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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大婚前几日,这才将当日确确特地去买了的那套龙凤的金首饰,叫小厮亲手交到梁以柔手上。另附了小签在锦盒里头,寥寥两个龙飞凤舞极真诚的大字“恭喜”。而后半晌午的时候,梁以柔也回了小签让前去的小厮带回,比江容卿多了两字“少对镯子”。江容卿转眼瞧着自个儿青白的细腕上带着那对儿斗大的金镯子,回了句“嫁妆,礼尚往来”,而后梁以柔恨恨的再没回过半个字儿。
一月之后,宣政元年十一月十五,冬,宣政皇帝大婚,八抬大轿迎娶梁家大小姐梁以柔,并大赦天下,宫内上下大宴一月,百姓官员,与有荣焉。
江容卿直至大婚当日,随了江孝宗及前一晚方才红光满面回府的母女二人,以家眷之名进宫,方到宫中婚宴始开前,才懒懒的与人知会了一声,七拐八绕的循着梁以柔让宫人带给她的图,步至其所在宫中。门前命妇宫人等想来也得了梁以柔的知会,均是起身给她让了门,请了进去。江容卿面上一袭青纱,在那些个连宫人都趾高气扬的地界儿,极古怪的弯着一双早已僵硬了的笑眼,感激不尽的小鸡啄米似拼命点头。
江容卿怯生生的转头瞧着迎她进来的宫人合了门,一眼便看见里头端正坐在梳妆镜前,远远儿的一身大红衣裳一动都不敢动的新娘子,一边懒洋洋的拖沓着步子往前走着,一边仰头像是乡下人进城一般看也看不够眼前室内金闪闪耀眼的巍峨,亦是那几样家里头的摆设,可大到房梁墙壁的蟠龙戏珠,小到墙沿摆设的精致小巧,均是让人难不侧目。
房里头地龙烧的极暖和,扑面而来的热和,江容卿却还是忍不住的不停搓着冰冷的双手,懒洋洋的走到梁以柔跟前儿,蹲着身子,瞪大了铜铃般好奇的双眼晶亮的瞧着梁以柔案前摆着的几样黄金首饰,均是镶着红宝石之类的名贵玉器,就是连常见那些个京城里头大店家所说上好首饰的江容卿也忍不住啧啧惊奇,摇头叹道:“这得剥削了多少财主家肚皮上流的肥油呀……啧啧,到底是宫里头,规矩就是多,这么大个地界儿,赫连东祁他跑的过来嘛?”
梁以柔面若桃花,笑吟吟的瞧着江容卿一袭青纱下那双灵动的模样儿,即便如此,惊艳的眼中始终散不去的那一丝淡漠她早已习惯。梁以柔一听江容卿开口,怔愣的想要上前捂住江容卿的嘴,却只因身上的繁复不得已起不了身,只得拼命的拍打着不知抹了几层胭脂膏子的嘴角,压低声音连连道:“可不敢乱说话的,宫里头人多眼杂,稍不留神的一句可就不得了了。阿卿你可得留点神儿……”
江容卿猫崽儿一般困顿的眸子吃惊的上下打量着梁以柔,不可置信的保持着弃嫌的模样儿缓缓摇了摇头,半晌,方才凉凉道:“哟呵,这还是我认识的梁以柔吗,一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呀。这还没嫁呢,就跟赫连东祁说话一个口气儿了。想来日后我可得离你们远些。”江容卿闲闲的白扯着自个儿白玉般柔软的指尖,一边将嘴角鄙夷的抿成了一条线:“我看,一个赫连东祁就够我受的了,再加个你,伉俪情深,我可不得忙不迭的躲远些,别叫你们给伤着了。”
梁以柔柳叶眉微微蹙在一起,杏仁儿似的大眼歪着脑袋瞥向江容卿,拖长了声线柔声唤了江容卿一句:“阿卿……”
“得得得,不说了还不成?快叫我瞧瞧。”江容卿咕哝着连忙弯着眉眼举手告饶,缓步绕到梁以柔身后弯腰凑到她肩旁对着镜子细细瞧着,颇为受用的嗅了口梁以柔身上的胭脂香,浪荡公子一般将指尖悠悠点在梁以柔身上,玩味道:“到底是中宫皇后,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没想到,我们小柔还有这么好看的一天。”
“真的吗?阿卿,你可别骗我。”梁以柔胭脂涂抹了几层的两颊愈发娇弱的红润,垂着下巴一副娇媚娘的模样儿,柔声问她。
江容卿弯月眼下极为清澈的眸子,轻声笑起来时像是小溪流水般蜿蜒,靠在她耳边呼吸般的声响,笑吟吟的低低开口:“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想来,到时候赫连东祁见了就该庆幸他上辈子积了德,好在是娶回来放在身边的,若是让旁人家要了去,这么个绝世大美人儿,他可就没福气了。”
“阿卿,我很怕他会不喜欢。你看这……一点也不像我了。”梁以柔涨红了圆润的鹅蛋脸,局促的又是抚上整洁的鬓角,又是颤着光洁的指尖摸了摸红润的面颊,大眼几乎泛出几分水光来,楚楚可怜的模样儿,轻声说道:“阿卿,我好紧张,他们说什么事情都不用我做,都……都会悄悄告诉我的,但是我还是怕我做不好。你说……怎么办呢?”“哦,是吗……”江容卿点了点头喃喃念着,勾起凉薄的唇角若有所思的看向梁以柔,铜铃般的眸子显得懒懒的,缓缓绕过梁以柔,走到一旁的楠木桌前支着下巴坐了下来,垂着脑袋并不看梁以柔,只是淡淡说道:“小柔,我告诉你个秘密,我从没与人说过的,你也不要跟别人说,好不好?”
“什么秘密?”梁以柔转头问她,轻微的动作带着她乌黑的发间金得耀眼的流苏首饰,灵动叮铃的极为悦耳。
“我曾经跟赫连东祁说,你相不相信从前有一个人,对你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江容卿的语吸缓缓与她的容貌模样儿一般懒洋洋的,淡淡的压身随着干净的指尖,有序的轻敲着面前的楠木桌子,轻微的声线无端的让人安心。良久,她抬起头,对上梁以柔的讶异,轻巧平和说道:“那个人姓贺,名淮。自小孤苦无依,漂泊无定。”
梁以柔怔愣,嫣红的唇角因为突如其来的讶异而微微嚅嗫着,清澈的眼中水光更深:“阿卿……”
江容卿笑吟吟的,再靠近她说话时,极真诚的模样儿,冰冷的指尖上前付上了梁以柔暖融的手肚,她的声音清越和暖,足以融入人心:“可是小柔,江容卿认识的赫连东祁,仅仅是那个冷漠无情的九五之尊。是我最好朋友的丈夫。我是江容卿,你是梁以柔。你的夫君,中宫皇后的,我避之不及。你明白吗?”
江容卿攥的梁以柔渐渐失去温度的手更紧,她毫无顾忌的对视上梁以柔,捕捉着她稍纵即逝的嫉恨和柔软,略歪着脑袋,古灵精怪的孩子气模样儿,愉悦笑开,心头畅快。
☆、第二十章·有情亦无情(上)
“王爷。”
“嗯,起来说话。”
“王爷,您猜的没错,方才属下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是大皇子现下已然在惠阳城郊了。”
“查清楚,可是皇上下的旨意?”
“回王爷,属下派人打探过了,皇上并没有下这样的旨意。”
“哦?”
“探子还回话说,大皇子一直尚未进城,就在城郊的寺庙里头住着。更奇怪的是,这几天也都没有什么动静,跟着的人瞧着大皇子成日里随着那些个寺里的吃斋念佛,亦没见过什么可疑的。按照王爷的吩咐,过往与大皇子交好的官员属下也有派人跟踪,均无异常。想来这回大皇子并未告诉任何人。至于边疆那边的一系事物均是交由……”
“等等!”
“王爷?”
“……”
江容卿想,自己大概很难忘记那一日身子毫无知觉的睁开眼时,从帐床旁隔着的青纱屏风外头隐约窸窣的人影。秋日的阳光透过帘帐印出来,是极晃人眼的,江容卿眯着酸痛的像是被梁以柔手中霎不熟练的绣花针生硬戳捣出千疮百孔般麻木的鱼泡眼,动弹不得的望着帐子外头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很是好看。
江容卿鼻翼间隐约浓郁的桂花香还未褪尽,轻轻嗅一口还是喷香的她想掉泪。可下一刻便是房内浓郁的薄荷清香满满充斥在她仅存的意识,又叫她霎时间不得不清醒过来。
江容卿混沌沉痛的像是快要裂开的大脑还是能够让她想起,她从梁以柔宫里头方出来时,念及那日赫连东祁口中特地为梁以柔植的一片桂花林,僵硬着上一刻冲着梁以柔清淡真挚的笑意,一时没来由的心酸。
想来今日里的新嫁娘得知她最好的朋友曾经死心塌地的一见钟情过自己即将同床共枕的丈夫,而自己的丈夫明明知晓却也听之任之,她还能够沉默良久,只闭着眼睛低低说了一句“阿卿,我累了”的气度,着实叫站在一旁只差五体投地的叩拜道是“皇后娘娘英明”的江容卿啧啧惊叹。好在更没当下恶毒嘴脸的尖叫着,让赫连东祁千刀万剐了这个一副自得笑意的女人给他心爱的皇后做冬日里近身的皮袄,江容卿已然很是感激。
至于赫连东祁先前那句“待到桂花开了,要不要跟我和小柔一块儿去瞧瞧”——这样真诚的邀请,江容卿再不敢奢望的。因而本着来一回没有第二回的信念,江容卿向来不亏待自个儿,想都没想,自然是得去沾光游一圈儿的。
秋日里桂花开的极好,绕着小河中心的亭子,一连植了好几株,延绵着一整岸金黄的花瓣铺洒在地上,耀眼的厉害。江容卿想,这地方该是很合适秋日里赫连东祁堆着生硬的笑脸,一副哈巴狗儿似的挽着一身华服满面红肿的打着喷嚏的梁以柔赏花谈天。
再然后……
王爷……大皇子……桂花林……
江容卿费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四下扫了一眼,除了身上逐渐袭来一波一波的疼痛,此时对于自己还能躺着的待遇很是满意,索性抵不过困劲儿扯了扯干涩刺痛的唇角算是给自己一个鼓励,随即正要闭上眼,却听见耳边清晰置地的男声。
“怎么还不醒?上回宫里头那毒人的孔雀胆还有没有?再不醒,瞧着也怪碍事儿的,毒死得了。”
“这位公子好狠的心,也不为我考虑。到底瞧着我这么个芊芊弱质女子,你下的去手,可毒死了该多丑,我才不要。”江容卿闭着眼皮,想要翻个身却觉得身上像是压了千斤重的担子似的叫她动弹不得。不得已懒懒的开口,沙哑难听的声音叫江容卿都愣了愣。
“你终于肯醒了?”方才的男声渐近,少有的柔和温浓,带了几分玩味的笑意。
江容卿勉强睁开眼,循着声音困难的转头看了过去,只透过屏风的空隙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江容卿毫无掩饰的与他对视时,他眼中闪过的一抹精明叫江容卿说不出的熟悉。江容卿凭着仅存的气力形象全无的翻了白白眼撇过头去,脖子下头垫着的绣花枕头上头清晰熟悉的熏香让她很是受用。江容卿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波澜不惊的缓缓说道:“再不醒都要被你毒死了,下了地府人家问我,可我连杀我的是谁都不知道,死不瞑目。好歹我也也算小聪明了一辈子,闹了个晚节不保,多怪不划算的。”
“看来我不该封住行动,该封住哑穴才是,看不出这么聒噪。”屏风后的男子自言自语的嘟囔的着,声音不大,却碰巧能叫此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试图活动身上的江容卿一时冷了半张苍白的俏脸,嚷嚷道:“哎,我说这位公子,你别看我现在好欺负就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好不好?你看不就是你干的好事儿,我现在能动的也只剩下这张嘴了,我莫名其妙被人绑到这儿,一睁眼还躺在别人的床上,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