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古香] 蒹葭 作者:八爪南宫(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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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色古香] 蒹葭 作者:八爪南宫(完结)- 第1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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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皇帝的笔迹风骨偏向柳公权,锋棱明显,斩钉截铁,力透纸背。一字字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低昂有态,遒媚劲健雄浑雍容……那样刚劲的字,写出来的却是缠绵无比的词。

  他就在外面,是她这么多年的渴望,这么多年的等待……他的温柔给了姐姐那么多,是不是也可以分一些给她?

  江采茗躺在帷幕里头,用被子裹着身,只觉得一会儿滚烫一会儿冰凉。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皇上不知道,他与她而言,也是那天际的美人,渺渺兮予怀,痴痴盼望。

  娘亲曾经劝过她忘记,可是忘记谈何容易?曲水灯火边,他用一盏莲灯挽就了她的心结,那晚艳艳的水光潋滟了一生,从此再也无法绕开视线,她就是忘记自己,也不会忘记他。

  沉络见帐子里的半天不答话,莞尔。透过朦胧的纱帐,他的爱妃将脑袋埋在锦被里,一动不动,只露出两环发髻。

  莫名就有了玩笑的心思,只觉得她一天更可爱甚一天,修长手指从帐下伸进来,慢慢拉扯覆盖她头顶的被子,“装什么睡?朕知道你醒着。”

  江采茗吞吞口水,盯着那玉一样白皙的指头,骨节分明,指甲泛着淡淡殷红,轻柔而戏谑的抚弄着她身上的被面。

  “还跟朕生早膳的气?”他轻笑,指腹碰到她的面颊,触到一片柔软红热的肌肤,“朕今日……”

  江采茗再也不能遏制心头的渴望,紧紧抓住了他停在耳畔的手指。她紧紧搂着,将他的手抱进了怀里,紧张又高兴,手心发汗,浑身颤抖。

  沉络唇畔温柔的笑意骤然顿住。

  “哗!”

  江采茗忽然就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周身一冷,她头顶的被子被毫不留情一扯而下!冷风倒灌,她狼狈的一滚而起,床畔的玉钩子因为大力撕扯摔在地上,清脆崩散!

  ……战战兢兢的抬眸望过去,她朝思暮想的美艳帝王一手挽着洒金红罗软帘,一手揪着从她身上掀下来的锦被,美眸狠戾阴冷,似乎下一秒就会撕碎她。

  江采茗纵然有心理准备,一样吓得尖叫起来,惊骇的蜷起身子,在空气中战战兢兢的发抖。

  沉络一身大红曳撒,扔下手中的红罗帐,面无表情交叠双臂,柔声轻问,“这是怎么回事?”



作家的话:

这日子没法过了……TT


☆、心刃 四

  到底入了秋,乌云遮月,夜里的风刮起来和冬天里一样寒冷。周福全和常满禄哆哆嗦嗦的站在外帐的雨搭下头,那寒气从裤脚钻进去,冻得双膝发硬,打不了弯儿,两条腿都已经木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皇帐外的牛皮雨搭在凄风冷雨里撕扯,牛皮上钉了银铆钉,碰撞的声响尖锐而锋利,大雨铁箭一样从天际俯冲而下,在青砖上砸起冰珠一般的水花,皇帐在阴黑的乌云里呼喇喇翻扯,甩开一阵阵漫流的冰冷雨水。

  内侍和宫女们穿着软底鞋站在皇帐的台阶下,一小会儿的功夫,雨水就已经积了上来,浸透鞋底,冻得脚心儿一片僵麻。宫灯被大雨打湿了,一队内侍连忙撑着木头椽子将明纸糊的宫灯换下来,挂上琉璃风灯。风灯的火苗在阴云中分外黄弱,投在地上的亮纹来回摇摆,檐头的铁马疯狂碰撞,让人心神不宁。

  常满禄怀里头的奶白虎呜呜嘶叫,小爪子来回揪扯着他的袖口。狂风里由内帐传来一丝极尽锋锐的破裂声,像是什么瓷器摔碎在地上,隐约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和尖叫,凄厉的宛若用刀子在心口下撬了一把。

  周福全和常满禄都是御前服侍的总管太监,骤然听到这种声响,不由吓得膝头狠狠一抖。周福全侧耳听了听,喃喃道,“怎么着?皇上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转头就和宸妃娘娘气上了?”

  常满禄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应该吧,皇上在宸妃娘娘跟前向来是和声细语的,要不要进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儿。”

  一旁廊下站着的黄门小太监心头一跳,面色苍白如鬼。他咽了咽喉头艰涩的唾液,小心翼翼凑过头来,“周总管……内帐里不是宸妃娘娘,是江家的福瑞县君。今儿,江家来给宸妃娘娘请罪,晋伯大人和夫人走后,江县君就留在帐子里头,一直没有出来……”

  “什么!”周福全浑身狠狠一震,脸上血色尽褪,心下大骇。他狠劲儿一跺脚,连樱桃木地板都晃了三晃,“一群混账!江县君没有上谕,怎么能私自留在内帐?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越过皇上擅自做主?是嫌脑袋挂在脖子上太轻飘,非要去滚去皇城根下找死不成!”

  常满禄闻言也差点厥过去,险些把怀里的奶白虎给摔在地上——皇上才出猎一天,内帐居然就留了外人!这么大的事儿,居然就没个人来禀告!

  江县君是个什么东西!?说正经点是宸妃娘娘的妹妹,可是压根就没进过皇上的眼皮子!宸妃是宸妃,江采茗是江采茗,虽说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可在皇帝心里那可是天壤地别!这帮内侍小太监不知道轻重死活,居然就敢不经皇帝点头,把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塞进内帐里……这玩的是哪一出?不想要全班内侍的命了!

  小太监看着两位总管恶鬼似的神色,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嗓子都变了形,“公公,这,这都是宸妃娘娘的吩咐……”

  “放屁!”常满禄气得破口大骂,“小兔崽子!死到跟前还在满口胡喷!宸妃娘娘什么时候下过这样的令?!”

  小太监抖若筛糠,上下牙格格打战,“这、这是宋夫人说的。宸妃娘娘要举荐江县君给皇上,且已经收作了‘媵’,不用选秀,直接就呆在御前侍奉……”

  自古以来,后宫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不少嫔妃为了巩固地位,都使用过这一招——妲己、赵飞燕,不都召来了自己年轻貌美的妹妹一起侍奉君王么?皇帝也是男人,男人谁嫌老婆多?娥皇女英共事一夫自古就是佳话。

  最重要的是,宫里人心隔肚皮,总不如自家姐妹来的一条心。宸妃娘娘给皇上准备这惊喜,也是情理之中。万一自己失宠了,还有妹妹顶上来。只要后宫跟着江家姓,宸妃的位子还不是坐的稳稳的么?

  更何况,宸妃如今的皇宠如日中天,她要举荐自己的妹妹,底下哪个内侍和宫女能够吭一声?自然也就默许江采茗留在内帐,可是看如今两位总管太监的脸色,这事儿似乎办的有大大的问题!

  周福全气得脸色发绿,“你们这帮狗胆瞎眼的玩意,早晚要把整班御前太监都给折进去!别说这话是宋夫人代传,就算是宸妃娘娘亲口下令,也必须禀告陛下!这是皇帐!里头放着的,是皇上的御榻!龙床上该躺什么女人,只有皇上能说了算,哪怕宸妃娘娘也不能擅自安排!你们脑子被米浆给糊了,搞不懂这儿真正的主子是谁!?在御前伺候了这么多年,怎的一个比一个迷瞪?不明白咱们皇上是个什么性子么!……都洗干净脖子,且等着死吧!今晚不剁上十来个内侍,这事儿完不了!”

  这时候,内帐传来一声冷静的吩咐,“来人!”

  是皇帝的声音,清越冰冷如同金石在琴弦上淡漠一划而过。

  常满禄听到这声儿,登时膝盖一软,烂泥一样的瘫倒了地上——完了!周福全陪着皇上去猎场,留在御帐伺候的却是他!虽然江采茗不是他放进去的,可是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怎么也少不了。若是惹得皇帝不悦,直接活剐了他也不为过!

  常满禄伸手紧紧周福全的裤脚,慌得泪涕横流,“大总管!这事儿你千万救救我!”

  周福全老脸血色尽褪,脚踢了踢,甩掉常满禄的手,“……才离开半日就出了这种岔子,我也没话交代!皇上发起怒来,我自身难保怎么救你?罢罢!等会儿我冒死进去,你去躲得远点!皇上见不到你这张脸还罢,若是想起你来……神仙老子也救不了你!”

  常满禄连连磕头,抱着奶白虎一溜烟窜进雨帘里。人还没躲好,一小队全副甲胄的侍卫和内侍就奉召小跑步聚来,周福全还没醒过神,内帐就被皇帝一把掀开。

  狂风挟着冷雨往内帐的篾竹帘纱里头猛吹,帘子被卷的猛然打上横梁,震得人耳膜发疼,嘈杂一片。

  侍卫们毫不犹豫鱼贯而入,太监们在周福全的带领下,虾着腰小碎步跟在后面蹭进来,人人沉默,大气也不敢出。

  内帐里御榻一塌糊涂,紫檀木藻井被掰折,枯枝般缺损了一大半,藕荷色的水云绣帘横乱散在地上,红罗纱帐堆叠,犹如一个鲜红色的坟茔。鸟喙银勾滚在樱桃木地板上,阴沉沉的反射烛光。

  内帐里此刻阴冷的如同雪洞,一眼望去广阔空漠,连白蜡上的火苗都泛着惨淡的青。江采茗跪在那一堆狼藉中间,身上只穿了一件半透的小衣,狼狈不堪,嘤嘤的啜泣。

  皇帝穿着殷红色的九章纹兖冕,白纱中单,玄色的蔽膝上金勾若画,微微潮湿的长发散在背上,冷冷交叠双臂。

  周福全微微抬起眼皮,立刻就被皇帝一个眼神吓得差点尿裤子。江采茗这回算是脑袋进水,给自己惹上大祸了!皇帝虽有绝世美貌,却向来极为厌恶女人近身,江采茗私上龙床、脱得溜光戳在皇帝的眼窝子里,这不是找剐是什么!

  沉络淡淡开口,“拖出去。”

  几个侍卫大踏步上前毫不留情一把扯起江采茗,按押在地上。江采茗一个娇弱的女孩儿,拉扯间小衣都掉下了手臂,露出浅桃色的肚兜和大半个胸乳,白花花的肉在冰冷空气中直直轻颤。

  皇帝瞧见了,但他显然不介意江采茗的身子被侍卫们看个通透,微微上勾的凤眸冷若寒潭,对她半裸的娇躯没有半分波动和兴味。江采茗狼狈的捞起散在地上的床帐遮蔽身体,披头散发的被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向皇帐外拖。

  “皇上!”江采茗哑着嗓子哭着叫唤,脚跟紧紧抵着地砖缝子,抵抗侍卫们将她拖出去的手势,叫喊一声比一声尖利,“是姐姐让臣女在这里等着皇上的!这是姐姐的安排,臣女只是奉命行事!皇上,您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姐姐啊皇上……”

  几个小太监听了这话恨不得堵住耳朵,宫里男女间的破事外人知道得越少越好,这等宫廷秘辛听到耳朵里,简直能要命!这江县君自己找死也就罢了,还要拖无辜宫人下水!

  捡起散落一地的纱帐,小太监们手脚麻利的连被褥都一并扯了下来,几个人抱在怀里,准备退出皇帐。

  周福全看了直发急,狠狠一个眼刀扫过去,轻声呵斥,“没成色!只知道扔被褥?咱们皇上是多讲究的人,还不快连床都换掉!”

  沉络菲薄的眼皮压着乌沉沉的长睫毛,伸手接过内侍递上的青叶荷花釉盏,瞧了一眼周福全,“自己去内务府领二十板子。今日是谁当值?好得很。现在能在朕的床上放个女人,明日就能放个刺客进来!”

  周福全浑身发紧,满额头的大汗,心里暗道不好。连自个儿都得了二十个板子,看来常满禄这一关是难过了!虽说江采茗不是常满禄放进去的,可是作为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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