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没有闻到……”
兰琊嗅了嗅,似乎真就让他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味。而当他这样一说,其余几人也皱起鼻子嗅了嗅,“是,我也闻到了,一股清香。”
看着齐齐点头的几人,九离更没头绪了,香味也可以置人于死地?
“朝歌平日里可有焚香的习惯。”
九离也嗅到了,但她所说的跟他们说的似乎不是同一回事。
“嗯,有这回事,公子每日都会在祠堂待上半个时辰,而祠堂里供奉所燃用的香就是从大昭寺送来的。”
“大昭寺。”咀嚼着这三个字,九离想要从中忆起点什么。突地,她想到了什么,道:“大昭寺供燃所用的香烛可是含有龙麝的麓香。”
“这个,我们不太清楚,只知道此香奇特,燃一柱可满室生香。而经常接触者手上也会留有余香。早在离君还健在的时候府中供奉所燃用的香烛就是取自大昭寺,所以算起来,也有几十年的时间了。”
****************
九离轻笑着摇了摇头,挑指撩起牛皮子再摊开。
“九姑娘不可……”兰琊制止不及,九离已将牛皮子拿到手中端看。
“放心,这毒既然是针对朝歌,其他人又岂能轻易享受到。”九离说的笃定,却让旁人看了为其暗自捏了把冷汗。
待将整幅牛皮子摊开后,九离眉头轻拧,除了一些绕弯弯的线条外,信中并未阵有只言片语,所以这东西她看不懂。
“你们谁能看懂这上面说了什么。”递到众人面前时,九离仍是一脸不解。
撇开密信本身这件事不说,南风既然煞费苦心的弄出这件事来,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但九离不明白,彭越之君的势力的早在多年前就瓦解了,他费这么大的劲惹出这些事端所为何人?
兰琊踌躇着接过了九离递上的牛皮子,低眼看去时不禁浑身一震,他似乎认得此图,又似乎不太情愿再看到般,握在边缘的双手不自禁的紧了紧,压抑着,一字字道:“这幅图是九鼎所在图。”
身侧几人皆震,纵自睨眼瞥向端握在兰琊手中的牛皮子,他们都没有看过真正的地图,所以兰琊在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只是看,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九鼎!”再次听到这个不太陌生的字眼,九离心生怪异之感。反之她又似想通了,道:“这图一定是假的。”
兰琊用力闭了闭眼,然后长长的舒了口气,再睁开眼时轻轻道:“没错,这是一幅假图。”
其余几人再次欷殻Вの牢实溃骸凹热皇羌俚模佑制窕峥床怀隼础!�
“不,这幅图若不仔细端详,根本辨别不出它的真伪,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能够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令朝歌中毒至深而不自知。”
宫护卫穷追不舍,盯着兰琊的双眼就像是一匹恶狼遇见了久违的绵羊,重声道:“那么,兰琊公子又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辨别出九鼎所在图的真伪?”
“我……”兰琊一时语噎,找不出一句可应对之词。但他看起来又是那么的无辜。
终于,九离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道:“我也知道这图是假的,怎么不见你们来问我。”拦在兰琊面前,九离不客气的吼声回敬宫护卫。
“九姑娘……”兰琊在九离身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摇头示意着。
别开兰琊的手,九离并不愿妥协,道:“哼,你们以为兰琊只身在离石好欺负就可以这样对他无礼吗?再怎么说他也曾是云中君的后人,跟朝歌有着同等的身份。就连朝歌都对兰琊礼遇有加,你们不过王府的护卫,凭什么可以这样对他大呼小喝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被九离逼的半句话说不出口,纷自在那憋红了脸,像是要给兰琊赔礼至歉,却又碍于九离这个外人在场不愿轻易屈服,双双僵在那儿大眼瞪着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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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商护卫急匆匆的带着叶大夫进殿来了。
不顾众人怪异的表情,叶大夫已逞自走到朝歌身旁,跪坐在他身侧伸手搭在腕上号脉。
只见他眯了眯眼,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扣在朝歌手腕上的指腹时而沉下时而浮起,看他样子似乎不是在诊脉,更似陶醉在某种自我设定的情境下无法自拔。
九离闷闷的看着那方无比投入的号脉,偏头就问兰琊,道:“唉,这怪老头是谁,他是来医人还是来睡觉。”
兰琊莞尔,轻摇了摇头,指腹轻抵唇瓣示意九离不要做声。
“神秘兮兮的。”
翻了翻白眼,九离对众人敬若神人的叶大夫不屑一顾,逞自找了张宽厚的椅子坐了下来,看他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直到,直到九离快要睡着的时候,殿内终于有了动静。
“叶神医,公子如何?”
五大护卫纷纷上前一步恭敬问道。
“唉,我看他从头到脚就像个神棍,这种人能医的好朝歌的毒?”
不知何时,九离已经回到了兰琊身旁,以肘轻触着他的手臂低声问。但看向殿中老头的眼神里却没有一点看好的意思。
“他叫叶闲士。”
兰琊低声道出了老头的名讳。
“你是说……”
“没错,就是他。”
她不禁瞪大了眼再次看向被几个护卫围住的怪老头。
非她识广,而是叶闲士的大名早在她还在关西的时候就时常耳闻。
听说他是一个怪人,他要救的人多半是垂危者,且是非垂危者不医。你要找他的时候不一定能找到,但是要死人的时候他都会奇迹般的出现。
允诺,是救人是救心
“丫头。”
九离稍呆,不禁瞪大了眼凝视着站在自己跟前的老头,她几时成了人人随口呼喝的丫头。
“你就是那个来自关西的丫头,九离。”叶闲士再次亲切地呼唤着九离的名字。不得不承认,对于少年时就名动关西的人儿,叶闲士早想结交,若非碍于此女行踪飘浮不定,想必他们早就成为了忘年之交。
九离年少便已得志,这时见到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对自已流露出如此崇敬之情,若说不得意那是假的。只见她傲慢稍敛,抱拳就朝叶闲士一揖,道:“叶神医的大名九离早在关西就时有耳闻,今日有幸得见真真是三生有幸。”
“哪里哪里,关西月大名老朽如雷贯耳,今日能够有幸一睹尊容,老朽也不枉此生了。”
“呃……”
九离不禁欷殻В旖歉徘椴蛔越某榇ち讼拢饫贤匪祷翱烧嬷苯樱型寥耸坎欢际怯Ω萌缋肩鹉前慵锐娉钟趾蠲矗趺此胨庞凶湃绱舜蟮奶觳畹乇稹�
“对了,不知朝歌所中何毒,可有解救之方。”沉吟半刻,九离瞥眼倚在榻上的朝歌顺势转移话题。
是阿,她可不想成为不杀伯人伯人却因她而死的那个人,南风的密信她一定会追查到底,虽不说要还自己清白,但总不能让朝歌白遭此罪。
她向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人近一尺她还一丈,想占到她九离便宜的人怕是还未横空问世。
所以,有叶闲士在此,多半可以确保朝歌不至如此快就命绝。
“经过你刚刚替他运气逼毒,相信不出半刻就会醒来。只不过……”叶闲士欲言又止,似乎他这次也碰上了一个尤为棘手的病患。
“不过怎样。”
语末,只听榻上人发出了声轻微的喘息声,似吐出了所有的郁结,舒了一口气缓缓的睁开了眼。
“公子。”
五大护卫已靠上前。
“现在几时了。”
朝歌一手抚额揉了揉穴位,一手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转头扫视了一眼大殿,并没有将目光停留在哪个人身上,道:“为何殿内还不掌灯。”
除了叶闲士外,包括九离在内的所有人都惊愕瞠目。
“你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适。”
九离是第一个冲到朝歌身侧的人,扶着他的手臂轻摇着,道:“朝歌,你可看到我。”说着不忘伸手在他面前拂了拂。
朝歌摇了摇头,依声看向九离的方向眼不聚神,随即又将视线转向殿中,偏头微思,道:“叶神医也来了!”
九离回身与叶闲士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道:“他这是怎么了。”她已心中有数,多此一问不过是想确定自己所料是否有误。
如果说南风真是受他人唆使,那又为何偏偏只弄瞎朝歌的双眼,直接让其毙命不是更为省事的多,这般大费周折又是为何?
九离现在越来越迷惑了,她根本猜不透幕后者的用意。
这对她来说是一大挑战,如果不把这件事弄明白,她恐怕要夜夜无眠了。
叶闲士耸了耸肩,一脸不可奈何,道:“正如大家所见,他的眼睛看不到了。”
“可有解救之法。”
兰琊轻声问,尽量掩饰着自己的不安。若有人想要蓄意嫁祸,这绝对是一个一石二鸟好计谋。兰琊虽不惧死、不贪生,但他不希望朝歌因此而赔付上一双眼睛。他还年轻,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果真有不幸,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对于兰琊的焦虑,朝歌显然淡定的多,他只伸手轻轻抚摸了下自己的双眼,莞尔道:“地图是假的。”
这时他不是关心自己的眼睛有没问题,而是关心地图的真伪。
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名,或是利不惜牺牲一切,区区一双眼睛也许算不上什么。
也许早在朝歌决意加入这场没有战场的战斗中时他就已经注定了是一个败者。只是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见得他有要放弃的念头。纵使飞蛾扑火,他也要做那只涅槃之前最绚丽的金蛾。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医好你的眼睛。”按着朝歌手背,九离说的笃定。
朝歌反握住九离的手,苦笑着,“其实,能不能医好我的眼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地图是南风用命换来的。我想我一定会辜负他了。”
“不会,一定不会的,你不要失望。我帮你,我一定帮你找到你想要的。”
不知为何,看着自哀自怜的朝歌,九离心有不忍。前一刻还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这一刻却像一个被人遗弃无家可归的流浪娃。
她从不承诺什么,但她此刻却将这从未说过的话语脱口而出,是同情心泛滥,还是什么作祟,此刻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了。
“小丫头,你可知你刚刚说了一句很不该说的话吗?”信步闲庭,叶闲士特意支开了所有人。
“那叶神医又觉得什么话是该说的,什么话是不该说的。”
九离有搭没调的应了声,她此刻在想着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你空予他希望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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