太后突然开口道:“前些日子听闻皇后中了毒,不知皇后这会儿身子可好些了?”
郎璎珞忙回道:“有劳太后娘娘挂怀。毒已解去,臣妾身子大好了。”
下首一眉眼娇媚欲滴的紫衣女子当即掩嘴笑道:“皇上召告天下为皇后姐姐求药,又百般爱护怜惜,不得旁人惊扰了姐姐休养,连上鸾华宫请安也免了,姐姐哪能不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筒子们,冬至快乐!
小十三略萌,所以忍不住给他加戏了嘿嘿……下一章,继续鸿门小宴,小十三惦记着的菀菀终于要再次登场了……
☆、西凉恨(三)
傅太后神色倏冷。
郎璎珞心下一凛。这夹枪带棒,句句带刺的,暗讽她仗着皇上宠爱便目中无人,连太后也不放在眼里,分明是在挑拨她与傅太后!听那女子唤她姐姐,估摸着是萧晸的哪个妃嫔,她不禁心生薄怒。
说话的女子翎妃乃傅太后外家的族侄女,太后跟前,也只有她能说上几句话。郎璎珞独揽圣宠,众妃嫔早对她暗中生恨,只是不敢触其锋芒。但此刻太后待郎璎珞的态度殿上众人看得分明,皇帝又不在,她平日亦自傲,不与人结交,在这鸾华宫内,可说是孤立无援。众妃嫔见翎妃开口,便知是太后授意,不由得心下暗喜,个个面带轻蔑笑意,一副闲看好戏的模样。
郎璎珞自然猜到众人对她抱持敌意之故。萧晸携她出宫求医之事宫中并无人知晓,只道她病重,萧晸日夜守在榻边,自是不知那昏睡了十几日不醒的“皇后”和宿在储秀宫一步不离的“皇帝”皆是隐卫所扮。在外人眼中,九五之尊的皇帝守在一个女人身边十数日,那是怎生的天大恩宠!
她定了定神,暗暗告诫自己不能乱,更不能被人欺侮了去,当即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丝端庄的淡笑。
“那是皇上和太后娘娘心慈,体恤璎珞。璎珞的身子大好,全托皇上和娘娘的福分。”郎璎珞眸光冷冷地望向翎妃,嘴边却微微笑道:“妹妹气色如此之好,想必是不必皇上和太后娘娘操心的了。相比起来,璎珞真是惭愧。”
翎妃笑靥如花的脸蛋顿时僵了僵,半晌说不出话来。傅太后淡淡凝了郎璎珞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语气却只作不经意,“皇后这一病,性子倒是和以往有些不同了。”
郎璎珞微微一惊。
翎妃咬了咬牙,仗着有傅太后撑腰,眼中浮上一抹恶毒,笑得如花盛绽,又道:“太后娘娘,翎儿尝听人说,一个人若是逢难,心境难免有些变化,更何况皇后姐姐迭遭大难,又屡次死里逃生,让翎儿说,姐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兼之深明大义,乃后宫之表率……”
傅太后眸光掠过大门,柳眉微拧,出声斥道:“翎妃,还不住嘴!”
翎妃一怔,旋即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大殿门外却已响起了冷冽沉怒的嗓音。
“敢情朕的话,翎妃是没有听进去的了?”
那声音并不如何尖锐响亮,其中的寒意,却生生彻骨透髓,叫人禁不住寒颤。
翎妃顿时面色惨白,战战兢兢地循声望去,却被那一抹如刀般寒芒锋利的目光惊得浑身颤抖,“哐啷”一声,手边的杯盏被震得跌落在地,酒水溅上了华贵精致的紫色罗裙,湿濡一片。
皇帝的旨意一瞬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清清楚楚地划过——任何人在皇后面前提起一丝半点郎家被抄之事,无论其人何等身份地位,一律交宗人府惩办。
宗人府里等着的,那是将人折磨至死的酷刑!
众人慌忙下跪,“参见皇上!”
来者正是萧晸。他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脸色沉沉,不怒自威,锐利的双目只盯着席座上的翎妃,杀意凛冽。
傅太后微白了脸色,“来人,翎妃身子不适,还不快扶她下去歇息!”
一旁的宫婢连忙惊颤地扶上翎妃的手臂。萧晸忽冷冷道:“范江,你护送翎妃娘娘走。”
刹那,翎妃如遭雷击,顿时疯了一般地扑向萧晸,跪在地上,紧紧攥着他的龙袍下摆,嘶声尖叫:“不!不!皇上!臣妾是无心之失,求皇上饶了臣妾!皇上饶命!”
萧晸脸色越发阴沉不耐,侍立郎璎珞身后的范江不敢怠慢,快步走出,拉开了疯狂哭叫的翎妃。
傅太后微惊,“皇上!”
“母后,君无戏言。”萧晸的口气不容反驳,傅太后脸色一变,终于颓然噤了声。
萧晸若是任由宫婢将翎妃带下去,翎妃的命便算是保住了。然而,他却叫上范江!众人心中一怵——皇上终究不肯放过翎妃,哪怕傅太后开口求了情!一时之间,殿上众人既是惊恐又是庆幸,恐的是皇上竟是如此狠辣无情,幸的是适才没有插嘴惹祸上身……郎璎珞又一次成了众人敬畏的对象,不过须臾,众人终于明确了皇后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眼下,再没有任何人敢轻慢于她!
大殿之上,唯郎璎珞被蒙在鼓里,不知翎妃究竟如何惹怒了萧晸,又将受到何种惩罚。眼前的纷乱到底让她无暇细想翎妃的话中深意,她虽不喜翎妃咄咄逼人,但见翎妃这般狼狈惊惶的模样,亦暗自心惊。
傅太后忽而朝她望来,那目光中的意思……她一怔,却终是站起身来,道:“皇上,请饶了翎妃——”
萧晸淡淡地打断她的话,道:“此事皇后莫操心,朕自有分寸。”
郎璎珞见到众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深恐惧,隐隐猜到等着翎妃的惩罚绝不会轻。她咬了咬牙,屈膝跪下,“臣妾求皇上饶了翎妃。”
范江驻了脚步,退到一旁相候,同时点了翎妃的穴道,女子尖锐刺耳的叫声戛然而止。
萧晸抬眼凝着郎璎珞,眸色顿深,却瞧不出情绪。
郎璎珞却被他瞧得心中涌起一阵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就要发生一般。
良久,嗓音沉沉,仍有余威,萧晸终于开口道:“范江,此事该怎么办便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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