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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故作镇定,眼神凌厉地扫过白府一干人等,却见白小槿已经跪在白擎松脚跟前,大惊失色地唤着“爹……”,好像这一切她根本不知情。陆羽冷笑,这白家小姐装的可真好,不过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还有必要吗?
“说吧,白擎松,你的目的是什么?”淡淡地瞥一眼魁梧的中年人,如玉神医的眼中尽是轻蔑与不屑。
蒹葭和拓跋恭疼痛难忍,几近想要晕过去,却硬是被侍从折磨地不能睡去。
“我的目的?”白擎松一把甩开白小槿,对着一干丫鬟:“别让她乱动,坏我计划。”于是丫鬟们制住了白小槿,而那一袭火红的白家小姐眼泪早已簌簌而下,她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为什么……一下子大家都变了?她想开口询问白擎松,却被中年男人接下来的话语堵住了嘴巴。
“神医,我的目的你应该最清楚不过,把南国公主交出来,便饶你和那小娃不死!”
此语一出,三人连着白小槿皆是大吃一惊,南国公主?难道说蒹葭真是云蒹葭?拓跋恭一副难以置信却又自我肯定的表情——他早有预感,没想到真的这么准……那怎么办呢?去年那场动乱他有所耳闻,且不管蒹葭是如何活过来的,各国国君毕竟是死于那场动乱之中的,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活捉蒹葭呢!情况……如此危急!神医是怎么想的呢?拓跋恭神色慌乱地瞄了一眼陆羽,陆羽依然淡淡的眉宇间,却有说不清的感觉,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蒹葭倒是反常的平静,紧蹙的眉毛慢慢地延伸开,脸颊却依旧潮红如霞,她好一点了吗?还是,她已经痛极却逞强地在忍呢。拓跋恭眼眶一湿,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焦灼难耐的痛楚,有没有哪一种痛能比的上看着心爱的人受苦的那种痛呢?十三岁的他尚未经历过爱情,也不懂什么叫爱情……只是对于十一岁的她,他想要保护。
至于白小槿,哭声震天,白府上下心中都不好受,这小姐平常是娇蛮任性了点……可是她最多就是吓吓丫鬟和奴才,并未较真啊……如今老爷为何要这般对待他的掌上明珠。平日里老爷对小姐的好……做下人的可都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啊。老爷……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这强忍着痛楚的小女娃?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蒹葭身上,除了目前对峙的两人——陆羽和白擎松。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她就是南国公主,云蒹葭。”陆羽怒极反笑,只不过神色冷淡,对着一双得意忘形的眸子,眸子的主人放肆地大笑,仿佛已经打了胜仗。
“早知道了。让小槿‘巧遇’你们,全是我设计好的!”白小槿这才恍然大悟,眼角悬挂着尚未来得及流淌下的泪珠。怪不得……爹让黑人带我去逛集市,他平常明明更希望我呆在府中的啊……陆公子,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没想到小槿如此乖巧,竟把你们带来府中了。哈哈!甚好!省却了我把你们绑来的功夫。”白擎松丧心病狂地张口大笑,步履飞快地走到蒹葭身旁,一把扯掉了她的人皮面具,“神医,你人皮面具固然做的好,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道理你可懂?何况——你不慎的地方多了去了!哈哈哈哈——”
“雁归师父——”蒹葭喃喃地朝着陆羽,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师父……呜呜。”她不争气的眼泪如醉花阴间的涧流,细细地滑落,一双水灵的大眼睛顷刻间满盛着一大汪花酿。蒹葭滴滴嗒嗒地抽泣,娇态万千,媚颜粉唇,稍稍凌乱的青丝在耳边晃晃悠悠,瘙痒了耳廓后又婉转地飞至胸前,才悻悻却步。拓跋恭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即使容颜千变万化,眼睛却永远不会说谎。她的一双凤眸这么美……这么美,灿若明星,永远都绽放着光芒。
白府里一群奴才丫鬟也都惊住,这南国公主却不比白家小姐逊色,反而这千娇百媚中更显美若天仙。
陆羽轻瞥了一眼蒹葭,如今他的情怀再也抑制不住,为什么看着她哭自己也会心痛?为什么看着她痛自己便恨不得杀了害她痛苦的人?为什么如果她不在身边一刻一秒,自己就害怕她再也不会回来?——她像极她的妹妹,可他却跨越了做哥哥的底线。这种感觉尚未有过,难道他已经暗暗动情了吗?不可能……也不可以。他凄冷地一笑,又毫无畏惧地对上白擎松罪恶扭曲的脸。
算算时间,一切也该结束了。一着不慎?白老爷,你可不止一着不慎呢。
所谓绝地大反攻,呵呵,就是这样吗?
“白老爷,您输了。”云淡风轻中,笑里藏刀。
“啊!”一个侍从突然尖叫起来,未等他发出第二声,陆羽再一个反手,便完全制止了他。身后接二连三的人向陆羽扑来,陆羽镇定自若,瞅准了一个空隙,狠狠地向拓跋恭使了个眼色——料想他的毒也该解了吧,果然拓跋恭心领神会,一个反手挣脱了侍从的束缚,白擎松见形势不妙,就要高呼:“来人——”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迎面而来的粉末呛的直咳嗽。
“这毒,还给你。”一个男声响起,满是轻蔑和不屑,陆羽迅速的给白小槿喂了解药,又低低地咬着她的耳朵道:“白小姐,恐怕你要忍一忍。”白小槿忽然感到喉头一热,本已十分难熬,又被眼前的男子温润私语的一番,更是脸红到了耳根子,娇滴滴地不曾言语。
“神医,我们快走!”拓跋恭一手揽过哭晕过去的蒹葭,她颈上的墨桥石泛着奇光,她手中只是紧紧攥着那一棵草药。她本来想一直抓着的,可是侍从反扣了她的手,蒹葭心里难受,昏迷时还念念不忘“雁归师父”……陆羽内心苦涩,但明白形势危急,不可怠慢,便搂住白小槿,朗声:“拓跋,我们走!”说着两人拥着两个少女,急急地向府外奔跑。
白府内已是白烟袅袅,伴随着十几个人的急咳声,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秦国驿站,快,快!陆羽半刻不敢懈怠,只是横抱着白小槿,又脚下生风地奔向驿站,他体力尚好,拓跋恭也能跟上。陆羽淡淡一笑,他果然猜对了,拓跋恭是会武功的。真是难为他初见时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深藏不露啊!正在他全力奔跑间,怀中的红衣少女却缓缓苏醒过来:“你,为什么……要救我?”她虚弱地呓语道,她中了毒,解药还未发挥效果。陆羽没有多看一眼白小槿,以为她只是在说梦话。然而过了一阵,白小槿的眸子还停留在他如雪的脸庞上,白小槿清泪涟涟。
“你是被利用的。”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陆羽本以为她是帮凶,可是当看到她凄楚地跪在白擎松面前……他好像明白了一切。她只是被最亲近的人利用了,不是吗?那么救她,也是必须的了。
“陆公子,你真傻。”白小槿苦笑着,然而却笑出了泪花,是不是这样做——就代表他还有一点在乎自己?她没有看错人,是吗?陆公子……真是个好人,她又想到求爹爹成全的婚事,如今自己还依偎在他的怀里……他还没有回答,他会答应吗?脸颊上忽然更觉通红,遇见他,自己身上真发生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自己,也会害羞?
“可是你怎么解那毒的,又怎么知道那是个陷阱?”身上忽然轻盈了许多,她知道他喂她的那粒药丸,必是解药。
“我早在买糖葫芦之前就给蒹葭和拓跋服下了百毒不侵的药,只是解药的药效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出现,所以只要拖住白擎松,等毒一解,便可逃脱。至于陷阱?呵,我确实不知道白擎松布置的那么精妙,但我能观测天象,知道蒹葭有劫……万事当然要小心谨慎。”这个男子,早就防备好了一切,原来买糖葫芦前他素袖在蒹葭和拓跋面前一挥,便使他们吸入了解药。他怎么可能放心蒹葭离开他?就算一小会儿也不行……因为、因为他答应了云岩要护她周全。
可是,真的只有这样吗?陆羽心中不快,那种微妙的感觉如影随形,他将白小槿搂得更紧,只因着一瞬的错觉——他将白小槿当作了云蒹葭。
轻轻蹙眉,这下蒹葭的身份再也瞒不住了,必须尽快回到祁源山,尽快通知云岩。城里已经不安全了,估计此番白擎松的目的也是再明显不过——杀了云蒹葭替秦国国君龙烨报仇!天下之大,祁源山是第一强国晋国的领地,去年的墨桥石之争晋国没有参与其中,个中缘由也并不知道……如果回到祁源山,凭其他国家的一些乌合之众也不敢冒然进犯,说不定还能躲一段时间……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以后,他们将何去何从?
秦国驿站。陆羽静坐在蒹葭的床边,等待她的苏醒。
多少次,他想伸手触碰她如凝脂般的脸庞,却又像中了雷击,只在一寸的地方生生停住,他不可动情,却偏偏对这个小丫头执着万分。蒹葭,你为什么不赶快醒过来,让我少担心你一点?然而转念一想,蒹葭,你还是再多睡一会儿吧,让我再多看你一眼。
父亲、母亲、妹妹……全都不在了。你,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别再让我心痛了,别再让我心碎了。我只要你好好的,陪在我身边。
默语间,泪已经婉婉转转地飞旋而下,陆羽只觉得眼眶一湿,没有在意那断了线的悲伤。俊若仙人的神医就默默地守着鹅黄色的明亮,仿佛她是他这一生最美丽的风景。
一个时辰后,床榻上的小人才迷糊地挣扎起来,然而俊逸的双十男子已附在床沿睡着了,少女没有吵醒他,只是心中默念了几句“雁归师父”,又偷偷的探手蹭了蹭他柔软的脸颊,然后满足似地下了床。
替他披上薄薄的衾被,又坚定地握紧了芍药……太好了,还在。她蹑手蹑脚的离房,不是她脚步声细若蚊蝇,而是眼前的男子睡的太熟了。她要为他拿一碗粥,雁归师父累坏了吧……为了她的事情……
泪水不争气地又想落下,她赶忙吸了吸鼻子。拓跋恭和白小槿还在各自的房间里睡觉,她天生警惕性不高,没有发现黑暗中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泪语星愿·与君同难(1)】
PS:这一章开始后的几章是一个小高潮~~男女猪脚都会明白自己的感情~~
“雁归师父,你还记得我们在祁源山上,你教我识了好多草药,我调皮,硬是问你要了那称作“芍药”的草药吗?雁归师父——你不要离开蒹葭好不好,是蒹葭不好,总是给你惹麻烦,还总爱哭鼻子……蒹葭以后会乖乖的,你不要一直睡着好不好。这样,蒹葭会很难过很难过的,会总想要哭鼻子……雁归、师父……”
每一天,她都会附在他耳旁,低低地泪语这一番话——愿君长安。
一切,还是从白府逃至秦国驿站的那日说起。
那日,蒹葭跑出房门给睡着的陆羽拿一碗热粥,雁归师父素来待她极好,这一次的劫难也是他替她解的围……蒹葭把白粥小心搁置在桌台上,又笑意连连、柔情如水地拂过陆羽俊朗的脸窝。如玉神医睡的很熟,虽然他戒心极重,但仿佛潜意识中有所明朗身侧的人对他并无加害之意,所以便寝睡得更加安心。蒹葭心满意足地嘟起了樱桃小口,师父的睡颜也是这么美呀……美的不像这尘世所能容纳的,不知不觉注目出神,蒹葭悄无声息地慢慢凑近陆羽,陆羽的脸便在这小小的视野中逐渐的放大、放大……直到完全贴上,淡粉的唇色才偷偷爬上陆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