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蟾光如有意 作者:鱼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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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光如有意 作者:鱼江-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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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浅不敢。”

傅碧浅笑得谦卑,心中所想的却是,萧墨远这人她看不透,现在这样一定是藏着什么坏要使,切不可丢城失地。

“是不敢还是不愿呢。对了,碧儿和宋大人是旧识吧,我今天特意派人问了他你喜欢的菜色,你可要多吃些。” 

“墨远。”女子声音有点僵硬,仿佛极不习惯这样亲昵的称呼,但她一向从善如流,宋行之和她之间的纠葛并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得清的,其中牵连甚广,萧墨远必然已经完全知晓竟以此为威胁,卑鄙小人……

两人安静的进餐,菜色很合她的胃口,她每样都吃了一些。

“碧儿在牢中的一年里有很多事不知道吧。”

萧墨远倾身向前,伸手揩了揩她嘴角的汤汁,傅碧浅整个人瞬时就愣住了,僵硬的抬头,他已经回到原来的位置,傅碧浅想呵斥,男子却十分的坦荡,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只能忍下。

“碧浅愚钝,还请明示。”

“近一年在有心人的教唆下百姓暴乱不断,朝廷派军队镇压,往往两败俱伤,岭南已经爆发了灾荒,墨远无能,还请公主相助。”

“碧浅不明白。”

“在幽篁国,幽云国的皇室毕竟不是正统。”
他提起酒壶斟满酒杯,浓郁的桂花香气溢满室内,傅碧浅不动声色:

“那墨远有何良策?” 

“嫁给我。”

甘醇佳酿滑过喉咙,遮住了这三个字,他没有抬头指尖划过白玉酒杯的边缘,不急不缓,他表情淡然,并不看她却说让她嫁给他。傅碧浅想到了一种动物,捕猎的时候千般算尽,小心谨慎,但一旦出手就绝不会失手。

“傅碧浅是遗朝公主,已无权势,恐怕对墨远的霸业没有什么帮助。”

“碧儿忍心让你的国家生灵涂炭吗,岭南的灾荒还没有解决,冬天快到了。”岭南百万的百姓生死只在一念之间,而他不痛不痒,没有一丝焦急不忍,抛出了这样的难题给她,“他们的生死在你手里,你救还是不救?”

“啪。”银箸从她手中滑落,身体也剧烈的抖了一下,慌张的就要弯腰去捡,萧墨远却已经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十分坚定,安静抬头就对上男子深若寒潭的眼睛,傅碧浅什么也说不出,更别提拒绝。

“公主可知道宫中地牢里都关了些什么人?”

“幽篁皇族。”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漠然答道。

“公主可知道西陵山脉埋葬的都是谁?”

“幽篁皇族的祖先。”

“公主可知道若暴乱不停息死的又是谁?”

“幽篁的百姓。”

傅碧浅深知幽篁对幽云来说不过是一个国外之国,有用则尽其用,无用则弃之,无须留恋,百姓是幽篁的百姓,他们的生死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父皇走得无牵无挂留她独面残局,去留两难,她不是一个伟大的人,但偏偏还存了一点皇族的责任感。

萧墨远起身行至窗前,窗外树影摇曳,月光疏淡,夜风吹起男子墨色的发看不见他的神色,“碧儿想好了吗?”



两日之后,全国发出告示:公主长风,贤良雅品,端庄秀丽,立为太子妃,本月十五完婚,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哪个长风公主呀?”卖菜的大爷一边摘着烂菜叶,一边问。

“上林会一舞惊世的长风公主呗。”卖臭豆腐的小伙端着一碗臭豆腐,边吃边答道。

“她竟然还活着,当真是命大呦!”卖水粉胭脂的大婶一边抹粉一边感叹到。

“可不是吗,咱们总还有点念想。”



街对面的茶楼里,两个男子相对而坐,面前摆了一局棋,白衣男子风流潇洒,只是嘴角一抹笑看起来有些不相称,而他对面的男子却一身绿地红花的长袍,瘦高个子,交叠着双腿来回抖动,像极了街头混混,他眉头紧锁,苦大愁深,满脸不赞同的落下一子道:“子宁呀,你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一石二鸟,既解了燃眉之急,又可以钓出背后的大鱼,有何不好呢?”一颗黑子在玉色的指间流连,却迟迟没有落下。

“可惜后患无穷。”万俟桑还是以不停摇晃的头表示他的不赞同。

“我的棋子有用则留,无用毁了便是。”

黑色的粉末从他手中缓缓流出,随风而逝没留下一点痕迹。








第3章 宋行之
婚礼大典定在半月后,宋行之被任命为总司,掌管婚礼的一切事宜,作为前朝遗臣还能得到萧墨远的重用让很多人十分嫉妒,暗中使绊子是有的,流言蜚语说他和长风公主之间有私情也是有的,但于大局没有什么影响,傅碧浅也并没有听到这样的风声,可是人却瘦了整整一圈,现在即使是萧墨远也说不出她风华绝代那样鬼扯的话了。

“公主,宋大人将您大礼时穿的凤袍送来了,请您试穿一下,不合适也好早做修改。”

傅碧浅回头就看见新来的宫女莲香,站在水榭长廊上,宋行之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身后一排宫女,手中都端着一色的红木盘子,上面摆着些锦服玉带凤簪银鈿等物,她看了一会儿,宋行之微低着头,谨守本分,傅碧浅又躺回藤椅。

“嘎——吱——嘎——吱。”

她不说话,也没有起身,一时间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藤椅发出的吱嘎声,莲香和秋华站在回廊上,她们没有说话的权利,于是沉默不语的立在旁边,宋行之依然没有抬头,整个人都是静止的,只有微风浮动牵起青色的衣角,空灵沉寂如水。

他想起两年以前,她第一次和他出现分歧,因为一个犯了错的宫女,那个宫女是湘妃宫里的,湘妃说她偷了东西,要杖毙,傅碧浅看见了想要就她,被他阻止,毕竟她回宫不久,在宫中朝中的根基都不牢固,而湘妃父亲是丞相,势力错中复杂,为了一个宫女去得罪这样一个人实在是不值得。

但她偏偏不理会,去阻止,当时那宫女是得以活命,但她也因此而开罪了湘妃,那宫女最后还是没逃过一死,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被泡得面目全非,她气得发抖,却始终是没有办法,她指责他们草菅人命,指责他冷血无情,彼时他还辩驳,而现在他觉得连为自己辩白的勇气都没有了,原来冥冥之中果然自有定数。

傅碧浅又等了一会儿才起身,秋华和莲香立刻手脚麻利的接过宫女手中的凤袍跟上,片刻后身着金红凤袍的傅碧浅出现在众人眼前,那凤袍是按着前些日子的尺寸做的,现在自然有些大了,松垮垮的套在她身上像是唱戏的。

“还是重做一套吧。”不知何时萧墨远也到了春涧宫,看着傅碧浅穿着这身凤袍,便忍不住提了这样的意见,他身后站着万俟桑。

今天以前傅碧浅觉得萧墨远极不靠谱,但是现在她觉得他还是有点靠谱的,总算他没说什么风华绝代之类的瞎话。

“这几日朝中公事繁多,没来看碧儿,怎么又清瘦了。”

“您国事繁忙,不必挂念傅碧浅。”事实上傅碧浅很是怨念,她这些日子越发觉得自己是羊入虎口,恐怕要尸骨无存,思虑过甚连头发都掉了许多。

“碧儿,这是万俟桑,万俟公子。”

“万俟桑见过公主殿下。”

“万俟公子有礼。”傅碧浅低身回礼,打量着眼前一身绿衣红花的男子,样貌并不是十分出色,眼睛却是标准的丹凤眼,带一点女气,身材瘦瘦高高的,像一根竹竿,萧墨远本已经够高了,他竟比萧墨远还高一些,姓万俟的人并不多,她只知道在江湖上有一个万俟家,收集消息,算无遗策,只是都远离朝廷,如果万俟桑正是来自江湖上的万俟家,不知是萧墨远的手段太高明还是万俟家改变了一向的行事原则。



夕阳西下,半亩荷塘映残影,傅碧浅极力控制自己不断抽搐的嘴角,她爱喝酒没错,但不是和这两个人喝。昨天宋行之离开后,竹竿说他有一坛陈年的竹叶青,她一时馋瘾大发,眼中流露出了点点星光,当然也可以说是渴望的眼神,然后竹竿说今天给她送来,别人一番好意她自然没忍心拒绝,于是就出现了现在的情形:她煮酒,萧墨远和竹竿看她煮酒。

“公主觉得这荷塘的景色如何。”万俟桑交叠着修长的双腿趴在水榭中的石桌上幽幽的问,嘴角带笑,痞气十足。

“夕阳晚照,荷塘曲岸,本就是人间至美之境。”傅碧浅将手中的佳酿琼浆斟满面前的三个杯子,酒香散出让人未饮先醉。

“碧儿真的喜欢这样的景致,还是随世俗浮沉呢?”眉目温润的男子饮尽杯中佳酿,抬头看她,意味不明。

“傅碧浅从小长在江湖草莽之间,随性随心,闲散惯了,喜爱人间烟火,只愿闲时煮酒、仗剑江边、泛舟湖上、竹庐听风,此生足矣。”

傅碧浅端起白玉酒杯,转身面向荷塘,双眸剪水,橘色的光映照进双眸深处,整个人都如陷入了画里,不真实却又很真实,因为你甚至可以在她的眼中看见江边湖上风景,听到风声过疏林,嗅到极品美酒飘香,那就是这个消瘦女子最向往最喜爱的人间烟火。

万俟桑脸上没有了戏谑的神色,面色复杂难解。这样的女子陷入了权利的争夺战中该怎样存活?他是万俟家的家主,为了家族的未来卷入了这样的战争,而有这样的一个女子为了一个已经消失的皇族所谓的责任,将自己推入了纷争。

 “墨远喜爱什么样的景色呢?”

“留得枯荷听雨声。”
话刚出口他自己就愣住了,傅碧浅也同时愣了一下,随后又笑道:

“原来墨远心似老僧。”

“噗。”

这次连万俟桑都笑了出来,可惜了那陈年的竹叶青。萧墨远没反驳也轻笑起来,公子如玉大概便是如此吧,傅碧浅心里暗暗想。




幽云华嘉二十七年,八月初三,太子萧墨远公主长风完婚,大赦三日,万民颂德。
 ——《幽云志》

傅碧浅穿着大红绣金凤喜服,头戴九凤坠东珠喜冠,趴在桌上抬头幽怨的望着数十米外的通天祭台,她想自己一定会死在通往祭台的路上,那时天下人都会知道长风公主因为爬台阶而驾鹤西归,这样的死法着实有些丢了面子。

萧墨远这时恰巧进门,傅碧浅立即坐直身体,什么是娴雅,什么是秀丽,什么是端庄,这就是啊!

“我带你上去。”一只手已经牵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扶上她腰间,面上坦荡,微用力傅碧浅就被带了起来 。
两人在百姓簇拥之下一路登上祭台,傅碧浅倚在萧墨远身上听见一声非常有特点的咂嘴声,扭头一看就见到了一身花衣的万俟桑,他面带隐晦之色,强忍笑意,她赧然,稍稍侧头又看见了宋行之,他一脸严肃如丧考妣。










第4章 风波初现
傅碧浅五岁时离开皇宫随师傅彦英闯荡江湖,漠北扬鞭,江南看水,游历四方,性情洒脱;十四岁时重返宫廷,在宫廷阴谋,尔虞我诈中苟延残喘;十五岁她上林会上一舞惊世,闻名于各国,稳重内敛;十七岁幽篁被灭,国破家亡之时她入狱经年;而现在你你我我他他都已经没入尘埃,一切都成了云烟过眼,一切重新开始,那么多条道路,她却选了最最难走的一条。

大典结束时傅碧浅整个人已经虚脱了,于是她也不在乎什么仪态了,倚在车壁上苟延残喘:

“今天多谢墨远出手相助。”

“萧某的荣幸。”

离皇宫还有一条街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风掀起了车帘一角,一个玄色的人影一闪而过,傅碧浅身体立时就僵硬了:

“停车!快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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