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屏动身前往显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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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51)抢救
蓼萧苑西侧的别院中,太医宇海青正在给张氏诊脉。
鸾舞把张氏带回来后,按照凤怀惜的吩咐,直接送进西院的暖房。张氏的身体极度虚弱,鸾舞叫了两名女仆,与牵袖、回雪一起,先将张氏身上的蒺藜衣脱掉。张氏裸露的肌肤上,到处都是乌黑印迹,非常凄惨。
牵袖和回雪不忍看,心中对于卫屏更多了几分厌憎。
除掉镣铐的时候,费了些工夫,最后由达烙冲出手,砸断镣铐,才算把张氏解脱出来。
宫女给张氏洗了热水澡,然后换了干净松软的衣服,躺到床上昏睡过去。
宇海青接到凤怀惜的口信,从太医院赶过来。
只看一眼面容,便知道是中毒症状,幸运的是鸾舞发现及时,毒液没有攻入心房,还有挽救余地。
这边安排妥当,鸾舞回到怀惜的香闺。
“启禀公主,宇大人正在给废后诊脉。”
“那就好了。”怀惜笑一笑。
今天能及时救出张氏,多亏了婢女彩云。彩云原在长定宫陪伴张氏,后来被肖如意逼入掖庭宫,成了一名宫奴,每天仍惦念着张氏,只要有机会,便到长定宫附近张望片刻。今天从北花园经过时,忽然发现了卫屏和肖如意,方向正是长定宫。
彩云心里一阵恐慌,直觉告诉她:卫屏去长定宫见废后,肯定没有好事。
情急之下,想到了怀惜公主。偌大的宫禁之地,能够及时挽救废后的,恐怕只有怀惜公主了。彩云设法将消息传递给怀惜,怀惜立刻派鸾舞去长定宫,这才把张氏抢了回来。
香闺外面忽然传来宇海青的声音:“公主殿下,下官求见。”
“宇大人,快进来。”怀惜唤道。
宇海青一袭青布长衫,风度翩翩步入房间,脸上仍是清雅温润的笑容。
“宇大人,情况怎么样?”怀惜直接问道。
“废后中了野葛藤汁的毒,所幸并不严重。但废后身体极弱,脉相虚浮无力,不能用猛药,只能慢慢静养。因此要将体内的毒性除净,需要很长一段日子。”宇海青温和地道,“下官给废后用了些蒲公英、黄莲,还有佛面小金菊,先调养,以观其效。”
“多谢宇大人。”怀惜道。
“这是下官应做的。”宇海青温厚地笑一笑。
鸾舞给宇海青沏了杯茶。宇海青坐在高踏锦墩上,端起茶杯。
怀惜笑着问:“宇大人,你闻到空中的气味了吗?”
“哦,是龙木小薰炉散发的清香。”宇海青说道。
“是你送给我的呢。”怀惜从靠枕旁边拿过小薰炉,欣赏四周的蝴蝶,这是宇海青一刀一刀精心雕刻的,蝴蝶似在翩翩起舞。
宇海青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对了,下官又带了些薰料。”拿出三只锦包,都细细地扎好了,一并交给鸾舞。
鸾舞接过来,说道:“有了宇大人送的小薰炉,不仅味道沁人心脾,而且屋里的潮气都驱散了。”
怀惜仍在把玩小薰炉,薰炉的密封很好,只要扣好机关,可以随便在床榻上滚动。
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52)皇后的懿旨
怀惜坐起身,望着宇海青。依然是那淡如青烟的男子,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眼里的神情永远是那样的纯净,澄澈双眸不掺一丝尘埃。他经过很多生离死别,因此才能看淡生死。
“宇大人,我要提醒你一下。”怀惜忽然说道。
“公主但说无妨。”宇海青静静地看着怀惜。
“这一次救废后,已经得罪了皇后,她很快会知道是你应诊,一定对你兴师问罪。”
“下官自有分寸。”宇海青淡然道。
“皇后的手段毒辣,宇大人要多加小心。”怀惜仍不放心。“这次把你拖进来,实在是无奈。”
宇海青道:“下官生而为医,治病救人是天职、亦是使命。在下官眼里,人没有贵贱之分,只有健康与疾病。”
“宇大人说得好。只是,皇后不一定理解。”怀惜道。
宇海青啜饮清茶,微笑道:“公主不必为下官担心。公主救出废后,这样的义举,才是下官所钦佩的。”
怀惜笑道:“嘻嘻,我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
宇海青爽朗地笑了。
蓼萧苑仿佛见到了久违的阳光,就连外面的黛青色云层,似乎也退到了遥远天边。
但雨季并没有结束。
生活在宫阙中的每个人都很清楚。
果然在当天傍晚,卫屏的懿旨便到了太医院。
皇后下诏令,特宣一个小小的院判前往坤逸宫,未免有些兴师动众。
太医院里议论纷纷,不知道宇海青做了什么,惊动了凤驾。有人更为宇海青捏了把汗。
宇海青奉旨入宫,见到了卫后。卫屏端坐在椅子里,傲慢地看着宇海青。
宇海青施礼:“臣宇海青,恭祝皇后娘娘万福。”
卫屏冷漠地道:“宇大人,本宫听闻,你今天去蓼萧苑应诊了。”
“是。”宇海青低垂眼睑。
“给什么人治病?”卫屏问。
“废后。”
“你胆子不小啊。”卫屏道。
“下官只知诊病救人,望娘娘恕罪。”宇海青淡然地道。
卫屏打量宇海青几眼,语气略微缓和一些:“宇大人,本宫听说你医术高明,小小的院判之职,真是委屈你了。”
“下官从不敢奢望什么,但求救人便好。”
“救人、救人——宇大人进门之后,口口声声只有这两个字。”卫屏忽然笑了,笑容持续了一会儿,似乎回味着很有趣的事。
笑容缓缓收住,一直收进瞳孔里,仿佛黑色漩涡收去的一缕烟雾。
冷冷地道:“本宫恰恰认为:医者,才是杀人者!”
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53)诘问
宇海青淡然地道:“请娘娘明示,为何医者才是杀人者?”
卫屏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天下有两种人,可以合法杀人:一是刽子手,二是医者。
“恕臣愚钝,不明白娘娘的意思。”宇海青道。
“刽子手不用多讲了,他们在刑场杀人,却与死者不相识,当然更无仇恨可言,无非是受官家命令,行使职权而已。他们是真正的杀人器,不能有自己的判断力。”
宇海青问道:“那么医者呢?娘娘为什么要将医者与刽子手相提并论?”
“医者,判错病症,用错药物,杀人于无形——这样的事,宇大人一定听过许多。说不定,自己也曾这样做过。”卫屏逼视着宇海青。
宇海青微微一笑,道:“医者确有失误的时候,但医者的心,却不能产生丝毫偏差。”
“药物,在医者手中犹如一把利器,可令人速死,亦可令人苟活。”
“娘娘说得对。”宇海青道,“人身体里的病灶,就像树木上的虫瘤,医者的职责,便是将虫瘤除去,不让其祸害整个树木。”
“本宫想知道,宇大人的心中,是否也有这样一把利器?”卫屏忽然问道。
宇海青顿了顿,回答:“臣的心,装不下任何其它东西。”
卫屏牵了牵嘴角,漠然一笑。片刻后,从椅子里站起身,在房间踱了起来。
她没戴凤冠,梳着“灵蛇髻”。据她自己说,每天都能见到一条口含赤珠的绿蛇,绿蛇以卷盘向她展示发髻的梳法,因此她的发髻每日更新,统称为“灵蛇髻”。
卫屏的发饰更是多姿多彩,特别是步摇,以金作梁,垂以玉珠,身子移动时,步摇微晃闪烁,十分妩媚。
宇海青站在旁边,低垂眼睑,脸上仍是温润的神情,仿佛面对的不是著名的狐媚毒后,而是普通病人。
卫屏步履缓慢,朝宇海青走近两步,身上散发出馥郁的芳香气息。
伴着钗佩轻响的音韵,卫屏开口问道:“宇大人,废后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回娘娘,废后中了野葛藤汁的毒,并无大碍。”
“哦,原来是中了毒。”卫屏笑了笑,“难道废后想服毒自尽?”
“臣不知。”
“宇大人,废后的事,本宫希望你明明白白。”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其妙,但宇海青却懂卫屏的意思。
宇海青面临两个选择:一是让废后自生自灭;二是施以妙手,将废后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卫屏在暗示宇海青,或者说,根本就是威胁。
宇海青不为所动,淡然地道:“臣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相信宇大人不会令本宫失望的。”卫屏冷笑一声。
卫屏坐回到椅子里。静默片刻,缓缓地道:“本宫听说,宇大人是怀惜公主特选的医师。”
“公主信任臣,臣定当全力以赴,为公主诊病。”
卫屏抬起眼皮,注视着宇海青,问道:“怀惜公主的病况,究竟如何?”
“这个……不知娘娘想问什么?”宇海青看了看卫屏。
卫屏用一种关切的语调问:“怀惜公主的腿,究竟是怎么回事?”
“公主的双腿、双脚并无异常,只是经络偶逆,阻断了脉相,双腿虽然能自由活动,但双足却不能接触地面,否则涌泉穴犹如被闪电击中,疼痛难忍。”
“这些事,就连宫里的内侍都知道。”卫屏提高语调,“本宫只想问,怀惜公主能不能自由奔跑?”
第一卷 帘内影。娇气纵横 (54)急事
卫屏提高语调:“本宫只想问,怀惜公主能不能自由奔跑?”
宇海青淡定地回答:“臣认为,公主会有那么一天。”
卫屏的手指在袖口里抖了几下。表面不露声色,问:“那么需要多长时间?”
宇海青道:“目前无法确定。”
卫屏笑了。“5年?10年?20年?”
“也许明天,也许20年。”宇海青平静地道。
卫屏的眼里突然漫过一缕煞气。
这个消息,到底是好还是坏?
望向宇海青的眼神有了变化,有种难以自控的淡淡恨意。
房间静默良久,卫屏端起茶杯。这是送客的意思。
肖如意早已守候在帐幔后面,此时一闪身,踮着脚尖走来。
宇海青道:“娘娘,臣先行告退。”
卫屏“嗯”了声,不再看宇海青。宇海青跟着肖如意向外走。卫屏这才撩起眼皮,冷漠地扫一眼宇海青的背影。
很快,肖如意从外面回来,轻飘飘地走到卫屏身旁,躬身侍立。
“如意儿,召纳兰云珠。”卫屏道。
“是,娘娘。”肖如意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纳兰云珠步入房间。“皇后娘娘金安。”
“云珠,蓼萧苑那边,你观察得怎么样?”卫屏问。
“回禀娘娘,奴婢在外面看了三次,心中有数了。”纳兰云珠道。
“那个新来的侍卫,如何啊?”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站在墙边,一动不动,像根木桩。”
“木桩?”卫屏皱了皱眉头,“凤怀惜怎么会让一截木头戳在院子里?”
“奴婢小心探查过,那侍卫名叫达烙冲,来自湘西土家族,原是掖庭宫干活的奴隶,被三王爷选中,送到蓼萧苑做了侍卫。达烙冲在掖庭宫干活时,沉默寡言,其他奴隶对他的印象并不深。”
“哦,原来是凤朗选的人。”卫屏笑了笑。“那个痞子王爷,看起来落拓不羁、玩世不恭,对凤怀惜倒是挺上心的。”顿了顿,冷笑道,“他的任性妄为,倒是和凤怀惜很配。”
“娘娘需要奴婢继续调查吗?”纳兰云珠躬身问道。
卫屏正要说什么,内室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卫屏皱了皱眉头。她最讨厌侍女和太监惊慌失措的样子,既扰乱心神,又破坏了坤逸宫的气氛。
肖如意已经快步迎了出去,站在门外尖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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