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话,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若是在那个地方皇帝鞭长莫及可就说不准了,当今圣上无子,这韦落自己想当皇帝又有何不可?白宛儿一敛百无聊赖的表情,说话的人和刚才的是同一个人,面容普通,并不熟悉。蛮部的事情至始至终只有她和韦落知晓,怎么会流传到这里被外人得知?心里咯噔一声,忘记了,还有那个巫医。这种事情,没有事实空口解释,反而更容易被人误解,见韦落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白宛儿心中焦急,知道韦落是有备而来,但谁能想到中间会出现这等变故。
一片沉默。
“元帅,事到如今,我看你还是说了吧。”臧青木打破沉寂,手扶着剑柄摇摇头。
明知臧青木不会出卖韦落,白宛儿强装镇定,暗地里还是捏了一把汗,崖顶堆积着雪的苍白,狂风掠过卷起雪花扑在脸上,即使穿着夹袄,后背也早已凉透。
风中,韦落一撩衣襟,站的更加笔直,微微昂首,不再言语,宛如一座白色高塔岿然不动,溶于四野,一样的白却是不一样的心境。
“韦兄,请恕小弟食言。”臧青木的话带了些愧疚,向韦落躬身,后者只是站着直视前方。
“邪毒的方子是臧某的朋友所赠,但是最重要的药引却是皇家解毒秘药,苍木派上下苦寻不到,无奈之下我才去求韦兄。”臧青木面带钦佩看向韦落,“韦兄爽快,当下就把能寻得的药物都赠予我,但是这种秘药向来不外传,炼药的材料也是异常珍贵,即使官到韦兄这等程度,这药也没有多少。后来,韦兄又几经周转得到药方,交予我手。”
接下来就顺理成章,身居庙堂怎会不防备江湖中事,背着皇帝结交武林朋友,也难怪韦落无论无何也不肯辩解。
“我答应韦兄保守秘密,但现在实在不吐不快,今天来的都是朋友,若是信得过我,就请各位给臧某一个薄面,不要将这事宣扬出去,让韦兄为难。”说完,一躬到底。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臧青木所指的秘密是这样,几个领头的人对视一眼,心中也都确定几分。别人说的或许有些水分,臧青木的话却足够分量,不说苍木派这十年来救过的人、做过的好事,单是派里的前辈,当年都是叱咤风云的血性汉子,行侠仗义一辈子,绝不会沦为朝廷的走狗。这样的门派怎会容许掌门为了讨好朝廷的元帅而违心作证,想来武林大会之上,韦落向臧青木挑战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几个人上前,扶起臧青木。
“臧盟主言重了,本就是我们的不是,听信小人之人,害的您失信于人。”
“是啊,当时我何某人还纳闷呢,什么药引这么多的门派都弄不到,原来藏在皇宫里了,怪不得呢。老张,你说是不是?”
“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少治病疗伤的神草奇才很难寻得,神医门中也不见得会有,但是皇宫之中倚靠各地进贡,却是藏有一些,还有西域的一些神药,我们这里更是难得一见。”张无一是神医门首徒,他的话自然值得人信服,连神医门都没有的,恐怕也只有皇宫之内了。
“对了,说韦大哥见过巫医的那个人呢?让他出来对峙。”
众人四下环视,却不见了那个人,看来是早有准备趁乱溜走了。知道做了人家的棋子,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到了这个份上,再愚笨的人心中也有了数。几次挑衅的人半路不见,分明就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依我看,这事情也就不用再议了。韦落既然会拿出药引,自然就不会是下毒之人,就算以小人之心揣度,他是想借机博得美名,但也不会借他人之手救人,更不会这样弄巧成拙,甘愿被人诬陷啊。”
“就是,就是。”
“韦元帅侠肝义胆,怎么会做这种事情,都怪那些恶人从中挑拨离间。”
……
思及自己一伙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兴师动众讨上门来却是这样的收场,不仅暗恨自己听人谗言、受人唆使。马帮主一抖雪白的胡须,行至韦落面前,施乐一个大礼,韦落连忙起身还礼。
“老朽不识韦元帅的大义所在,罪过罪过,还望元帅不计前嫌,不要和我们这帮江湖草莽计较。”
“老帮主严重了,举手之劳又何足挂齿,您这样折煞晚辈了。”
“好,好。”臧青木抚掌大笑,“马帮主大丈夫行事,韦落仁义为先,今日甚好,当浮一大白。”
臧青木笑声刚落,就有门人捧了几大坛好酒上来,来人头发全白,但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马忠一愣,慌忙跪倒在地:“师叔祖。”
白发人双手扬起,六个大酒坛如棉絮般轻轻落在地上,向臧青木拱手道:“掌门,酒到。”
臧青木一句“辛苦”,白发人就飘然离去,完全没有理会跪在一边的马忠。臧青木上前搀扶起马忠,凌空摄来一个酒坛,掀开坛泥,沁人心脾的醇香随风飘荡。武林中人,酒就是一乐,有酒作伴,不多时韦落也跟人称兄道弟起来。
白宛儿坐在临时搭的小帐篷里,看着外面的这场闹剧,谁能想象,这是一场没有经过排演的好戏。臧青木有意成全,说话却遮遮掩掩,显然不想便宜了韦落,韦落不知道底细却也装的似模似样,一句话不用说就让人替他叫屈,这两个人还需要别人替他们担心吗?请马忠的师叔祖上来送酒估计是臧青木的鬼主意,人不用说,又是老头子找来的,想的到还真是周全。
众人把酒言欢。
“帮主……帮主,不好了。”一个精短打扮的年轻人拎了把断剑跌跌撞撞跑上来,“不好了……”
“什么事?”马忠面色一沉,自己失态被师叔祖撞见心中已经百般难忍,大庭广众之下,又见徒弟刑半山当着各位同道面如此无礼,不禁大声呵斥。
刑半山扑通跪在地上。“帮主,少帮主,少帮主……”
“我儿怎么了?”马忠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管教严厉,心中却是宝贵的很,一听儿子出事双手一颤,酒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弟子无能,属下一行人被人暗算,少帮主中了剧毒。”
“啊……”马忠一声悲鸣,身子后仰,摔坐到凳子上,一时间涌来了太多的事情,老人心中一紧,呼吸急促,说不出话来。
臧青木见状赶紧让张无一照顾马忠,给刑半山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少帮主现在怎么样?”
“我们找了大夫,大夫说没救了,大师兄说恐怕是那邪毒,就求那大夫用好药给少帮主续着命,让我先来报信,他们抬着少帮主随后就到。”刑半山喘定气,把事情说完,就看到几个人登上崖顶。
少帮主马德脸色已经发黑,张无一安定下马忠,连忙过来诊治,下了几针,停手看向臧青木。
“是那邪毒?”
见张无一点头,臧青木搓着手:“药引都已经用完,新的还没有炼出来……这,这……韦兄,你那最后的一点可否……?”
“快将这位少侠抬进屋吧。”韦落上前扶住担架的一侧,和马德的师兄弟一起把他抬到了白宛儿休息的帐篷。
臧青木出面将其他人赶走,白宛儿看着韦落冷冷一笑,抽出一把匕首割向自己的手腕。
☆、54。猎物
鲜血顺着皓白的手腕流下,白宛儿握紧的拳头有些颤抖,这种痛经过了多次还是不曾习惯。血一滴一滴连成了线,落到韦落手中的小瓶子里发出沉闷的响声。臧青木瞪大了眼睛,露着与他身份不符的惊讶。
“好了吗?”韦落盯着小瓷瓶轻声发问。
没有得到回答,韦落诧异地抬头,却见白宛儿只是直视他,那种表情,有些愤怒、有些失望,还有最令他心痛的平静。手臂抬起,一道血痕横在手腕上,被锐利的匕首划开,伤口不深,血却不断地涌出,想起她拿起匕首时的决绝,不知道她怎么下得去手。
臧青木铁青着脸冲上来,扶着白宛儿的胳膊,出手点住止血的穴道,小心翼翼,直到血不再涌出,才将白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碰到伤口的瞬间,白宛儿下意识的缩胳膊,却被臧青木一眼瞪的不敢乱动。眉头皱的紧紧的,始终没吭一声,讨好地用没受伤的手摇摇臧青木的袖子,臧青木甩开白宛儿的小手,用干净的布将伤口裹好。
“咳咳。”韦落别开目光,“白桐,还是先救马德吧。”
对于韦落的称呼,臧青木并没有在意,早就料到瞒不住韦落。取出一个玉葫芦,从中到出一个黑色药丸擒在手中。白宛儿嬉笑着用手去拿,被臧青木闪过,一张好好的脸皮哭丧起来:“二哥,外边人都看着呢,先救人要紧。”
“你……”臧青木将药丸塞到白宛儿手中,扭过头狠狠说道:“一会你再给我说清楚,还有多少瞒着我。”
白宛儿冲着臧青木干笑,转过身来走过韦落身边时又恢复了原先的神情。将血滴在马德口中,又把臧青木给的药丸在血中浸了一会,给马德喂下。
“说吧,这是怎么回事。”看出马德已无危险,臧青木阴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这……”白宛儿扭着衣角,思量着怎么回答二哥才不会生气。
“白桐,多年不见,没有到会在这里相会。”韦落说的客气,语气却有些不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失踪了的白家老二竟会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苍木派掌门,若不是看到白宛儿与他的互动,再思及苍木派出现的时候,他不会想到这里。目光扫过白宛儿,一定又与她有关。
“韦落,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知道,上次你在崖顶出言不逊,这次若不是宛儿的意愿我不会帮你。”白宛儿说过自己愿意嫁于韦落为妻,但若是韦落有负于自家妹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善罢甘休。“白宛儿,你给我过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哥……”白宛儿吐吐舌头,自家二哥可不像大哥那样好忽悠,二哥从来就不遵礼法,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若是告诉二哥她一直隐瞒沐惜给他配的解药就是用自己的血做的药引,说不定二哥会扣着自己,不让她下山。
“你少来,别以为几句撒娇就能蒙混过去。”白桐脸色越加发黑,心中却在发烫,,没想到现在还要靠妹妹替自己铺路。当初家变时他被人打昏带出京城,醒来后就在这苍木崖,一个老头告诉他妹妹央求他教自己武功。那几年中他一直练武一边想尽办法偷逃下山,但是老头武功奇高从未让他得手过。
昏迷时那个稚嫩的声音总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二哥不喜欢被约束,喜爱学武……那就不要留在朝廷中了,天大地大,可不要忘了宛儿啊……
他怎么会忘?他听到了,父母……已经不在了。宛儿,明明是最小的孩子,却担起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把自己偷运出城,又让这个老头教他功夫。站在苍木崖顶,他是喜欢这种感觉,可是却是宛儿用幸福换来的。直到三年前,老头子才许他下山,家中巨变他已知晓,大哥已经成亲了,宛儿还在外面漂泊。老头子说的对,只有在江湖中站稳脚跟才能护住宛儿,所以,老头子找老相识们帮助,将苍木派不断壮大。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可是现在,和当初又有什么区别?
“白宛儿?”
白宛儿暗叫不好,二哥声音提高就是极度不悦了,看着难逃一劫,不如早死早超生:“我血中有药性,能治住巫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