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梅昭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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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梅昭仪-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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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孙兄何耻之有?”傅谦愕问。
  孙慕鸿有些得意,“拙荆是连州第一美人……”
  傅谦恍然道:“如此是那任风与你争风吃醋,兄台不必理会了。”孙慕鸿笑了。
  “说老实话,我老婆是再嫁之身,所以才落人话柄。我自小与她青梅竹马,本来是郎情妹意的,只是她家人瞧我穷小子没出息,就让她嫁了个富户。倒霉她过门三年,她那短命丈夫就去了,她一向贤良淑德,死了丈夫已是无妄之灾,还被赶回娘家去,甚至传为克夫的狐狸精,算是霉到家了。幸好没生下一儿半女,这样断了倒也干净。经过这一回,我岳丈也看开了,终于同意她嫁给我。只是啊!连州闲人吃饱撑着,专干毁人名声的丑事,传得连州各县沸沸扬扬!女人是嫉妒她的美貌,说说也就算了,男人呢!表面骂是骂,私下是想骂臭了她,没人敢娶,就可捡现成便宜了,那任风就是打这主意,还妄想收她作妾呢!哼!我老婆怎能受这种委屈!”孙慕鸿愈说愈生气。
  “原来如此。那是孙兄意志坚定,不畏人言了,可敬可敬!”傅谦拱手。
  “岂敢!实在是等了多年的老婆,得来不易啊!风风雨雨都过了,什么也都看开了,人言便管他去吧!要是幸运让我登了金榜,弄一个官职,就看那些连州人还敢不敢对我老婆不敬!”原来孙慕鸿应试,还抱有这一目的。
  “孙兄待嫂夫人,真是深情呢!”傅谦微笑。
  “你呢?瞧你模样也有二十多了,娶亲没?”孙慕鸿端详他。在试场见了傅谦人品出众,似乎也同是寒门出身,他才起了惺惺相惜之意,上前搭讪的。
  “是有个意中人。”傅谦含糊道。其实他已与青梅竹马的姑娘何叙君私订终身,算得上是未婚夫妻了,但他不若孙慕鸿直肠子,可对初次碰面的人掏心挖肺,是故他的态度保留了些。
  “还没成亲?可是家境的关系?”
  孙慕鸿的直言,没令傅谦感到多少难堪,他们可谓同病相怜啊!
  等不及犹豫中的傅谦,孙慕鸿拉着他道:“咱们去大吃一顿,我请客如何?顺便说说你同你那位意中人姑娘的故事。”
  “不如孙兄和嫂夫人的精采缠绵。”
  傅谦笑着推辞,还是熬不过孙慕鸿的盛情,两人同往孙慕鸿的落脚处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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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傅老弟,你怎么啦?”孙慕鸿拉着踌躇于路中的傅谦。
  短短半日时光,他们可算一见如故,已开始称兄道弟了。
  “孙大哥,你住这儿?”傅谦遥指“开源客栈”的招牌。几天前才轰他出门的客栈,算是他的伤心地吧!
  “非也!往这儿看。”孙慕鸿转了方向,指着对面“升平客栈”,“这儿的食宿费要比对面稍稍少那么一丁点。我可是事先打听了几日,一待有空房就补缺搬进去。人穷嘛!就得机灵勤快些。”
  “小弟不解人事,往后请孙大哥多指教了。”傅谦感到赫然。他虽过得穷苦,却不懂钻营小利省钱,才提前花光了盘缠。
  “我也考了有三回,人也快入三十大关啦!能不机灵些吗?唉!这回要是落榜,我得另谋生路了,家里还有老婆要养呢!”想起老婆,孙慕鸿又是一脸向往。
  傅谦暗地好笑。他虽也有个未婚妻,是他力争上游的动力没错,但她毕竟只是生命中的一部分而已,男儿志在四方,最重要的事业还没个起头,又岂有闲情将儿女私情日夜挂在口上?孙慕鸿是风花雪月过头了。
  也许是幽州贫瘠,傅谦所居的崎怜县尤其穷困,人人忙着填饱肚子,没力气风花雪月,民风纯朴且实际。不像孙慕鸿所居的连州,水土肥美、物产丰沛,民生普遍富足,民心也就常思及旖旎温柔了。孙慕鸿虽然穷,依旧是连州人的性子,热情哪!他们在升平客栈落脚,将剩余的下午时光消磨去。
  “咦?傅公子,你也在这儿?”近傍晚,韶娥自外归来。
  见着她,傅谦像见着了故旧,喜道:“姑娘也在此?夫人可好?”他直觉不愿称她方夫人,彷佛称上一回便要委屈了她一回。
  听他提起夫人,韶娥陡地抽抽噎噎起来:“我家夫人打今早进了城就……病倒了,到现在还下不了床,眼看就要到家了……”
  “生病了?可曾看了大夫?”傅谦关切地问道。
  “看了,大夫也找不着病因,几名大哥已经去请更高明的大夫了。”韶娥抹着泪道。
  “在下想探望夫人,方便吗?”想起那覆面少妇苍白的面容,傅谦难忍一丝心疼。她弱质的身体哪经得起病魔折腾?
  “请跟我来。”韶娥点点头。如果夫人醒着,应该是愿意见他的。
  傅谦同系慕鸿解释一会儿,便随韶娥来到覆面少妇的卧房。卧房的门口还有两人守着,一见傅谦,他们朝他点点头,显然是记得他。
  “夫人可有动静?”韶娥的问句,得来两人的黯然摇头。
  那么夫人仍昏睡着了。韶娥向两人示意傅谦欲入内探病,两人对望了会儿,没问什么便由得傅谦跟着韶娥入内。
  “嘘,夫人大概睡着了,小心别惊动了她。”韶娥示意傅谦小声,领着他来到床前。床上的女子面纱已取下,散着一头秀发,使她年纪看来更轻了些。傅谦暗忖先前恐高估了她的年纪,她看来好小,像是才十七、八岁吧!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应是健康而不懂哀愁的,她却像已历尽沧桑,还得受病魔缠身之苦。
  少妇合着眼,紧眠着唇,面容毫无一丝血色,真教人担心她花样年华的生命还能苟延残喘多少时候。傅谦不由得暗叹心中。
  “你来的其实正好。”韶娥的话引去傅谦的注意,“我得为夫人煎药,不能离开一步,煎药时又怕烟熏坏了夫人,不能在房内动手,得到厨房去,但又不放心找人代劳,所以,唯有请公子暂时照顾一下夫人可好?”
  傅谦惊愕在心。“外头那两位大哥……”
  “他们既不会煎药,又敬夫人若神,不敢靠近夫人,更不敢同处一室内,除非有我在……唉!有时真是受不了他们的迂腐固执。”韶娥皱着眉。
  “那,姑娘不担心我……呃……”担心他有什么不轨念头?
  “你会吗?”韶娥笑着反问,弄得傅谦一张俊脸窘红起来。
  他尴尬地笑道:“自然不会。只是,姑娘未免太信任我这个外人了吧?”
  “其实,刚开始我对公子并不存好感。”韶娥歉笑着,令傅谦想起昨日还被她暗地数落不像是善类,他不禁会心一笑。
  韶娥又道:“但夫人都告诉我,公子若不是善类,天下便没有善类了。我相信夫人的眼光,夫人处事永远是妥贴得教人心服,相信这回也不例外。”
  哦?凭什么认定他是个善类?傅谦虽觉得自己算是个君子,但没理由也要别人如此相信他吧?
  “请公子看顾一下夫人,如果夫人有什么不对劲的状况,你可通知门外两位大哥找我,我会立时赶到。”希望一点状况都没有,否则一离药炉,又得重煎一帖了。
  “这……”
  “麻烦你了。”
  简直赶鸭子上架嘛!傅谦眼睁睁地看着韶娥离去,无可奈何地呆立着。
  不是他不愿意照顾她,而是他实在不想与她有太多牵扯,引来日后人们的疑虑。孤男寡女的,她又是有夫之妇,若她的丈夫是某名高官甚至皇亲,又不幸与他往后的仕途息息相关,要让他知道了他傅谦曾于床榻边照顾过他的宠妾……咦?她醒了?该不会是被刚才他们的谈话吵醒的?
  傅谦来到床边坐下,仔细注意她微微颤动的眼睫。
  “夫人?”他试探着轻唤她。
  她终于睁开了眼。
  漆黑的眼睁无神、茫然而怯弱,衬着那张苍白病容,狠狠揪住傅谦的心,扼住他的呼吸。
  方才没仔细瞧,此刻方清楚地见识了她令人屏息的容貌。她的美丽已是罕见,但并不是绝顶,他也不是没见过美人,他未婚妻的二妹可是崎怜县之花,比较之下犹可胜她两分,但她那虚软病态、耗弱的精神,偏有股魔魅之力,才是夺他魂魄之因,直教地想将她纳入怀中,好好疼惜宠爱。
  正自荡漾着心神,她迷蒙的眼睛瞧见了他,立即睁得圆又亮,迸射出狂喜的神采,而后“嘤咛”一声飞扑至他的怀里。
  “夫……夫人……”别开玩笑好不好?傅谦全身僵直,吃不消这天外飞来的艳福,吓得动也不敢动。方才的绮念反倒被赶回了老家,这下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黄……黄……”她呢喃唾语,模糊得听不清唤些什么,卷曲着的身子在他的怀中挨挨蹭蹭,折腾得傅谦冷汗淋漓。
  “夫人,是我啊!”傅谦抖着声音提醒她,希望她睁亮眼睛再瞧一瞧。难道她不觉得他的怀抱和触感,与她所期待的不太一样?
  她果真抬了头,瞧了瞧傅谦后绽出欣喜笑容,再度抱紧了他,像是说了:这回绝对不再放手!
  “您来了……萱梅好想您……好想好想您……真想快些回到您身边……终于……终于见着您了……”她的轻声呢喃,可迷醉任何铁打的汉子,何况是一个文弱书生?
  “放手!夫人,你不能……”傅谦冒着冷汗挣开她,终于将她推开自己的怀抱,却惊得她浑身一颤。
  她漆黑迷蒙的眼中露出受伤之色。
  “您还是讨厌我……不高兴见到我?”失望的语气伴着滚滚珠泪,凄绝地指控他,惊得傅谦慌了手脚。
  “没有!没有!我没有……”他忙着摇手。
  “那您喜欢萱梅吗?”她怯懦的眸中漾着水光,闪烁焦急与期待,甚少得见的积极之色,令傅谦不忍打破她的美梦。他知道她认错人了。
  她的闺名是萱梅吗?
  “喜欢……”傅谦颤声勉强自己不要让她失望。
  “爱萱梅吗?”她殷殷企盼着。
  “爱……”傅谦咬着牙点头,说出违心之论。
  “我好高兴……”她喜极而泣,立即又飞扑入他的怀中,像是找到了家,再也不肯轻易放开了。
  天!谁来救救他!外头的人快快进来救命啊!傅谦真想大叫,又陡地实时住口。
  不行!这暧昧情状要让人见了,他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他功未成、名未就,可不能糊里胡涂成了牡丹花下的冤魂一缕啊!
  但……他怕推开了她,不识郎君的她又误以为遭到嫌弃,他真是……放也难、不放也难!
  傅谦僵硬着身子,心中经过千万次挣扎与交战,忽略了怀中人喃喃不成句的呓语。直到感受怀中的柔馥娇躯不再蠢动,呢喃娇声也不知何时歇住了,他才悄悄低头探看。
  瞧见她早已垂下不知多久的眼睫,他心中大石落了地,不意瞥见她眼睫下犹含着滴欲落未落的泪,才刚放下的心中大石,又痛砸了他一脚。
  他平缓着心袖,镇定地将她轻轻放平躺下,以免像丢个烫手山芋似地惊动了她的安眠。
  为她盖好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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