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成了贵女们眼中的香饽饽。
酒过三巡,齐景帝与群臣相谈甚欢,此时,大齐受匈奴压制已有几十年,此番太子大胜归来大齐百姓更是发自内心地拥戴他们这位神勇的太子殿下,宴上一干臣子都是成了精的,谁会看不出此时齐景帝摆明了的要为太子立势,赞赏之词更是新奇不绝,齐景帝被哄得相当顺意,干脆一拍龙椅,“太子为我大齐立下如此功绩,朕心实悦,便许太子一个恩典,太子想要什么,尽管说来,朕定恩准。”
齐景帝此话一出,殿上众女心中雀跃不已,而大臣们也是捻着胡须盘算着,顿时,一众目光都聚在了那个安静的角落。
只见太子放下酒樽,徐徐立起,缓步走向殿中,衣袂翩然,露出不甚白净的面容,清朗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之上,“匈奴占我城池,屠我百姓,身为大齐太子,攻剿匈奴是儿臣之责。儿臣此生不求其他,唯有一愿,还请父皇成全。”
听此,上首的齐景帝微微一正,眼中清明了些,隐隐威慑之气露出,“太子有何心愿,但说无妨。”
“儿臣心仪一人,愿倾国以聘,娶她为妻。”此言一出,满殿静寂。贵女们一番羡慕,心道哪家的女儿这般好福气,能令太子倾国以聘?
而上首却寒气森森,齐景帝手指微垂,一双眼里涌动着冷意,“哦?是哪家女儿,让太子如此上心?”
“儿臣心仪之人,乃是数月前战死沙场的一品护国将军燕瑰雪。儿臣知此番作为有违常理,但儿臣此生只会娶她一人。儿臣不孝,请辞太子之位,以全儿臣之愿,臣子之礼。请父皇成全儿臣拳拳之心。”太子一字一顿,眼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黑袍飘扬,凤仪万千。
满座之人都是摸爬滚打好不容易爬上了如今的位置,如今有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放弃了一生荣华,只是为了娶一个已死之人。
大齐立国百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一番话,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三岁读贯古今,七岁博通六艺。十三岁上战场,二十二岁退匈奴七百余里,才气斐然,容冠天下大齐最尊贵的太子殿下,活了如今这个年岁,他们觉得一生也没有这一天经历的更荒诞,更惊奇。
“太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齐景帝只觉气血翻涌,胸中浊气难吐,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皇帝,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度不由散发出来,天子之怒,衬得大殿冷气森然。偏那一方黑衣屹然不动,身姿挺立,透着刚毅果决的味道。
殿中群臣不由拭了拭额上的冷汗,皇帝强势威严,帝王之气尽显,太子刚强坚韧,挟着战场上杀伐果决的气势也不遑多让,父子相持不下。
眼看着殿上众臣就要被父子俩的低气压压得断了气,上首的齐景帝忽然和缓下来,“太子如今年岁尚轻,心气傲了些。是朕考虑不周全。也罢,既然太子不愿选妃,也不必找这么个借口来遮掩,毕竟有伤国体。”
一见皇帝松了口,众大臣纷纷上来打圆场,“太子年纪尚佳,正当青年壮志,一展宏图之时,所谓治国,齐家,当以社稷为重。选妃言之过早,不宜操之过急,慢慢来嘛。”
“太子刚从战场回来,必定还不适应,东宫宫婢甚多,太子若不想选妃,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这样,这场风波在群臣一番说和以及皇帝的推之任之中渐渐平息,可表面上是平息了,宫中暗流却永远不会停止。自那日后,大齐皆知他们神武的太子殿下心仪已亡的燕将军,为了娶她,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了,这般痴情儿郎,情深不悔,遂成一段佳话,天下女子更是奉之为夫婿标榜。
忆往
冬日的夜晚万籁俱静,只余寒风飒飒之声。天上唯有几颗依稀闪烁的星子,一轮朗月高挂天际,给这寂静的夜染上了几分愁思。
聂华亭立于镜湖水边,任寒风萧瑟而起,眉宇间愁结不散,天地苍茫,红颜枯骨,岁月几经积淀,饶是铁打的人也禁不住这样连番打击。
他记得那日偷偷溜到将营外,手里择了几枝野花,天晓得这等傻得冒泡的行径他都多少年没做过了,今日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讨得心仪的少女的欢心那般小心翼翼。
没等踏入帐内,就被那人发现了,她一脸好笑的看着聂华亭手里的花,“我没看错吧,我们一贯奉行君子作风的太子殿下怎么如今心智倒退了呢?不但摧残了几朵娇花,还要将它们送到我这个不通风雅的粗人这里,这可是我今年见到过最好笑的事了。”
那人笑得肆意,毫不拘泥,端着一副大气铿锵的容颜,身着一副淡紫长衣,外着狐裘披肩,久居战场的气度不自意地流泻出,那般恣意风流,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女子。
聂华亭看着手里几支单薄的紫花,声音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只是透着一丝不自在,“我听汀墨说你平日里最喜看这些花花草草,今日上山看到了几朵,便想着摘过来给你看看。”
“你是被汀墨那小丫头骗了吧?我可从来没有看过什么花啊草的,我燕瑰雪一介粗莽之人,资质鄙陋,我怕它们看了我被我吓到了。”燕瑰雪爽朗地拍了拍聂华亭的瘦弱的肩膀,不拘小节,“我说你这个太子当得还真是自在,我们这些人沙场拼死拼活地杀敌,您还有心思赏花。我看你这身子骨甚弱,得了,我领你去瞧瞧咱们大齐真正的男子汉。”不由分说地推着聂华亭前往校场。
两人相处丝毫无君臣之分,如挚友般谈笑风生。
看着校场赤身相搏,浑汗如雨,呼喝声起的汉子们,燕瑰雪脸上露出得色,“怎么样?我营里这些兵士是不是十分健壮勇猛?”瞅了瞅聂华亭单薄的身子,一脸嫌弃道:“太子您好歹是山珍海味地将养着,怎么一点肉也不见长呢。这样下去,怎么统御三军,号令将士?”
“在下不才,资质驽钝,还望将军指点一二。”聂华亭嘴角噙着一抹笑,风度翩翩,不愠不火。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眼中是如水的宠溺。
燕瑰雪倒也不推辞,大手一挥,“既然太子抬举在下,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太子殿下您身材太差,从今日起,你便跟着队伍一天三遍地跑个十来圈,一个月下来准保您体壮如牛!”
饶是定力极好,聂华亭也不禁抽了抽嘴角,望着挥枪洒汗的诸兵士,只得叹息。此后,燕瑰雪以考验成果为名亲自监督,太子神奇般地坚持了下来,还重了几斤,事后,燕瑰雪满意地看着眼前身姿如竹,高大挺拔,面容俊逸的青年,“终于不用成天被那些长舌兵将说本将成天带着个小白脸了!”微微朗风之下,一月任劳任怨,尽心尽力,无一句怨言的青年瞬间黑了脸。
池水波漾,斑驳的树影投射在湖水上,映出湖上之人孤寂凄清的淡影,他与燕瑰雪,相识三年,却结成莫逆,相见恨晚。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女子,即使前方艰难险阻,困难重重,也丝毫不放弃,绝地重生。即使举世赞誉,也神态淡然,风姿不改。
战场上,敌军强盛,她指挥从容,及至险地,也不肯退一步。军营里,嬉笑怒骂,真实自然,重情重义。这样的女子,穷尽一生也再见不得。
不知何时,他渐渐被她吸引,不由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身为太子,他于深宫之中,寂寞安然,父皇的要求,他尽力做到最好。臣子的建议,他也虚心接受。百姓的言论,他向来注重非常。他过了十几年被条条框框束缚的岁月,从来没有拥有一个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他笑,是为父皇的赞赏,朝臣的肯定,百姓的爱戴。他悲,是为万民的哀痛,朝堂的动荡,皇帝的斥责。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当那人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闯进他的生命里,他陷进去了,落到了一种无法自拔的境地,他的生命,翻天覆地,从此,她笑,他笑。她痛,他痛。
所以,当她吐出“我承天之恩,擢而为将。救万民于水火,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哪怕有一天我殒身疆场,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之语时。心就像是被千百只利剑穿得刺骨冰寒,原来,他们都是同一种人,即使白日笑的狷狂张扬,夜里也是孤身一人对灯孤老,即使人家合家而乐,也被排遣在外黯然销魂。
心里有了强烈的共鸣,他以为,他已足够了解她,却是从来没懂过她。在其位,谋其职,谁也不可豁免,一个人的身上有多少荣光,便就有多少暗夜长叹。
情深
那一日,一名将士慌慌张张地跑来,“将军,敌军已经攻来了,我们怎么办?”燕瑰雪蹙着眉,喝道,“慌什么?我不是还在这里,外面什么情况?”她细心擦着一方铠甲,神情专注。那将士也似乎被这沉着的气氛感染,高声回道,“回禀将军,匈奴率五万大军攻城,如今已至沂山脚下。将营外军心四散,骁骑营八百将士愿誓死追随将军,谨遵将军谕令。”
燕瑰雪放下铠甲,眉目凌冽,杀伐之气尽现,“好,本将定不负诸位将士之心。”
“符意,务必保护好太子殿下。他生,你生。他死,你死。”高台之上,燕瑰雪身着猩红战甲,泛着凛冽的杀意,沉声吩咐。
“大齐立国百年,从来没有被一北方小国欺压至此,你们都是大齐的子民,你们忍心看着山河将破,民不聊生,我大齐岁岁进贡仰他人鼻息而活吗?”风起,燕瑰雪朗声高喝,气势烈烈,誓有不死不破之势。
八百将士齐声应道:“愿与将军一同,踏破漠北!”八百将士呼声震天,士气高昂,如千军万马般袭来。
台上女子眉峰凌厉,一袭战甲于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久浸疆场,指点江山的气势。在将士心目中,这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是神一般的存在,十年血战,沙场磨砺出来的默契已融入骨血,在这城破之际,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信任她,他们相信只有她能带着他们走向胜利与光明。
高台之上的女子眼神渺远,一抹萧瑟的身影渐渐映入眼帘。“你要走了么?”那人容色依旧,像询问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是掩不住深深的哀愁。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衣,像天生贴合一般,衬得容光之盛,举世无双。洁白如斯的少年却偏偏愁思深绕,她突然叹了口气,不像她以往的作风,似是很累了。凌厉的眉峰也染上了一缕无可奈何,“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比我高这么多。”她拿手比了比,仰了仰头,“如今,你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啊。也好,能撑得起这个国家了。我也……”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都听不清了。她很少露出这样的一面,很脆弱,让人心疼。
看着这一幕,聂华亭忽然说不出什么来,明明是满腹的话想要对她说,可是见到这样的她,就是连多说一句也不忍心。故人杨柳依依,远山苍翠,“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相识三载,他最渴望能与她一起战场联手御敌。他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他最想说的话。她一口否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不行!你作为大齐的太子,身上肩负着天下苍生的重任,不能冒险。还有,别担心我。十年浴血,大大小小的战场我不知上了多少回,你在这好好的,等我回来。京城西坡埋的那几坛好酒我可是馋了好久,等我凯旋归来,你我一起把酒言欢,一醉方休!”言语间,她又恢复了那个豪气干云的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