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宛儿快步融入为大军送行的队伍。后面出现几人拦住紫月,紫月功夫很好,但大街之上无法施展,待她摆脱纠缠之后,白宛儿已经不见了。紫月暗暗跺脚,就要追赶上去,一道青色的身影挡住她的面前。
“主上有令。”青影看着拥嚷的街道,“随她去吧。”
韦字大旗高举,沿途将领拘束士兵,对百姓秋毫不犯,几次岘巫族的偷袭也被一一打败。行军半月,终于来到岘巫族聚居地外,大帐之中,几个头领正和韦落商议军事。
“哈哈,元帅,您看我们首战告捷,这岘巫族一打就窝回去了。”
“老黄,话不能这么说,岘巫族向来以毒术巫术著称,咱们的侦察兵根本到不了他们营前,也是不好打。”
“屁!连他们的老巢咱们都摸到了,还怕这一个龟壳,不会是你李大夫子怕了吧,怕了就赶快拜师,让师父我教你两招。”
“你……”
“我说你两,一到一起就吵,元帅还没说话呢。”
众人噤声,对于这个少年元帅众人没有不服,不提他以前的功绩,单是这岘巫族的老巢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找到的,他们扎寨后询问过当地的百姓,竟无一人知晓。
“那元帅,您看这仗……”
“明日进攻。”
“是。”
军帐中秩序井然,韦落走出帐外,星辰暗淡,主星不明。白宛儿,你究竟在做什么?
大军开拔,突然一骑飞驰挡住前方,前方军士齐喝,那马后退几步,人却飞身下马,直取主帅方向。
“夫人,你这是做些什么?可是有皇命在身?”韦落一声大喝制止住手持利刃的士兵。
“你真要这样做?”
“夫人说的话真是费劲,今日大军出发,若没有皇命,还请郡主相让。”
白宛儿看着韦落良久,仿佛要把他的样子一笔笔描摹在心底,永远地记住,话未出泪先流。
“你真要弃天楚于不顾?”
军中有些骚动,这郡主的风评是不好,但怎么也是皇家的人,不会危害天楚,元帅的母亲四岘巫族族长之女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听了这番对话,未免有些狐疑。
“夫人这话是从何说起?”
“你看看,这些兵士可都是把命交到了你的手上啊。都是天楚的好男儿,都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呀。”
“看来夫人是病了,青月,去扶夫人休息。”
“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拿这些性命去讨好你那岘巫族的外公!”
“白宛儿,休得妖言惑众,来人,拿下!”
“慢着,本郡主有圣旨在手,谁敢无理。”白宛儿从怀中拿出圣旨高高举起,“韦落,皇上有命,令你私下接旨。”
无奈,韦落命大军暂缓,随白宛儿来到最近的一座营帐,撤去所有守卫之人。
“说吧,你来到底是干什么?”一进营帐,韦落收起了那份凛冽,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还真信你那个外公?不要怪我,若不是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会提及这些。你可知你父母为何而死?”白宛儿手微微颤抖,根本就没有圣旨,她在赌,以天下与人心为筹码的豪赌。
韦落哼了一声,冷眼旁观。
“当年韦饶大败岘巫族,岘巫族族长以女儿进献……这些大家都以为是皇家就近监视之计,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大败,只是缓兵之计。”白宛儿掏出几封书信,“韦饶意图谋取皇位!”
韦落利剑出鞘,白宛儿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
“哈哈哈……女娃子,还真是留你不得,这东西在你手里,看来我那女儿女婿也是坏在你的手上?”
“外公!”
“是又如何?我当年在韦府之中,发现皇宫的地图、大军布防,皇宫之中又出现巫毒,再加上这封家书……若不是因为你们的野心,怎会赔上我父母的性命?”
“你胡说!我父亲忠于天楚,母亲更是贤良淑德。”
剑尖再次逼近,白宛儿用手背轻挡,鲜血一滴滴留下。
“外公,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恨了许久才发现是这样的结局,他不会相信,也不愿相信。
“这样有什么不好?从今以后,你我坐拥天下。”
“是他项家负我,我才答应您反叛天楚,怎么会?怎么会?”韦落双手抱住头,不断地重复。
“小心!”白宛儿话音未落,一把匕首以刺破韦落的衣袖。
“不毒不丈夫!”老者摇头,“落儿,你太令我失望了,想当年你父亲可是比你识时务的多,当一个臣子怎比得上一代君主?嘎嘎嘎……”
老者昏暗的眼睛中映出血的光泽,他笑的癫狂,从今以后还有什么可以阻挡他?
“韦落,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白宛儿扑到韦落身旁,捂住他的伤口,她记忆中的韦落武功盖世,怎会如此狼狈。
“外公,你说的……可是……可是真的?”韦落不顾白宛儿满眼泪痕,挣扎地爬到老者脚边。
老者狞笑着,拾起韦落掉在身边的宝剑,剑背拍着白宛儿的肩膀。“女人,就是祸水,若不是你娘当时作梗,你爹还能活到伤我女儿的时候?你又来迷惑我的孙儿,我倒要看看你这皮囊下面到有几分媚骨。”
恶风袭来,白宛儿闭上眼睛。
☆、67。结局
等待,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睁开眼睛,白宛儿看见韦落起身挡在她的面前,宝剑已经握在他的手中,直指老者的咽喉。
她,仰着头,阳光透过发丝洒下,看不见的容貌,看不清的人。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受了重伤的人前一刻还在捂着伤口,后一刻就突然起身解决掉了敌手?
老者嘎嘎的笑声打断了白宛儿的思绪。
“好孙儿,你准备了多久?连我都瞒得滴水不漏,可真是下了苦功。”老者瞥了一眼白宛儿,眼中满是戏谑。“怎么?天楚皇帝给了你什么好处?女人?”
韦落目光扫向身后,又迅速撤回。
“我不会背叛天楚。”
“啧啧。还真是小看了那皇帝老儿呢,怎么就让你如此的死心塌地?看来这女人换天下的道理不止是我懂啊,真可惜了……”老者故意顿了顿,“那项燕儿也算是个人物,我儿虽栽到她手上,但陪上她的性命也算可以,没想到你这……哈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老者的狂笑在风中愈加刺耳,白宛儿却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全身的力气卸去了,动动手指只觉得指尖冰凉,一切都是那样的冰冷,仿佛多少年前泰山上的雨水又重重地拍打在自己的身上,就是那一次差点要了张随便的命,让她学会了小心,学会了算计。
可笑的是,她依旧看不清,对他的忍让,对他的维护,出走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她究竟要傻到什么程度?她就是一只折了翼的小鸟,在别人的手掌中呆呆地看着天空,明知永远也飞不出去,却还是偏执地努力。
满地的鲜血正在嘲笑着她的幼稚,项家的男儿哪个不是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他也是。她竟会为天楚探听消息而推开离开这纷纷扰扰最后的机会,摆着媚笑攀上他的肩,爬上他的床……哪怕她的心、她的人都已经支离破碎。
啊!都是骗子,都是骗人的!这么些的聪明人,何苦为难她一个女人?泪流干了,血色也变淡了,原来韦落早就有了打算,带着她也不过是掩人耳目;原来皇上早就知道,所以才放心地将兵权交予他自己的孩儿。
可笑的她一直,一直……终到最后,她依旧是个败者,是她太笨,还是因为她不够冷酷?
脖子上的血慢慢地流下,沾染了衣衫,白宛儿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自己的自以为是,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幼稚……
是啊,韦落是皇帝的亲生骨肉。母亲,你又何苦为了瞒下这秘密而费尽心机?父亲,你又为何要为除去韦氏夫妇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原来冥冥之中,她最亲的人都选择了相同的命运。
“元帅,能赐宛儿一死吗?”白宛儿笑着,脸上满是泪痕,眼中却如死水一般,再也看不出一丝波澜。
剑尖抖动了一下,韦落没有转身。
“尽歼岘巫族余党,皇帝必将重重有赏,元帅再也不用顾虑我这个不洁的女人……”白宛儿双手附在脸上,半晌拿开,脸已是干干的。“白宛儿罪人之女,甘愿一死,还望元帅成全。”
韦落欺身向前点了岘巫族族长的穴道,当啷一声,长剑扔在了地上。
“我,是喜欢你的。”低沉的声音不知沉淀了多久才找到它的出口。
白宛儿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韦落转身,从里衣上扯下一条干净的带子包扎住白宛儿脖子上的剑上。
“唉……”韦落少有地叹气,白宛儿对他的动作没有抗拒,或者说没有任何的动作,他对于她已经是不存在的。“我,是恨你的。没遇到你的时候我一直想的除了报仇就是报仇,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门前那棵树把你的影子拉的好长,你像只没有家的小狗坐在台阶上,看到了我时脸上的欣喜是我一生不想忘记的。我不敢去看,我怕自己下不了手,我还是恨你,恨你为什么不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后来,你走了,不去找你,希望你走的远,我们再无瓜葛。”韦落伸手抬起白宛儿的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可是,看到你和柳天雨在一起……我失控了。宁可让你毁在我的手里,也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的笑容。”
“宛儿,你很体贴,真的。”韦落仰头看天,“可惜我韦落是个不惜福的人,我害怕,害怕这是假的,不断地与你为难,却期待着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你……关着你、锁着你,我只想回过头来还能看见你……”
到后来,声音小的像极了喃喃自语,再低头时,一滴泪水终于滚下,落在地上的血滴上,溶在一起。
“岘巫族已不是威胁,天下太平,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再给我一次机会。”韦落的语气近乎恳求。
过了许久,白宛儿缓慢地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仇恨支撑了你这么久,没有了仇恨,所以你才有这些话?”见韦落语塞,白宛儿看着不远处被点了穴道的岘巫族族长。“因为我不是你的仇人,所以你就相逢一笑泯恩仇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些年我怎么过来的,就因为你放下心结了,一切就都恢复原状了?”
“不,我没有……”
白宛儿挥手打断韦落的话语。
“为将为帅者有什么敢做不敢当的,韦落我喜欢过你,我真心待你,你可感受到几分?你信过我几次?仇恨!哈哈,我赔给你的还不够?”
“够了,够了,以后我们好好的。”韦落制住白宛儿挥动的手,几次撕扯,白宛儿脖子上又渗出血迹。
“以后?我们还会有以后吗?从你把我带到那个山洞毁了我的一切的时候,我就没有以后了……”
时间一下子静止了,风扫过树枝,发出沙沙地响声,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空明却带了一丝的绝望。韦落的眼睛、嘴唇僵住,呼吸也变得困难。
白宛儿眼珠子一动不动,瞬间的变化收入眼中,转了许久的泪还是流了出来,这……原来是真的。老头子走之前给了她一个留有武功秘籍的洞穴,越是接近那个洞穴,她越是心惊……恶心的笑声,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肌肤的感觉,还有那屈辱的疼痛……她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