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嫣开心地从马上跳下来,拉着韦落的胳膊,脸上的疲态一扫而光,韦落只是笑笑,就任着吴嫣把他拽走了。白宛儿骑在马上,看着两人走远,至始至终,韦落未看她一眼。
人声汇成一片,可是却听不清楚,视线渐渐模糊,不想再看,叹出一口气,胸口却还在痛,催马行到没人的地方,轻轻喊:“紫月。”
紫色的影子落在身后,紫月冷着脸,只是眼睛中却有几丝异样,白宛儿盯着紫月的眼睛,良久,笑了。
“去找家客栈吧,我也累了。”
紫月舒了一口气,身形也轻盈不少,牵着吴嫣的马,在前面引路。
天字上房只剩下两间,要了下来给韦落和吴嫣住,白宛儿挑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地字房。房间里,白宛儿躺在榻上,包袱扔在一边,真的累了。门扉轻动,淡淡的幽香,白宛儿没有睁眼,这香料是她送给紫月的,兰花的香气。
“夫人。”一声低唤,说不出来的滋味。
“紫月吗?”白宛儿没有睁眼。
“是。”垂首,白宛儿知道是她,这问不过是给她一个离开的借口。进门的声响是故意做出来的,香也是刚刚熏过的,作为暗卫,身上本不该有任何的气味,只是现在不用的话,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夫人这香气她很喜欢。
“原来是紫月啊,有什么事吗?”坐起身,白宛儿摆弄着衣服,懒散而随意。
紫月单膝跪在地上。白宛儿没有去扶,她是当家主母,她有这个资格。
“不用这个样子的,发现那药,呈给韦落,是你职责所在。”
“夫人,不是的,主上已经吩咐不需要再向他汇报夫人的情况,是嫣儿小姐……”
白宛儿挥挥手,打断紫月的话语,难得看到紫月急成这样,只是她现在没有心情。信任是奢侈的,韦落亦或是她,都给不起,也要不起。孰对孰错,早就说不清楚了,怨什么呢?她吃了药,韦落命人监视她,她逼迫韦落在皇帝面前立下那个誓言,韦落利用她……纠纠缠缠,谁都不曾欠下,只不过一个错误引起的结局,再过完美也不过是错误收场,早些看清反而好的很。
“紫月,说实话。开始的时候我一直是防着你的,我可以瞒着韦落藏个东西,当然能瞒过你。可是,我发现你这个人很有意思的,不似暗卫无心无情,整个韦落都看不下我,只有你,我看出了,你对我有些同情。”白宛儿搀起紫月,“很好奇啊,与韦落斗心斗神耗去了好大的精力。也许是出于私心吧,不想再那样防着你,所以你才会发现。”
被白宛儿握着的手微微颤抖,抖动的睫毛出卖了主人此时的心情。手突然被甩开,紫月诧异地看上白宛儿。
“月月,韦落早就跟你说过要小心我的吧,真不适合当暗卫呢,我这么一说你就自责了?看来,有些话还真是值钱呢。”
熟悉的称呼,陌生的话语,紫月印象中的夫人是逞强的令人心疼的样子,而不是这样一脸的鄙夷。暗卫本无心,主上却说有心的就收好吧,不要去学无心的人。白宛儿对她很好,她会识人,她只是不懂为什么会这么复杂。
“下去吧,我要睡了。”骤然的冰冷。
床前的人出去了,门吱嘎地掩上,白宛儿阖眼。
“紫月,我是真心对你,但是我不怪你,所以……你也不要怪我了。”
三日后,韦落与吴嫣游玩时,传来消息,白宛儿出走。
韦落震怒,重责紫月,下令青月带领暗卫追捕。一连几日,白宛儿犹如雀鸟归林一去不返,没有一点消息。
“师兄,这白宛儿也太不识抬举,堂堂的元帅夫人,就这样留书出走。”嘴上这样说,吴嫣心中却是欣喜的,师兄最厌恶不识大体的人,即使是她使使小性也要看对时候。师兄对手下甚好,这次重罚紫月,可见怒极,白宛儿这样闹下去,下场可想而知,还没有师兄找不出的人。
“嫣儿。”韦落眼帘合拢,疲惫一扫而光,利目射向吴嫣。
身上不自觉地发冷,吴嫣一收刚才的娇媚,泪水含在眼中。
“师兄是怨嫣儿吗?明明答应过嫣儿,会永远对我好的。师兄一直不喜欢接近女色,可是你对我是特殊的,会陪着我、纵容我。可是让我去四下游玩,刚刚回来就听说师兄就成亲了,你明明知道……你明明不喜欢那白宛儿。”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若是最开始是有些装模作样,说到后来真的是发自内心。
“唉……”一声长叹,手伸向吴嫣的脑袋,想像以前一样摸着她的头,拿着糖果哄她。手在吴嫣的目光中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放下来。嫁给他的女人注定不会幸福,他的抱负或是说野心,让他必须利用一切,而不给对手留下丝毫的弱点。
“嫣儿,你回去吧。”韦落转过身。
“你赶我走?我为什么不行?你留着白宛儿,只是想折磨她,我呆在你身边也可以,为什么不行?她走了,留下我好吗?还是你喜欢上了她,你的仇人?”
“我不会喜欢上她的。”不同于吴嫣的激励,韦落的语调有些怅然。
吴嫣怔了怔,抹了把眼泪,轻轻地问:“那我呢?”
“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你好的。”
“哈哈哈……是啊,是因为我救过你的命。韦落,若是我没救过你,是不是今日我躺在地上,你也不会管?你去找她,到底是为了你的计划,还是出于私心?”
“你不会懂的,呆在我的身边,你会受伤。”
吴嫣的眼中闪过惊喜,死死抓住韦落的袖子。“师兄,你是说你的身边很危险,所以才需要将白宛儿摆在外面?”
想了一下,韦落点点头。
“那若是危险都被清除了呢?”
“嫣儿还是我的好妹妹。”女人都是不可靠的,父母的惨死,他不会喜欢上任何的女人。吴嫣是特殊的,因为在他生命垂危之时是她守在左右,看不清的面容,可是却感受到了她的眼泪。所以宠着她,纵容她,也许只因为这世上仅有这一个对他好的人。
“白宛儿她就是个残花败柳……”
“你像个什么样子?”韦落一声大喝截断了吴嫣的话语。
“师兄……”吴嫣精致的妆容花开了,一点燃起的希望又陷入冰冷,灿烂的烟火终有燃尽的一天。迷的、痴的,不是不懂,只是不想去理会,梦醒了,再多的理由也带不来一丝的安慰。
“嫣儿懂了。”这个时候死缠烂打只会让师兄对她厌恶,她什么比不上白宛儿,与韦落相处这么多年,现在需要的不过是时机而已。
送走了吴嫣,韦落看着角落将要燃尽的柴火,目光一沉,将师妹的怨恨转嫁到白宛儿身上,那个小丫头就不会铤而走险了,也不会缠住他的手脚。白宛儿,事情还没有结束,他势在必得。
“紫月。”
“属下在。”
“去告诉青月,不用再找白宛儿了,让他回来我有任务交付于他。你的责罚也取消,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主上,这……夫人不知所踪,朝堂之上也不好交代。”
“不是还有个蛮部四皇子吗?”
快马加鞭,回京只用了两日。刚刚进入韦落,手下传讯,太监总管骰子留下口信,皇帝诏元帅携夫人进宫。韦落嘴角一挑,换了朝服,进皇宫面圣。
“落儿,你回来了,那宛儿呢?”皇帝看到韦落独身觐见,向后面张望。
“回皇上,郡主留在蛮部,辅助蛮部四皇子夺位。”
皇帝收回心神,此次为揪出蛀虫的部署,只有他和韦落知晓,如今却先关心起白家的人,却是不妥。
“韦落,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只是那孙侍郎的背后……还需要你多加留意。”
“是,皇上。”韦落垂首,“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臣先退下处理军中事物。”
“好好。”
韦落转身离去,皇帝看着韦落长大,君臣关系一直融洽,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也不太讲究礼节。皇帝也会不自觉地叫“落儿”,听的久了韦落也当皇帝是长辈,只是君臣之礼,君可不守,臣下不得不守,这天楚并不是一个人的。
“落儿,有些事情不要急,总会有知道的一天,所以不要做错事啊。”
“是,臣明白。”
皇帝还是偏心于白宛儿,韦落回府,将白府旧址封上,不许任何人出入,暗命紫月细心检查,白宛儿选在这里居住,不会完全没有理由。
只是有时候一个人也会凭着心做事,一连几月,对白宛儿的搜索没有任何进展。韦落收到一封请帖,苍木崖上召开武林大会,青月呈上大红请帖,忧心忡忡,江湖中事向来不喜欢官府介入,这次来的蹊跷。
“主上……”
“怎么,怕了?”
“属下誓死守护主上。”
“无须担心,我这就会会这个苍木派掌门。”
☆、47。武林大会
六月后,武林大会在苍木崖如期举行。苍木崖立于一山峰之上,上山之路都是林中小路,陡峭无比,原是无人之地。崖顶有一个古松,下面是一块突出的大石,状如虎头,当地人称其为老虎山。十年前,有人在老虎上开山立派,取其名为苍木派,老虎山也就渐渐被苍木崖取代。
苍木派立派时间短,但是不知为什么门下能人甚多,武功也杂乱,似乎并不是本派门徒,而是从各个地方召集而来,一时间江湖众说纷纭,想不出是什么人能在短时间集齐这么些好手。而苍木派掌门从未在江湖中露面,与苍木派打过交道的或是说掌门是一个耄耋老者,或是说只是一个黄口小儿,为这苍木派平添了一丝神秘。
“主上,这武林大会在苍木崖举行也合情合理,只是这苍木派主人为何请主上前来?”山下,青月立于韦落身后,江湖中人都忌讳朝廷,此次武林大会邀请元帅,着实令人不解。
“关于这苍木派,你知道多少?”韦落手背于身后,仰望山峰。
“苍木派兴起时间极短,且行事诡异,但是门下能人众多,不乏成名之士……”
“不是这些。”韦落摇头,青月说的不错,但是这些与他们朝廷中人关系不大。
“那是苍木派广施援手,挫败了多次下九流门派的阴谋?”
“你知道这些很不错,只是本帅来这并不为此。”
“属下愚钝,请主上明示。”
“青月,你可听说陌上花?”
“陌上花?可是主上年幼时捉住的大盗?”
“是的。”韦落颔首。
青月脸色一变。陌上花是近些年来武林一患,本是无门无派,但不知从何偷学的武功,识得各家所长融于自身,六年前血洗长门镖局,自此四处犯案,奸杀淫掠无所不为。长门镖局总镖头徐天行为人仗义,黑道白道交了不少好友,朝廷围捕江湖悬赏都没有抓住陌上花,反而折了不少人马。六年前,尚是孩童的韦落提着滴血长剑,将陌上花的尸首扔到刑部门前,震惊朝野,也奠定了韦落今天的地位,即使江湖中人也会卖给韦落几分面子。青月疑惑,事情过去很久,他那时受训在外,元帅如何杀得陌上花从未听人提起,今日听元帅的话语,似乎另有隐情。
“陌上花不是我杀的。”
“啊?”几个字完全出乎意料,青月轻呼出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垂首站立。
韦落摆摆手,当日利用陌上花之事立足朝野,纵然心有不甘,这些年也淡的多,只是世上没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