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不发一言,由于光线很暗,也看不清她的表情,晓云心里冷笑,这个女子才是真正的让人猜不透,心思也果真的可怕。
“哼!”蒂娜冷笑着,围着她转了两圈,“以前以为你是个有故事的女子,还冒险助你,却是我以前瞧错了你么?你想要他的命?”
“是!”晓云承认不讳,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恨得他要死!”
蒂娜怒道:“此后你的话我将半个字都不信!你好好想想吧,我会将你交给典狱审查,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过问!”
从和平相处到厌恶只是这么一瞬,她也无话好说,转头走到稻草上坐下,兀自一人静静的坐着。
另一道目光也正注视着她,带着一丝诧异,一丝冷意,一丝……微不可查的担忧。
直到另一个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蒂娜道:“铁少侠,是有人要杀你吗?是你的仇家?她就是你仇人派来的人?难怪你千里迢迢从大汉来到了西域,一身本事却也甘居小小禁卫军长,我楼兰不大……”
铁骞毅恢复了惯常的冷凝:“铁某说过,只求一夕温饱!”
蒂娜微笑点头,吩咐人将铁骞毅放了出去,道:“这几日委屈你了!”
铁骞毅沉默着不说话,出去时,最终还是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低着头抱膝而坐的晓云,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离去,蒂娜也停住脚步,有些怪异的看着他俩,又细细的看了看晓云,看她秀眉深锁,脸色苍白,竟是满腹的愁思不解,出于一个女子的第六感,她忍不住道:“阿云……”也不知怎么自己还是这样称呼她,刚要说出口的话却又愣住了,看了看铁骞毅,对着抬起头来的晓云道:“没有什么……也许是我多想!”
没想到一直未曾开口的阿罗却忽然说道:“云姑娘你的恨意倒像是爱一个人得不到便要毁去的而产生的!”
晓云瞪向阿罗,深恨她的小心思,这次又是不知为何要说出这样一句话,看了看蒂娜的表情,仿佛阿罗正是说出来她的心里话,刚刚她便是要说这句话么?
得不到便要毁去?
恨既是爱?
她蓦然醒悟过来阿罗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她便是要提醒蒂娜必须得除掉她这个隐患,与她争夺铁骞毅的隐患,她心里又不禁冷笑,爱是爱了,却不是眼前这个铁骞毅,而是他……与她蔷薇花下、漫漫黄沙中、碧海青山间共证鸳盟的古谚!
她瞧了瞧铁骞毅,没有答话。
最后蒂娜冷冷说了一声:“我们走!”
众人很快消失在监牢里。
此时,却从暗处走出一人,颤抖着声音问:“你果真是与他相识的?你果真是爱上他了?”
凌翎是什么时候来的,是怎么避开蒂娜视线的,只知道她是满眼的不可置信,一声质问,让晓云哑口无言,她避开她的视线,回道:“不是那样的,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凌翎道:“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你与他不可能那么简单!”
晓云道:“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凌翎苦笑道:“我是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会……还是飞扬跋扈说的对,个人有个人的造化,我只带句话给你,小妹妹说,你这样做也等于拿走她的命!”
晓云心里蓦然一痛,倒像是有人在她心上扎了一针,那么刺痛,她幽幽的看向别处,更幽幽的说话:“这样死也好,总比心碎而死强!”
凌翎盯着她,半响都没说话,最后牢头来催人了,才说道:“你心里很多事都是我不知道的!只希望你这样做不会后悔!”她长长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整个牢室又陷入一片安静之中,这样的安静像是心底的寂静,原来自己的这一切都是白努力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怎么想扭转结局,可是怎么都斗不过天。
从怀里摸出碧血珠子,暗淡的没有一丝光彩,它是怎么了?珠子也是不负责任的么?将自己带到了这里,就不管她了,就算现在要死了也不管她了么?
她有些泄气的想着,虽然这个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可也算是一种结束。
回头,不过是继续痛苦罢了。
可是没想到,周飞扬有如此的神通广大,就算是现在情况如此严重的她也允许探视,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周飞扬,周飞扬冷冷的瞧着她,轻咳了一声,道:“不要这样看着我,也不要认为我的力量真有这么大,我也救不了你的!”
晓云立即收回了目光,有些泄气,周飞扬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是怎么想的呢?”
他好像一个训话的老师啊,晓云不禁想到,没办法就没办法嘛,何必脸色这么凶恶,口气这么恶劣呢?她倒是很豪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帮不到忙也没什么关系,姐不怕!”
周飞扬有些无语的道:“我们倒是急死了,你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晓云敛住了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好像想做的事情都做失败了!”
周飞扬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问道:“你真的喜欢铁骞毅吗?现在的禁卫军统领!”
晓云盯着他的眼睛,道:“你觉得呢?”
周飞扬摇头道:“像是,又像不是!我一直猜不透你!如果是,我觉得你不会如此决绝,可是不是的话,你的眼神又常常出卖了你!”
晓云掠了掠头发,苦笑道:“原来,我是这么的不懂掩饰自己!”
半卷云纱 第二十六章 换个方式
“懂得掩饰的人很多,你却不是!”周飞扬道,“但是……我依然看不懂你!翎儿是个糊涂性子,好打不平,却不喜深究,对你是真正的喜欢,没有任何的怀疑,很抱歉,其实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
晓云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在说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周飞扬沉默了一会儿,道:“这几个月,你的确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每天都是很寻常的生活,本来,我已经想让小喜停止跟踪你的行动,但是偏偏那天你的行为很不正常。”
小喜?晓云怒瞪着周飞扬,心里骂着:小喜你这个混蛋!外表看着老实,其实尽做些坏事情。
周飞扬继续说道:“那天你独自一人去了城北,对不对?”
晓云忽而笑了下,道:“不错!我想周大哥应该已经猜到了我去干什么!”
周飞扬脸上现出困惑的表情,道:“可是事情远远不止我想的那么简单吧?我和翎儿得知铁骞毅早五天就来了,是从阿伊纱口中得知的,可是那时你并不在。小喜回报说,你一直在铺子里!那天铺子也很清净,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没!”
晓云沉默着没有回答,周飞扬等了一会儿,有些急了,“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如何帮你!”
晓云道:“我不需要你帮!”
周飞扬冷冷道:“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冷漠的让人害怕,这几个月的相交之情都是假的不成?”
晓云苦笑着摇头,抱歉的看着周飞扬,道:“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周飞扬仿佛松了口气:“我周飞扬这些年来本事还是有的,只看你肯不肯合作,那日我见铁骞毅对你也无歹意,或许可以……”
“不必了!”晓云打断他的话;“这是我自己走的路,结果都该是我自己来承担!”
“你为什么要这么执拗?为什么……这么让人看不懂!”
晓云眼神清澈,含着微微的笑意,轻轻说道:“我们本就萍水相逢,该当转瞬即忘的,多了这么久的情谊,就已让人欢喜了,希望你们回到大汉后,忘了我这个当初在你面前穿的破破烂烂的穷姑娘!她只是误打误撞闯入了你的马蹄之下,也许她只是想要一个果脯的馒头,便又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周飞扬轻“哼”一声,“若真是如此,倒也是好!知道吗?翎儿说要带你回大汉去,她不舍得你孤独一人留在这人地生疏的楼兰,你们不是有过八拜之交吗?你就忍心这样认罪获刑?让我们永远也见不到你?”
晓云叹了口气,她也不是什么真的看透生死,不怕皮肉之苦的人,她很怕很怕疼痛,可是也很怕很怕讲出实话,但是在这一刻,至少这句回答不想再欺骗他:“我也许就不该在这里出现的!知道吗?我居然会在这里救了他一命,铁骞毅……我本来是想他死的!”
“为什么?”
晓云想了想,方道:“铁骞毅……其实我早就认识他,在长安!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流浪到楼兰,不是因为他,我的姐姐也不会死……”她决定说出自己恨他的原因,但是又不能真的说出一切,于是便编造一个说的通的理由:“我家世代经商,到了我爹爹时,已是富甲一方,在长安的商人里算的数一数二的人物!一年前,铁骞毅入赘我家,和我姐姐成亲,我以为那是姐姐一辈子的幸福,哪知道,却是遇见了一个白眼狼,他爱上的不是我的姐姐,而是我家的钱财,爹爹膝下无子,只有我和我姐姐两个闺女,所以很是信任他,很快,就将一些产业交给他打理,谁知道,他竟是那么等不及,居然……逼死我的父母,害我姐姐含恨自杀,害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她说到最后低下了头,肩膀轻轻抽动着,像极了是在轻轻抽泣,她不敢抬头,害怕周飞扬看出破绽。
周飞扬是苏杭人,算是苏杭的巨贾,但是对长安的事也略有所闻,他略微皱了皱眉,道:“长安的?长安似乎只有一个姓葛的商人一夕之间家产荡尽,其中原因外人都不得而知!”
“是……是姓葛!”晓云想不到长安果然有个商人家产散尽,连忙哽咽道:“那以后,铁骞毅要斩草除根,一直在找我,我只好冒认潘姓!”总算是替自己圆回来了。
周飞扬有些释然了,但仍旧追问道:“所以……你是在报仇?”
“本来我也只想保住一夕安稳,只是前不久见他与一女子在一起,神色间就与当年和我姐姐在一起似的,那个女孩……我不想有另一个女孩被他欺骗,他拿了我家的家产,却跑到这大漠中来,谁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这种人是没有良心的!”
“看的出来你恨他!”
晓云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激动,竟有些失控了,很快便恢复了状态,道:“我也不想……”瞥过了脸去,有些说不出话来。
周飞扬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一直只想着怎么除掉他对不对?”
晓云疑惑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飞扬道:“让他死亡固然是一种报仇的最简单的方式,可是你想过没有,有时候心灵的折磨比肉体的折磨更让人难以承受,你将自己陷入了一个死胡同里,只想着一种解决方式,可是如果你换种办法,也许会有加倍的效果……”
晓云似乎有些懂了,“你是说……”
周飞扬道:“你不是说他是没有良心的吗?何不让他变得有良心?你只想着拆散他和小妹妹,但是你有没想过成全他们?”
晓云喃喃念着:“成全他们?”
“是!爱意这个事情是没法解释清楚的,也许他真的从未爱过你的姐姐,但是他就真的不会爱上阿伊纱吗?让他懂得什么是喜欢一个人,自然就会懂得当时你姐姐含恨而死的心情,他便会一辈子都内疚,这样……就是对他一辈子的折磨,一辈子的折磨总比一时的疼痛来得狠吧?”
晓云发现自己果真不能跟上周飞扬这种聪明商人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