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太阳打哪出来的,宓王妃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呀!”
“你到底在忙些什么?搞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说着话,秦越娘顺手拿下步风眠手中握着仍不撒手的书,原是孙思邈的《千金方》,除了他手中这本,桌面上还有厚厚的一沓,神农氏的《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也已是被他翻得乱七八糟。
“你这是……”
步风眠夺回秦越娘手中的书,从椅子上起来,整理着桌上凌乱的一切,声音才闷闷的传来,“这阵子娘娘的身子是越发的不好了,病了那一场更是伤了元气。我想在这古书里找着,看有没有什么有效的方子。”
“可是找着了?”
秦越娘心急问出的话,却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了,若找着了步风眠有何至于这般不眠不休
“子皙知道?”
步风眠点点头又摇摇头,“知道,但不知道已到了这般严重的地步。你知道娘娘饱读医书有心瞒着我们易如反掌,若不是喜桂私底下告诉我,恐怕谁也不会察觉。”
秦越娘沉默,走到窗边站了很久,闻着那渐渐淡去的呛鼻药味儿,不须尝,她也能知道里头有多苦。
“不说这些了,倒是你今日怎么上我这来了?还这身打扮,可是发现那老贼有何异动?”
自从秦越娘嫁进扶硕王府后,他们就更加鲜少碰面,就连在集市上的偶遇也是他们为了互通消息的刻意安排,但从来没有这样在彼此府中相见。
“他最近好像在找前朝的什么人。我几番打探都问不出什么来,心里不安,所以来找你问问。当日攻下阴平城,除了糜玉珩外,可还有人下落不明?”
“你怀疑………”听着秦越娘的语气。步风眠不难猜出她心中的担忧。
“我怀疑那老贼不知道找到了什么人,我总担心是要来对付子皙,或者……翾儿。”
“你的探子也没有头绪?”
如果连秦越娘手下最得力的细作组织都打探不出来的消息,这世上恐怕再难有旁人能探出究竟了。
“我记得当日鼎太后带着小皇子死在密室里,鼎坤两父子死在战场上,这些都是我和陆风亲眼所见。至于鼎琠伊更是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鼎家早已是灭顶之灾,应该不会有人再存活在这事上,若不然,这些年也不会这样平静。”
步风眠说的都对,也是秦越娘都想过的可能,有否决的可能,但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是不能安宁,就是觉得一件极大的阴谋正在宓功颐的手中慢慢滋生。
“那老贼如此信任你,还将府中掌事交给你来打理,你也未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当初秦越娘嫁给宓功颐一来是为了给杨鱼礼报仇,二来不就是为了替公仲孜墨监视宓功颐的一举一动,伺机将他们全盘铲除,
“这老贼万事小心得很,知道他私底下结党营私,买官卖官、贪赃枉法无恶不作,可是哪怕他现在将王府的账目全盘交给我来打理,我也不能从里头看出任何端倪来。可见他心机多深。不过再狡猾的老狐狸也总有露出狐狸尾巴的那天,再给我点时间,我定能在账本上找到突破口。”
这点他们对秦越娘有十足的把握,她在阴平城打理宝福居这么多年,账目之事很难瞒过她法眼,只是天外有人天人外有人,这次她算是遇上对手了。
“扶硕王府的事儿交个我,你们加紧的派人去四处查查看看宓功颐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必要在阴谋得逞之前将他截下。”
隐约的秦越娘总觉得是一场足以吞没他们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扶硕王爷府
宓夫晏今日从宫中当值才刚回到府上,在门口遇上父亲正和一名老者站在马车前道别,他想来许是父亲从哪里寻来的谋士,待他走近行礼看清老者的面容,那是一张和善的面容对父亲毕恭毕敬,不但没有谋士才高气傲的风度,反倒有些畏畏缩缩的惧怕,他留了心也就多了两眼。
“父亲,这位是……”
宓功颐才要说话,老者抢着跟宓夫晏打招呼,“想必这位就是宓将军吧!将军一表人才,气宇轩然,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他日必是国之栋梁之才啊!”
“收起你那阿谀奉承的功夫,留待改日成大事儿的时候用,你若真能助本王成事,本王绝不会亏待于你。”
“是是是,小人定当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康海,送他回去。”
宓功颐三两句的就把老者打发上了马车离开,既是这三两句的对话让宓夫晏听出了端倪。
“父亲,此人是谁?”
“一年想投靠我们扶硕王府的犹如恒河沙粒,而他……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颗,不足为奇,成不了大事儿。”
“听他口音,是阴平人?”
本来以为儿子只是随便问问,宓功颐不以为然,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他回头正视着自己的儿子,半响,转身背着手朝府里走去,只留下一句话,“记得为父跟你说的话,聪明人凡事只求看懂五分,若多看懂了一分,那便还是隐而不宣为好。”
跨进府门,宓功颐紧接着又问了管家一句,“王妃回来没有?”
“王妃今日到观音庙去进香,估摸着这会儿就该回来了。”这边管家才说完,秦越娘的马车就到了门口,“巧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秦越娘他贴身婢女春儿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一身妃色的衣裙飘逸里不失媚气。只见她笑迎上宓功颐,“王爷在说妾身吗?不过半日不见,妾身可是想王爷了。”
秦越娘的媚功就连老狐狸宓功颐也很是受用,只是顾及着在人前,儿子又在一旁不好过去亲密,只是牵着她的手一路往里走。秦越娘低眉含笑地紧跟随宓功颐的脚步,目光有意似无意地在临走的那一刻与宓夫晏四目交接。
她怎么把他给忘了,也许,他那里有她想要得到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想知道老者是谁?想知道阴谋是什么?且听下回分晓!
☆、满城风雨近夕阳
当秦越娘以为“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时候;得来的却是宓夫晏被外派的消息。
“什么?你说宓将军被皇上派到淮南赈灾去了?昨晚饭桌上还未听王爷提起。”
一切来得太突然;不过是昼夜的变迁;就发生了变故。
“是的;夫人。今天一早王爷和将军被皇上急召进宫;为的就是淮南水患一事。后来;在王爷的举荐下;皇上便封了宓将军为钦差大臣前往淮南赈灾。听说将军走得很急;都未及回府收拾行囊。”
春儿将打探回来的消息一字不落的告诉秦越娘;秦越娘放下手中的账本;开始若有所思地在房中来回踱步。
“宓夫晏是禁卫军统领,按说应该是内臣,若不是王爷的举荐,赈灾一事万万不会落在他的身上。而此次淮南水患严重,赈灾的事儿被朝野上下盯着,所以这差事也就成了众人推脱的鸡肋,王爷如何会在这时候举荐自己的亲生儿子过去,除非………”
话到此处,秦越娘停了下来,春儿也已经猜到了下文。
“王妃的意思是王爷怀疑我们了?所以这是对我们的试探?”
“不无可能。”
宓功颐本就是个谨慎且多疑的人,虽然嫁给他已有好些日子,他对她也极是宠爱,但这一切都仅限于寻常生活,或者说床第之间,就连他将府中的账目交给她来搭理也未见得是信任,恐怕是掩人耳目罢了。所以她那天的正巧出现,以他宁杀错不放过的个性,绝不会对她掉以轻心。
“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春儿悄悄去淮南找将军,试探消息?”
“不行。”虽然秦越娘很想查清此事,但她头脑还不至于冲动到不清楚的地步,“且不说我们可能已经被监视,就是你去了淮南又该如何问宓夫晏?更是让人将怀疑落到了实处。”
本来秦越娘也只是想今日去找宓夫晏旁敲侧击地打听些消息,如今他既然身处千里之外,突然来的变故告诉她此计决不能再用。
“那…………”
“不必再说,我会另想办法,你先下去吧!”春儿才不出几步,又被秦越娘叫了回来,只因秦越娘好像忽视了一辆很寻常的马车。“昨日远远的你可曾看见府门前的那辆马车?”
“那是咱们王府的马车啊,没什么特别的。”
的确没什么特别,但秦越娘就是觉得马车有不妥。
“可曾看清什么人上了那辆马车?”
“不曾,马车挡住了,奴婢就看见是海叔驾着马车离开的。王妃,你怀疑马车?”
“不,我怀疑马车里的人。传令下去,全部人去查那日从这辆马车上下来的人。”
“是。”
凤寰宫
赶上前两日的大雨,这几日扬子城里终是迎来了一片凉意清爽的天气人的心情自然极好,晔謦翾躲在清净的黔香台里,拿起画笔好兴致地画着福荫池里开得正好的荷花。这里本没有荷花,是那次从清溪城回来后,公仲孜墨命人从御花园移种到此,才让盛夏里的黔香台不至那么单调。
“娘娘,娘娘,不好了。”
从曲桥上传来月儿焦急的声音,出其不意地吓得晔謦翾握着画笔的手一抖,笔墨从才要画好的荷花上横穿而过,好好的一幅画就这么毁了。她并没有恼,看着毁了的荷花摇头轻叹,将手中的画笔轻轻放下,心中却是有些无奈。这月儿跟着自己那么久了,总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真看不出来当初是跟着姐姐的。
“何事如此着急?”
“喜桂姐姐,她在前殿昏倒了。”
“什么?”喜桂出事了。“快,快带本宫去看看。”
晔謦翾着急地转身就跑,根本顾不上被她不慎撞倒的一片凌乱,墨汁玷污了她的衣袖,桌面上本就被毁的那副荷花如今更是面目全非,寻不到星点轮廓。
喜桂躺在床上,面色发青,全身滚烫,已经陷入昏迷,不省人事。晔謦翾冲到喜桂床前拿起她的手把脉,脉象微弱凌乱,让她更是心急如焚。
“传太医,传太医了没有?步风眠呢?步风眠怎么还没有来?”
“回娘娘,传过太医了,只是步大人被幽贵妃传去长春宫了,可是要奴婢再去长春宫请?可是奴婢担心……”
若此时躺在床上的是晔謦翾,那去长春宫把步风眠请来就是无可厚非的事儿,可是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个宫女,他们如何敢去跟堂堂贵妃抢?这番道理,晔謦翾怎会不明白?喜桂对于她来说是亲人,重视的人,可对于旁人来说,她再如何受宫中人尊重也不过是个宫女,她不能去抢人。
“那旁的太医呢?旁的太医怎么也不见来?”
话音才落,太医院的陈太医就带着小厮背着医箱仓皇进来,“微臣来此,望娘娘恕罪。”
晔謦翾看着这位年迈的陈太医眉心不由地蹙起。宫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位陈太医是太医院里医术最差的,平常也就为些宫女太监们看病,有次还差点把太监的命给看丢了,只因奴才太监的命不值钱,也就没人追究。这次太医院怕也听说是宫女病了才派了他过来。
“娘娘,要不奴婢再去请别的太医过来?”
“不必了,这一来一往的喜桂哪里经得住?”有她在这看着,料想也不会出什么叉子,“还跪着?还不赶紧来救人?”
平日里晔謦翾总是淡淡的,鲜少这么急躁,就连月儿也有点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