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已成妖_派派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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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已成妖_派派小说-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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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心夜沉默半晌,说道,“王爷对奴婢……”
  不及她话说完,秦苍的手虚落在她的颈上,在她耳边道,“想好了再说,说错了,我就在车上掐死你,然后把你抱进去。”
  夏心夜无声,抬眸望他,秦苍深笑,俊美的脸在淡弱的光中美成幽魅。
  
  车子驶进了京城东苑。东苑有很多王公贵族的庄园别院,自然少不了瓦肆勾栏,青楼楚馆。
  映入眼底的,是一个个烟花调笑地,夏心夜偷眼看秦苍,秦苍拈着枝茉莉花,靠着窗栏,脸上似笑非笑。
  车最终停在了潇湘苑。小厮打开车门,秦苍跳了下去,回头伸手道,“下来吧。”
  夏心夜很知趣把手放在他掌心,躬身下车。早有人在一旁迎接,纷纷行礼打招呼。
  秦苍在她一下车便松了手,夏心夜亦步亦趋地在他身后跟着,绕回廊,穿竹径,从一间精致清幽的小院落里,传来了男女喧哗的调笑声。
  秦苍大踏步进去,门口迎客的小厮躬身请安行礼,然后听得一人高声笑道,“安平王爷来了?”
  一男子昂首挺胸,身着华服,夸张地做着请安的姿势,调笑道,“小的给安平王爷请安。”
  秦苍笑道,“免了,国舅爷领赏去吧!”
  国舅爷王仲卓,是个名冠京城的风流公子花蝴蝶,但因其心思奇巧善逢迎,却是权重一时。
  王仲卓亲热地和秦苍一搭肩,言笑道,“小的还真是想要王爷的赏!”说完一回身,冲着秦苍身后的夏心夜行礼道,“小人王仲卓见过王妃娘娘!”
  夏心夜心下骇然,连忙屈身行礼道,“奴婢给国舅爷请安!国舅爷切莫玩笑!”
  秦苍回头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迈步进去。
  萧慕然起身正欲避席,被同僚拉住,秦苍已然走进来,萧慕然色变,硬着头皮上前请安。
  秦苍还礼道,“萧兄客气了。”这时诸人纷纷起身过来问候寒暄,一时室内人声鼎沸喧哗。
  夏心夜垂头跟在后面,对尴尬立于秦苍身后的萧慕然行礼道,“奴婢见过萧御史。”
  她语气淡然,她的人依旧清润如斯,萧慕然心一震,咬牙攥拳,竟是没有回应言语。
  众人的目光于是落在夏心夜的身上,像是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什,言语声四起。
  “这是王爷新纳的姬妾啊!王爷好福气!”
  “是啊,这样水灵美貌的女子,寻遍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何止是貌美,简直是如云似雪,不沾烟火气!”
  “下官恭喜王爷!”
  “恭喜王爷!”
  夏心夜垂首含笑,对着众人一一行礼,秦苍寒暄过后已然振衣落座,夏心夜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她容颜俊美,举止优雅从容无瑕疵。王仲卓嘿嘿笑着,像是突然发现一般,咋咋呼呼拉着萧慕然道,“萧御史这是怎么了!怎么面色苍白,冷汗森森的,这是生病了吗!”
  萧慕然拱手道,“国舅爷,下官确实身体不适,这就先行告辞了!”
  王仲卓捉着萧慕然的手大声道,“不行不行!还未开席,萧御史怎么就先行告辞了!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我传人来看看要不要紧!”
  萧慕然道,“下官胃痛,今天先行告辞,来日再容告罪。”
  一人高声调笑道,“萧御史怕不是胃痛,是心痛吧!听闻安平王爷新纳的爱妾,可是出自御史府啊!”
  众人彼此看着,佯装惊叹一片唏嘘。王仲卓大惊骇,呼道,“竟有这等事!小弟实在不知!王爷,萧御史,恕罪恕罪!小弟实在不知!”
  话已说明,萧慕然总要顾及男人面子,虽然尴尬也不便再推脱,被王仲卓顺势拉过按坐在席上。王仲卓道,“只是听闻萧兄近日心情不佳,本想邀出来把酒言欢一扫抑郁,却不想旧人重逢更添感慨,小弟的不是,当真是我的不是!这就罚酒三大杯,万望王爷和萧兄切莫怪罪!”说完当真豪饮三大杯,举倒杯示意,拱手致歉。
  周围一片起哄叫好声,秦苍笑不语,举杯淡饮,待众人方兴未艾之时,发声道,“国舅爷,我不怪罪你怪罪谁啊!小王三年没碰活人,国舅爷该不是有心想让萧御史把人再领回去吧?”
  众人一时不语。王仲卓呵呵笑,打着哈哈道,“岂敢岂敢,小弟当真不知,求王爷恕罪!”
  秦苍用目光淡淡扫了一眼众人,把酒言笑道,“那国舅爷,就再罚酒三大杯!”
  

第五章 章台柳

  王仲卓欣然承诺,豪饮三大杯,像模像样地躬身请罪道,“王爷恕罪。”
  秦苍笑道,“国舅爷无心之过,何罪之有,本王不过是想让你罚酒罢了。国舅爷向来鲸饮海量,不先让你喝点,等着你把我们都灌醉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王仲卓一笑,举盏开宴,吩咐歌舞助兴,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美貌妖娆的女子陪伴,调笑劝酒,唯有秦苍,只随身带来的女子侍奉左右,静静斟酒,淡雅无声。
  秦苍虽黑衣便服却是气质高华,在满室宾客中卓然醒目如鹤立鸡群,女子们虽爱慕,却是一个也不敢近身。想来男人的地位和色相,是用来爱和攀附,而不是用来要命的。
  酒过三巡,众人意兴方酣,一青衣歌女低眉款款走出来,抱着琵琶行礼过后,唱的竟是一首《白发吟》。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徒徒。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歌女的音色清亮柔婉,最后划然而止,裂如割帛,一时满室皆寂,似乎沉浸在声乐中而不自知,直至歌女行礼告退,王仲卓才带头嘿嘿笑出声来,赞叹道,“好!唱得好啊!”
  一人附和道,“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这女人的一首曲子,倒也把人世间的事,看了个透啊!”
  另一人道,“是啊,人事变化无常,茂陵刘郎秋风客,不可一世的帝王也不过如此。”
  又一人道,“使我有身后名,不如眼前一杯酒。今日美酒佳人,良宵苦短,我们自当欢享个够!”
  复一人道,“想来人生世上,功名不过半生浮梦,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才是最后归宿啊!”
  再一人道,“说起白头不相离,倒真是让我想起一个典故。”
  王仲卓兴致很高,连声道,“什么典故?”
  那人貌似一书生,青衣儒冠,见王仲卓问,遂笑,高声道,“国舅爷!就是唐韩翃章台柳的典故啊!”
  王仲卓道,“锦文兄!你别跟我玩斯文的,什么故事快点说来!”
  那被唤作锦文兄的礼部员外郎苏锦文说道,“国舅爷,是这么回事,相传韩翃与李生友善,李生有一宠姬柳氏,艳绝一时而爱慕韩翃,李生遂成人之美,将柳氏嫁与韩翃为妻。后来安史之乱起,夫妻分散,柳氏出家为尼,及战乱平定,又被蕃将所劫,宠以专房。”
  王仲卓扬声唏嘘道,“竟是这般曲折,锦文兄,那最后结局呢,就这样有情人两相错过?”
  萧慕然汗浃背,偷偷望秦苍,秦苍仿似事不关己,轻轻笑了一下。
  苏锦文道,“国舅爷哪里话,自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众人于是呵呵笑,苏锦文看向夏心夜,笑道,“早闻夏姑娘精于诗词有才艺,韩翃及柳氏之间的唱和,想来是难不住夏姑娘吧?”
  夏心夜不语,头低得更深,苏锦文道,“美人吟诗,必定添满室光华,我等愿洗耳恭听。”
  “对对,洗耳恭听!”众人附和着,目光齐齐盯着夏心夜。
  夏心夜低头看秦苍,秦苍却是不动声色地把酒在唇,顾自笑。瞬间冷场,众人很有耐心地等着,王仲卓正待发话,秦苍回首轻斥道,“别不识抬举,坏了众位的兴致!”
  夏心夜垂首应道,“是!”
  她微抬头,浅笑若无,眸光轻扫,竟是一种清扬婉兮的风流态度,缓声道,“众位大人,那曲子是这样的。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
  萧慕然屏息动容,以袖遮面饮酒。苏锦文笑道,“那柳氏的应答呢?”
  夏心夜道,“柳氏应答说,杨柳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
  夏心夜吟完,目中藏泪,青眸光彩熠熠。她在秦苍身后谦卑地低下头去,那时候的萧慕然,正扑倒案几,佯醉不起。
  王仲卓在一旁拉扯他起身,笑道,“萧兄这么快醉了,还没尽兴,来,再喝!”
  苏锦文突然一声冷笑,感慨道,“夏姑娘真是好气度,眼看萧兄为你长醉不起,难得你不动声色,无动于衷。”
  夏心夜淡声道,“奴婢是御史大人卖入安平王府的鬼妾,所谓‘笑啼俱不敢,方验做人难’,这位大人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苏锦文面露尴尬,王仲卓哈哈道,“什么什么!夏姑娘说的是什么不敢,什么什么做人难!”
  苏锦文在一旁赔笑道,“笑啼俱不敢,方验做人难啊!”
  王仲卓故作茫然道,“呃,这什么意思啊?”
  苏锦文道,“国舅爷,这说的是破镜重圆的故事啊!瞧你那记性,杨素宴请徐德言,唤来乐昌公主那段!大家很尴尬啊,乐昌公主不是写诗道,‘今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笑啼俱不敢,方验做人难。’嘛!”
  王仲卓哈哈大笑道,“是破镜重圆那故事啊!我想起来啦!这我明白!夏姑娘肯定是笑啼俱不敢啊,这萧兄身为御史,也自是不敢与王爷夺爱,心中苦闷,竟是醉成这样!王爷,”王仲卓侧转过身,终于话入正题,“看得出这一对儿是个有情的,今日既然正好遭逢此事,我就多管闲事替萧御史问一句,王爷可否割爱,让这小夫妻破镜重圆啊!”
  一旁的萧慕然微不可察地战栗一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秦苍的脸上,倒也没人理会这醉倒的御史。
  
  秦苍优雅地饮了杯酒,淡笑道,“在下虽不敢比越国公杨素的雅量,但也不至于就为难一个女人。”他说完,回头望着身后的夏心夜,笑道,“卿若是愿意,现在就可以跟萧御史回去。”
  一时间是那种屏住呼吸的静,众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萧慕然瞬间酒醒,眼光热切地望着夏心夜。
  夏心夜面苍白,垂首不语。
  秦苍侧身抚额笑,耐心地道,“心夜,我问你话呢。”
  夏心夜怆然后退一步,面白如纸,低唤道,“王爷!”
  秦苍淡然道,“你不用害怕我,我放你回去,从此你就再和我没有关系。”
  夏心夜垂首,用力地咬住嘴角。
  
  秦苍回转身,放旷不羁地敞腿而坐,若无其事地饮酒。
  夏心夜还没有回音,王仲卓哈哈笑着,拉扯起萧慕然的手臂道,“恭喜萧御史夫妇重逢,破镜重圆!来!大家干一杯!”
  萧慕然脸上不知是喜是悲,茫然怔愣如傀儡木偶。众人正附和着欲举杯痛饮,夏心夜垂首从席间出,对王仲卓行大礼,静声道,“多谢国舅爷热心成全,但奴婢已是王爷的妾,从此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
  她话语虽轻,却甚是决绝。众人皆是一愣,转而窃窃议论私语。
  秦苍淡笑里有几分慵懒灿烂,他独自倒了杯酒,放在嘴边慢慢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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