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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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头凤-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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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权,找你们夹私报复,所以才特特赶这儿来说项的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太子被拘在后头的烟波致爽斋里还未被带到,大臣们听了俱是一惊,隐隐摸出些门道来。等话传到外面时,有几位竟是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偷笑起来。

    胤祥被匆匆唤走的时候,芷若也跟着被吵醒过来。她原本以为是为了小十八病逝的事儿,待她披上外衣起身,正逢小顺子来报说爷被皇上在园子里罚跪着,心里顿时担忧起来。一时无法入睡,就这么干坐后半宿,等到天明了,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才晓得出了大事,她想再见胤祥已成为不可能。

    康熙一个人在屋里思前想后了大半夜,眼看着天边渐渐发了白,摸上鬓角的白发,轻轻地叹了口气。“传朕口喻,让胤祥带人护送十八的遗体至景陵安葬,速去速回。”李德全下去传话,胤祥连回头告别的功夫都没有,便急匆匆地走人了。康熙又让大阿哥、四阿哥去紧守胤?,不许任何人出入,与他往来。众人瞧出苗头,皆不敢在这事儿上为老二求情。余下的皇子,一个个被唤入内屋,继续罚跪。康熙未待众人跪定,便怒不可遏地开口大骂:“一群孽障,怎么读的圣贤书?古人云,手足情深,手足情深,瞧瞧你们这些个没良心的兄长……小十八病重卧床,命在旦夕的时候,你们都在做些什么啊?秽乱后宫的、结党营私的,作假的、贪杯的……你们这些畜生,畜生,都在做些什么,你们自己说?”他跺着脚,愤恨不已,偌大的厅里只听他一人洪大的声音回响着。他心寒啊,为自己培养的儿子竟这般不争气;他心痛啊,为自己对不起逝去多年的结发妻子;他心酸啊,为自己白发苍苍胡子一把还要替这个“家”操心。

    下面听的人,一个个垂着头,敛起眼神,装作专心致志的样子,心里却思忖着自己的心事。一夜未眠啊,老三蹙着眉头暗中埋怨,皇阿玛说的这些罪过可没一点他的份儿,怎地他也苦命地要跪在这里。老十饿了许久,也耐不住了,见皇阿玛正气头上,也不敢强出那个头,只急得想抓耳挠腮。十四闲着无聊,偷偷儿与边上的老九轻声道:“老爷子可气得不轻呢,贪几杯酒现在也可是与秽乱后宫、结党营私同罪了啊!”胤唐听着心里冷笑,等看事态的发展。

    康熙颓丧地坐下,啜了口凉茶,满心凄楚道:“胤仍犯的错,朕自会处置。但你们呢,瞧瞧你们这帮混蛋。平日教你们的兄友弟恭是如何做的啊?这种时候,想到的居然是落井下石!”他示意李德全将那条子一一送到各人面前过目,一字一顿道:“你们都在这儿,且看看,这字儿究竟是谁的。”他从心底里不相信是胤?干的,听过凌普的叙述,依着收到信儿的时刻倒推回去,写字的时候胤仍已被监禁,何来机会将此纸条带出?

    “你们兄弟几个好歹都在南书房里习过字,念过书,且看看,这究竟是谁的字儿?”康熙右手抚在额头,实是有些心力憔悴。

    几个人一一看过,已各自有了想法,揣测圣意却一时无人开口。

    “怎么,竟没人看得出?”康熙抬眼问道,虽然疲惫,目光却依然炯炯有神。

    “皇阿玛,儿臣有话说!”胤锇挺直腰板,大声道,“嗯……”他伸手搔搔头,“这字儿初看似是太子的,但……但那一钩儿向内拐得弯弯的,有些弧状,似是……老十三的笔法!”胤锇说完这话,趁人不备悄悄儿瞥了身后的八哥九哥,那二人只顾低头并未理睬他。

    “老十三……”康熙将纸条再度拿起,悠悠地自语道。

    其他人听老十这一说,也觉得那份眼熟看得颇像,便三三两两地发表起自己的意见来。恰胤祥又不在场,到最后众人纷纷附和,就这么将罪定在了他身上。胤?跪在最后面,懒洋洋地听着父皇下令将十三逮回来关押并让八哥前去问话。他的心里突然通气了不少,唇边终于无声地展开一抹满意的笑容。

    景陵

    胤祥看着十八弟小小的棺木被黄土一点点掩埋,心里的感伤也越填越满。夕阳下,自己长长的影子被拉得格外瘦高。他突然念起府上的儿子来。幼小的生命,曾经是那么鲜活的,可要消失也不过一眨眼功夫。他可以想见如果昌儿出事,芷若会何等伤心,保护妻儿的责任让他感受到了肩上担子的沉甸甸。“回去吧!”他跨上马,掉了个头,却见远处一阵尘土飞扬,正有人疾驰而来。

    “十三爷……”转瞬已到面前,领头的是御前二等侍卫岱鄂伦。他笑嘻嘻地下马冲胤祥打千儿,道:“奴才给十三爷请安,请爷下马吧!”

    胤祥眯着眼看那张笑脸,仍旧端坐在马背上未动:“怎么,我正待回畅春园向皇阿玛复命,你拦着我是何居心?”

    “十三爷莫恼!”岱鄂伦依旧满脸堆笑地望着高高在上的胤祥,“奴才只是来传皇上的口喻而已。”他搬出康熙,胤祥无奈只得翻身下来,将手中的马鞭递给边上的小童,上前问他:“皇阿玛有何指示?”

    “来人,将十三阿哥拿下!”岱鄂伦突然翻脸,身后几个侍卫快速上前扭住胤祥。胤祥猝不及防,终归双拳难敌四腿,立刻被制住。他挺着胸,厉声斥道:“岱鄂伦,你敢这样对我?”

    对方确实冷笑:“奴才有皇上的口喻,皇十三子伪造调兵文书,擅自调动丰台锐健营兵马,着令御前二等侍卫岱鄂伦即刻押下交八贝勒审问。十三阿哥,奴才可得罪了。带走!”

    这话说的胤祥心里一片胡涂,他立刻感到处境不妙,等到见了胤?,更是坐实了自己的想法。

    “十三弟!”胤嗣面色温和地坐着,手中摇一把镶金紫檀折扇,微微地摇头,“你贵为皇子,素来得皇阿玛赏识,为何不思报效国家朝廷,却有违忠孝,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胤祥被按倒在地上,却仍硬气地梗着脖子。他缓缓抬头看进八哥永远温和如水,永远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唇边扯出一丝冷嘲:“贵字不敢当,如今我是阶下囚,你是御使钦差,身份可差得远了。只不过八哥的指控,弟弟听不明白,也不敢胡乱认下,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地方,还请哥哥明说。”

    “十三弟……”胤嗣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折扇收拢,在手里重重一敲,惋惜道:“证据确凿,你抵赖又有何用?皇阿玛手上白纸黑字,众家兄弟也都辨认过了,那字儿虽是摹仿着太子的笔迹,可不经意间却还是露出了蛛丝马迹。我们兄弟一同念的书、做的窗课,你的字谁不认得?”他掏出那条儿给胤祥看了眼,很快地又收好了藏进怀里。

    见了那字,胤祥的心猛然间强烈地收缩了一下,像,太像了!如果不是他百分百确定自己没有写过那些个字,他几乎也要分不清了。他被算计了,胤祥心里明明白白。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太子的手迹,但那种写法特别的弯钩,是独自己才会用的。好恶劣的陷害!

    “十三弟,可看清楚了?是你写的没错吧?”胤嗣立在他跟前逼问,语调温和,却气势逼人。

    “我要见皇阿玛!”他拧着眉,怒气填膺。

    “皇阿玛让我全权处理此事,你有什么话说给八哥也是一样的。”老八低头俯视着胤祥倔强的神情,落日的余晖晕染在他周身,眩了胤祥的眼。他依旧不屈不挠:“我要见皇阿玛!”

    “十三弟……”老八为难地摇头,“你怎么还是这般小孩儿脾气?太子闯了祸,皇阿玛正在气头上,见谁都是一阵排头,你现在去他未必肯见你。即便见你,万一你也跟二哥一样与他顶撞起来,还怎么收拾?不如先说给八哥听,八哥当你一时胡涂才犯了这错,定会向皇阿玛讨个情不会重责与你。你先认了罪,咱们就回去,我也好有个交代。”

    胤祥一听火儿更大:“认罪?我何罪之有?就凭这么几个字?指不定是谁故意栽赃呢!”他看着面前不动声色的胤嗣,怒气冲冲,恨不能一口吞了他。

    “谁敢栽赃陷害你一个皇阿哥?你若是做了,听哥哥的话,好好儿认个错,皇阿玛必定不会重罚你。你也晓得,他最恨有人刻意隐瞒欺骗的了。你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居然擅自调集兵马?你不肯说,莫不是真有什么不轨?”

    “你血口喷人?”胤祥咬得牙齿“咯咯”直响,奋力挣扎着想立起身来,却又被后头两个侍卫给压倒。他看着胤嗣如沐春风的笑容,心里却是不痛快到了极点,火气直冲脑门,说话开始赌起气来:“好,条子就是我写得怎样?皇阿玛如何说我皆是,只这不轨二字,胤祥不认!”

    “你承认便好!”胤嗣轻轻笑开了,眉眼舒展,双手略微弹了弹衣袖,似是如释重负,“你先跟我回去,等我禀明皇阿玛,再找几个兄弟为你一道求情!”

    “不敢劳驾八哥……”胤祥口气冷冷的,有那么刹那,他看见了八哥微笑的眼眸里有一丝算计闪过。

    胤嗣见过康熙后出来,几个好哥们都在外头候着他。老十兴奋地拉住他直问:“如何?”

    胤嗣还未做答,胤唐已微微斥道:“轻些!”老十忙闭上嘴巴不敢再张口。胤唐忍住笑意,问八哥:“皇阿玛怎么发落他?”

    “如你所愿!”胤嗣看着他微笑,等待看胤唐的快乐,仿佛这个弟弟的快乐就是他自己的快乐。

    胤胤唐果然笑开了。他长得英俊,这一笑,容光焕发,满面都是勾人心魂的魅影儿,远处几个宫女都伸直着脖子望向这边。

    “咱们兄弟联手,还怕那老十三翻得出我们的手掌心儿?”胤祯斜靠在边上一个树干上,踌躇满志,“总算是给九哥报了仇,老十三被押到了养蜂夹道,那地儿可够人受的。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如今太子也犯了事儿,八哥你机会可来了。”

    胤嗣表现得很谨慎,并未露出多少得意之色。他转过头,正要对胤唐说些什么,却见那人的眼神儿已飞到了园子里。几个人跟着看过去,不出所料地,瞧见了那一抹娇小的身影。

    胤唐细长的凤眼已经眯拢,目不转睛地直盯着芷若纤瘦的身子,竖起耳朵听她与李德全的交谈。“十三福晋,您请回吧!皇上不会见你的。十三爷犯了事儿,圣上心头正火着呢,你这一进去,岂不是火上浇油?”

    “李谙达……”她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焦急,她在为那个男人担心吗?“胤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请皇阿玛明察!你帮我进去通报一声,我要亲自与皇上说。”

    “您别添乱了福晋,八爷已经去问过话了,证据确凿,十三阿哥脱不了的。皇上刚才都说了谁都不见,你不若等些日子,待皇上消气了,再来求情吧!十三爷被关在那养蜂夹道,阴湿得很,爷身子金贵,您还是趁早回去替爷送些日常之物才是!”

    “正因为那边条件恶劣,我才要用皇阿玛放了胤祥才是……”她不肯退却,依旧细声细气地求着李德全,那份执着落入胤唐眼里,宛如一把钝刀,一点点,剁开骨肉,鲜血淋漓。她在为那人求情……他不自觉地捏拢拳头,指尖已深深嵌入掌心。他便这样看着,盯着她忧愁不安的面容沦陷。其余几个见他这副样子,都住了交谈,陪他一起静静地立着。

    
 


钗头凤 第二卷 只是朱颜改 秋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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