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让兰鹃一时转不过弯来了,这倡伶和靖义侯之妹不是一个人吗?她疑惑地看着夏智轩,却见他含笑的眼神似乎在提醒什么,于是凝神细想,顿时就明白了。
夏智轩是将水云烟和方涓变成了两个人了,这样一来,华家就是想要为难林修羽,也没了借口。人家已经改邪归正,和戏子没关系了,你还要干吗?再加上他如今要娶的是侯府千金,那林氏族人少不得也要奉承有加。
就算娶进门以后,发现这侯府千金和戏子长得一模一样,或者干脆就知道了是同一个人,哪个敢说出来,便只是“侯府”两个字也吓死他们了,说不定他们自己就想出千百条的理由来,替方涓圆了谎呢!
想到这里,兰鹃“哧”地笑了,这个王府密使,心思还真不是一般的慎密。将方涓的身份掩藏得严严实实,使她以后在林家,再没人敢轻视她了。如此一来,方浩也可以放心了吧!想起方浩那沉重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兰鹃又有了丝丝的心痛。
她掩饰地走到床边,见锦被铺开,幔帐半垂,便笑道:“不会吧,一回来就要我睡觉啊?”
夏智轩也走了过来,将锦被揭起一角,说道:“先睡会儿吧,我和林公子还有些事情要交代,等吃过午饭,再来陪你可好?”
兰鹃往他身上一靠,娇痴道:“我听你的话,可有奖励没有?”
夏智轩低头看她,笑道:“你要什么奖励?说出来都给你!”
兰鹃回身拉住他的衣襟,故意生气道:“怎么?答应我的事情也忘了?”
夏智轩一愣,随即笑道:“没忘,下午就教你抚琴!”
兰鹃满意一笑:“这还差不多,那我睡了,你不许悄悄躲在一边看我!”然后也不管夏智轩就站在一边,自己动手脱了外衣就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很温馨,梦中的兰鹃又变回了自己的样子,和梅梅在排戏。她喜悦地告诉梅梅:“哎,我有男朋友了!”
“是吗?”梅梅高兴地收了水袖,跑到她身边来,问道,“是谁啊?快说来听听!要众乐乐,不许独乐乐!”
谁啊?兰鹃突然迷惑了起来,谁啊?是凌浩禹吗?是那个每天捧着玫瑰等在后台的大男孩吗?好象都不是。
梅梅大概看出了她的难以回答,便体贴地提醒道:“那他是干什么的?家里有钱吗?有房子吗?长得帅吗?花心吗?他是不是真心喜欢你的?”
兰鹃张口结舌了,除了能肯定他是真心喜欢她的,其他的,她都不知道,恋爱也会这么麻烦吗?她皱起了双眉,难道不是愿意携手人生旅途就可以在一起的吗?她看着梅梅,很奇怪,不明白为什么美好的爱情,却偏偏要加上许多世俗的东西。
她恼火地站起身来,对梅梅说道:“我不知道,也许他什么也没有!”
“那可不行!”梅梅急了,跳起来来抓她,“那你不能和他在一起的,也许他是骗你的,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的!”
“不!不可能!他不会骗我的!不会!”兰鹃又急又怒,抬腿就跑,她要去问清楚,问清楚他会不会骗她。可是没跑几步,却一脚踏空,她惊叫起来。紧接着,就听见轻云焦急地声音:“兰相公,你怎么了?快醒醒!快醒醒!”
兰鹃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轻云一脸的着急。她突然间有些眩晕,到底现在的我是真的,还是梦里的我是真的啊?她怔怔地看着轻云,恍惚地问道:“我怎么了?”
见她说话,轻云才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兰相公大概是做梦了,一直在跟人生气呢!说什么‘他不会骗我的’!谁要骗兰相公啊?”
兰鹃默不作声,轻云也不追问了,取了衣服来问她:“兰相公起来了吗?刚才翠婉来过了,说是马上就吃午饭了。”
兰鹃揭开被子坐了起来,轻云忙上前为她穿上长衫,又取了锦履来换上。见她木木的,也不好问什么,就出去取水去了。
兰鹃还沉浸在梦境中,不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人只有在患得患失的时候,才会在意梦景,才会在意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么,自己患得患失什么呢?是怕夏智轩和自己分手吗?不!他不会的,他的眼睛早就告诉了她,他不会离开自己的。
那自己是怎么了?兰鹃苦恼地拍拍脑袋,是了,一定是进宫演戏实在太累了,所以才会做这样莫名其妙的梦,从现在开始,我好好休息,好好静养,就没事了!
兰鹃静了静心,正好轻云也打了水来,便洗了脸,又让轻云帮她重新梳了头发,这才一起朝上房走去。
因为也算是客居在外,所以这里也没有许多讲究,南韵戏班的人和小女孩子们在花园里吃饭,夏智轩、林修羽和她,加上轻云就在上房一起吃了。
吃过午饭,就有侯府来人,送来了方浩的亲笔信,还有方涓手制的夹衣一件。夏智轩看着林修羽含笑道:“林公子不要辜负了方姑娘的一片深情才好!”说着,吩咐站在一边的玉娇,“你也回去准备一下,明天随林公子一起上路了!”
见林修羽和玉娇都出去了,轻云也悄悄退了出去。房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兰鹃却有了一种莫名的心慌,她依在夏智轩怀里,摆弄着他前面的衣襟,不无担忧地问道:“你的伤可还要紧?只见你吃药,不用大夫瞧瞧吗?”
夏智轩笑笑:“无妨,已经好了许多!”说着,细细看她的脸色,“你呢?连药也不肯吃。听说靖义侯给你配了些丸药,倒是我疏忽了,忘了丸药吞起来方便些。明日就让琴僮出去配些来才是。”
说着,走到书架边,取了琴下来,问道:“可要现在学琴?”
兰鹃不置可否,只是坐在椅上一动不动。夏智轩便摆好了琴桌,然后自己坐在那里,看着兰鹃,开始抚琴。
悠扬的琴韵响起,声声扣人心弦,兰鹃不由得就走过去,坐在了夏智轩的身边,竟慢慢地落泪了。琴声嘎然而止,夏智轩看着她,惊疑地问道:“兰儿怎么了?从过来吃饭的时候,就见你闷闷不乐的样子,是不是担心方姑娘的事情?”
兰鹃索性倒在了他的怀里,闭着眼睛心酸地说道:“不是,我是担心你!万一我们去见那个郑氏,她不肯就走了,我们怎么办?真的要帮她去见皇帝吗?”这件事有多危险,想来夏智轩要比她清楚得多。
果然夏智轩无语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你担心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当初如果不是那郑氏执意要见到皇帝才肯走,馨儿早就送走她了。”
“那我们不要管她了好不好?”兰鹃双手环着夏智轩,哀求道,“再说皇帝现在也不在京城,我们想帮也帮不了啊!”
夏智轩错会了意,以为兰鹃是怕要她带郑氏进宫去见皇帝,因此紧紧抱了她说道:“你放心,我来想办法,绝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兰鹃含泪钻进他怀里:“你也不许去冒险!”
夏智轩身形动了一下,无语地任兰鹃偎依在怀里,他犹豫了。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提早离开,还是完成梅素馨的遗愿后再走。
第九十九章 按计而行
按照他现在的部署,要完成梅素馨的遗愿,必须等皇帝回京,在行宫拦截皇帝的危险性,是难以预料的。可是小女孩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归宿,最多再二个月,就可以全部送走了,而他却不能确定,已经从南京起程的皇帝,还要走多久才能回到京城。
而再等下去,正如兰鹃所担忧的,危险只会越来越大。
首先兰鹃的身份就很成问题,为了帮助云泰公主,她说出了自己女儿的身份,对于这个善良得不知道如何保证自己安全的傻女人,他实在是无法放心让她继续留在京城了。
夏智轩叹了口气,试探地提议道:“兰儿先走好不好?我让翠婉和紫媚保护你。只要轻云那里没问题,我一个人去见郑娘娘也行!”
“不行!”兰鹃惊慌失措了,双手胡乱地抓住夏智轩的衣服,“我不走!你在哪里,我也在哪里!王妃让你照顾我,你不许离开我!”
夏智轩好笑地抓住她的手,心里想着该不该和她好好分析一下目前关于她自己的危险处境。可是思虑了半天,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顺从地,温柔地说道:“好!依你,就和我在一起,等林公子娶走了方姑娘,我们再一起离开!”
兰鹃放了心,却又委屈起来,把脸贴在他胸前,装模作样地威胁道:“以后不许这样吓我!不然我告诉娘去,让她罚你!”话一出口,自己知道不对了。她已经不是梅素馨了,那王妃怎么能还是她的娘呢?
她只好装作没发现其中的矛盾,只管用手指轻划着夏智轩前襟的花纹。不想夏智轩却轻轻说道:“你能一直记得王妃就好了,等事情都完了,你还是要去看看她的!”
兰鹃抬头看着他,夏智轩也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记忆中的王妃,是个很可怜的女人,她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在王府中全凭自己过人的智谋,才能不被欺压。不想再厉害的手段,却也保不住唯一的亲生女儿。所以王妃说你就是馨儿,我也不敢十分地指正于她,只是担心你不肯认她。”
说着,低了头看兰鹃,“今天听你这句话,想来心里也是惦记着王妃的,我实在是高兴。若是你果真愿意的话,就再管王妃叫娘吧!听你叫声娘,她心里,不知有多少宽慰呢!”
兰鹃定定地看着他:“你愿意我依然是梅素馨吗?”
夏智轩听她问话中有不满,忙解释道:“你不是馨儿,我知道,就算我愿意你是馨儿,也没有用。就是王妃,她其实也已经知道了你不是馨儿。可是……兰儿,不要捅破了这层纸好吗?至少,不要是你去捅破了这层纸,好吗?”
兰鹃满心都是酸涩,她沉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既然用了梅素馨的身子,就算是感谢她,也应该替她尽些孝心的不是!你放心,我会象梅素馨一样对待王妃的,是真的,不是演戏!我不会让她更加伤心的!可就是……”她看着夏智轩,“我不喜欢你把我看成梅素馨,我要你喜欢的是兰鹃,而不是变成了兰鹃的梅素馨!”
夏智轩欣慰地笑了:“梅小姐哪有你这般古怪精灵,她从小生活在寺院中,言行举止,无一不端庄稳重,循规蹈矩。哪象你,又笑又跳,也不管房里有人没人,想睡就睡,想吃就吃!说话没遮拦,走路象做梦!”
兰鹃笑道:“我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在我原来生活的地方,绝对称得上是淑女的!”
夏智轩笑道:“淑女?!那么那天在迎翠殿说的那些话,也是淑女该说的吗?”
尽管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在他的监视之下的,但兰鹃还是满脸通红,握了拳头就捶在他胸前,大发娇嗔:“人家是在治病你知不知道?!好心没好报!还要取笑我!你再笑我,我就偏说!看你怎么办?!”
“你说我能怎么办?”夏智轩笑着,“只好由着你说,我洗耳恭听了。不过我听着也还不错,有情有趣的,你但说无妨!”
兰鹃又笑起来,干脆坐进了夏智轩怀里,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来,训道:“什么意思嘛!说好了下午教琴的,只管废话!小心我扣你家教费!”
和方浩不同的是,对于兰鹃口中的新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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