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自此车马上的人便下落不明。
出了阴平城,在公仲孜墨的车马一路向北,过了几座城池,十几日后,来到距离西平城有500里山路的客栈。
西平城是个地势险要的城池,此处三面临山,便是易守难攻之地,成为南翼国最重要的一个守卫要塞,也是由来兵家必争之处。也因这里地势特点,这一带也时有山贼出没,途经此地的商旅都显得格外小心。
城外的连云客栈立于环山低谷处,是方圆500里唯一的客栈,也是商旅们唯一能歇脚的地方,错过这里,便意味着要露宿山林,更意味着成为山贼的囊中之物,正因如此,这里的生意向来很好。
今日的连云客栈更是客似云来,马厩停满了南来北往的马匹和车马,客栈里坐满了歇脚的客人,一桌难求。
“掌柜的,来间客房。”
“真不巧,本客栈今日客满了。要么,住柴房,要么住大堂。”
侍卫模样的人听着掌柜漫不经心且骄傲的话,大怒,一张拍在柜台上。
“放肆,我家主人身份贵胄如何能住这样的地方。”
掌柜定是见惯大场面的人,头半点未抬,依旧熟练地算着手边的账本。侍卫更才要再发难,被他身旁的老者拦了下来。
老者从容地在怀中摸出一锭金子,面带微笑地摆在柜台面上,晃眼的颜色果真引得掌柜的稍稍抬眼,触及那夺目的金色,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语气也跟着软了不少。
“小店今日果真是没了厢房,只能委屈你家主人在柴房住下,我立即让小二去收拾收拾,也是干净清爽的!”
“也只是一夜,那就柴房吧!”老者身后月白色袍子的男人轻声道。
掌柜听这话,喜笑颜开地一手扫过桌面的一锭金子,收于怀中,满意的点点头,吊着嗓子叫小二立即收拾,自己还亲自为他们带路,着实殷勤得很。
穿过高朋满座的大堂,有些目光似有似无地在他们身上飘过,然后继续谈笑着风声。
入夜的西平城外冷风阵阵,山谷的冷是刺骨的冷,不知是不是四面的高山挡住了月色,此处仰头望去,漆黑的天空似有乌云盘覆。这里的夜总是很长,长得可以发生任何事情…………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朝阳尚未进得山谷,凉意未减。
“掌柜的,柴房的客人不见了。”
小二进来,掌柜的正在柜台前整理着,听着倒也稀松平常。
“莫不是走了,有何可大惊小怪的?”
“倒不像,车马还在,就是人不见了,柴房里打斗得乱七八糟的。”
掌柜的听这话,手上顿了顿,复又开始忙碌。
“那就是被盯上了。幸而本掌柜有先见之明,先收了他们一锭金子作为房钱,不然可就亏大了。小二,赶紧去收拾收拾,我们还得接待下一批客人。”
能在连云客栈失踪的人,要么就是被山贼盯上了,要么就是被官府盯上了,反正这一失踪无论如何不会再回来了。这客栈开了多年,早就司空见惯了。
北玥国
“夫人,蓝相国求见。”
斜躺在殿中榻上的姬夫人显得憔悴苍老了许多,听着,才微微开眼。
“传。”
殿外走入一位头戴皮弁冠,一身浓色大袖锦袍的尊贵老者,双手平举地行礼。
“老夫叩见夫人。”
“相国免礼,赐座。”
蓝相国坐在内侍臣抬上来的八仙大椅上,捂着花白的胡子。
“夫人吩咐的事,老夫不辱使命。”说话间,从深衣怀中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牌,呈与姬夫人。
“果真是质子的令牌。人呢?可是……”
“夫人放心,微臣派去的人亲眼看到他落入西平城外的万丈深渊了。纵使他有九条命,这回也是必死无疑。”
“好,很好。哈哈哈……”姬夫人仰天长笑,笑得鬼魅,如鬼哭一般难听。“觐儿,母亲总算是替你报仇了。”
那日知道自己儿子死了,姬夫人几近崩溃,她将这一生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儿子身上,如今儿子死了,此生便是无望了。
但她是姬翎,她曾经是纪国公主,是南翼国将她的家国灭了,她活着要活下去,是为儿子复仇,更是为家国复仇。
身上的旧仇新恨支撑着这个女人疯狂的活了下来。
蓝相国倒是淡定,捂着胡子,斜眼看着姬夫人。
“夫人倒是肯定公子墨是凶手?就不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姬夫人定睛看着蓝相国,嘴边嗜血的笑着。
“相国的意思……”她大概猜到了几分。
“老夫的意思,大王有三位儿子,眼下我们不过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哼,卿染那个小贱人也配跟本夫人斗?公子墨本夫人是一定要除,就算不为觐儿之仇,他也得死。至于卿染母子……若真是他们借刀杀人,本夫人倒是低估了她……这么些年装病深居宫中,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哼,本夫人慢慢的再收拾他们。”
“老夫倒另有一番想法。”
“说。”
“如今公子觐……夫人得有另一番筹谋才是。公子誉今年13岁,倒不如……”
姬夫人凤眉轻挑,揣摩着蓝相国口中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她如今已是别无选择。
“大王近来身体可是越来越不如前了,如若再让他知道公子墨的事,恐怕……太子的人选也只能是一个,而太后的人选却是两个……老夫不说,夫人也自然明白这其中的轻重。”
相国说得没错,只有登上太后的宝座,她才能真正的掌控北玥国,才能一雪家国仇恨。
前些日子,虞阳帝身体欠安,已是多日不曾早朝,这日坐在金殿上,他面色苍白,神色憔悴,偶然还有几声厉咳,殿下群臣看着,脸上皆是忧色,这忧色下却是各怀鬼胎。
太监尖锐的声音朝着殿下群臣,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踌躇不敢上前。
“微臣有事启奏。”
蓝相国和扶夷护国公宓功颐几乎是同时一个跨步上前,手持玉牌,恭敬俯身。两人侧目相看,眉目皆笑,但都是笑里藏刀,针锋相对。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这两人是死对头,朝堂之上经常意见相左,就拿立太子之事,宓功颐就极力反对立公仲觐为太子。
本就头痛欲裂的虞阳帝遇上这两人的针锋相对,扶住额头,紧闭双目不想心烦。
“两位爱卿不必相争,蓝相国先奏。”
“是,大王。”
蓝相国很是得意,宓功颐也很是礼让。
“启禀大王,吾国王后之位常年空缺,还望大王念在姬夫人十几年来伴驾有功,日前又痛失爱子,晋封姬夫人为王后,以告慰公子觐的在天之灵。”
说到丧子之痛,虞阳帝更是悲从中来。他虽不喜欢这个儿子,也气愤他偷…欢后宫的荒诞行为,但无论如何,他也是他的亲骨肉,忍不下手杀他,他却仍旧逃不过一死。
姬翎伴他多年,膝下也只有这一个儿子,那日之后,她便病倒了,再不见他。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她心中怎能不怨?
只是,这王后之位………他终究下不了这个决心。
“此事容孤再想想。”
金殿上的话音才落,后殿便突然传来喧闹声。
“让我进去,让我去见大王。”
内侍太监慌忙地叫道,“何人在金殿上喧哗,拖出去……”
但殿后的人已经冲到了大殿之上,跪在大殿上泣不成声。
“大王………求你救救我家夫人吧……我家夫人因思念爱子,已经数日不曾进食了,也不肯吃药,长此下去……大王………”
刚才还恭敬俯首的蓝相国,此时双手交握在身前,挺直的腰杆,看着突然上演的好戏,脸上不似群臣那般意外与惊慌,倒是泰然自若得很。
宓功颐先是一惊,随即便也淡定下来,微不可查地稍稍退了半步,给那哭哭啼啼的宫女让出些位置来。
“放肆,这金殿上也是你个小小宫女能来闹的吗?来啊,还不赶紧拖出去?”
宫女被侍卫架着拖出了金殿,金殿上仍留下她一路的哭喊声,很是恼人。
虞阳帝由头到尾不曾发话,先是目露怒光,而后闭上,不愿再看。
他虽病得严重,但不至于糊涂,怎会不知这是蓝相国安排下的一唱一和的苦肉计,大殿之上这般逼他,无非就是让他在天下人面前,无路可退。
咬着牙紧闭双目,紧紧握住宝座上的龙形扶手,不顾那雕龙膈得手心发疼。
“准……蓝相国所奏。”
☆、云中谁寄锦书来
虞阳帝咬着牙紧闭双目,紧紧握住宝座上的龙形扶手。
“准……蓝相国所奏。”
这一日的早朝,立后之事就这么被要挟着定了下,群臣退朝而出,面上表情各自精彩,皆是低头窃窃私语。
“这姬夫人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可不是么?不过要我说,她这般得意,还不是仰仗着蓝相国。”
“这有什么稀奇的,蓝相国是她的亲舅舅,蓝家素来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那是因了蓝家手上的兵权,想当年大王初登王位,可是靠着蓝家打下不少江山,若不是如此,蓝家又怎会这般风光?大王又怎会这般忌惮?”
“如此一来,蓝家的势力只怕是大了。”
宓功颐单手负于身后,走在下朝的群臣中,独独他沉默不语,脸上也看不出分毫情绪。
在宓功颐身旁有位好事之人,凉凉地说了这么一句。
“护国公,这往后啊,可别再与相国抗得太厉害,今时可是不同往日了。”
没人会把这番话当成好心的提醒,不过是幸灾乐祸的讽刺罢了。宓功颐微微颔首,笑而不语,朝前的脚步未曾停。
宓家祖先是南翼国开国功臣,后被封了异姓王侯,侯爵世代相传,到了宓功颐这一辈,被封为扶颐护国公。宓功颐与他们自然不能相同,生长于侯爵家,从小耳濡目染,知官场世道,从来荣辱不惊,不似他们这般喜形于色,有些更是难免……小人得志。
心中耻笑着他们的肤浅,只是脸上未觉。
走到殿门外,扶颐护国公府的轿子就停在门外,今日府中来迎宓功颐的家中的老管家。
管家压轿,宓功颐上前才要上轿,被身后传来的声音留住了脚步
“护国公留步……”
匆匆而来的是内侍太监总管,喘着气,脸上习惯的是奉承的笑脸。
“可算是赶上了……大王有请护国公移步承乾殿议事。”
宓功颐清楚,虞阳帝这般留他是所为何事。
站在承乾殿里,宓功颐没有看见蓝相国,只有虞阳帝扶额坐在大殿的龙案前,殿里充斥着安神脑油的味道,很是呛鼻。
他不由的眉心一皱,看来大王的身体是越发的不行了,如此,有些事儿更是刻不容缓。
内侍臣正端着黄底青花碗呈给虞阳帝。
“大王,该吃药了。”
虞阳帝二话不说,仰头将药喝尽,用明黄色的帕子请捻嘴上余下的药汁,还不忘自嘲。
“孤这身体………倒是叫宓卿见笑了。”
“臣惶恐,臣只是担心大王的身体,还望大王多多保重,大王必定千岁万福。”
如若在大局未定之前,虞阳帝撒手,那这北玥国将会是怎样的局面,不说大家也是心照不宣。
虞阳帝苦笑,宓功颐忧心。
“千岁万福?”虞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