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无语的翻翻白眼。
☆、大婚 下 尾声
腊月初一,皇后回到江府备嫁,阖府相迎。
立后诏书已下,江采衣实际上已经是北周皇帝的元皇后了,现在就等大婚这么一道程序而已。因为皇后身怀六甲,江府不敢大肆饮宴打扰她,于是整个江府的院子都一片茫茫的静。
腊月,仲冬。白绵绵的雪静静下着,皇后绣楼耸立在及脚深的白雪中,朱栏雕瓦都敷上了雪,金丝红纱西瓜灯挂满了五层绣楼,在六菱形绣楼塔下映出一圈由深到浅的红晕。
这绣楼是由皇后从前的闺房改建而成,江采衣自打回府后就踏入绣楼,不再露面,静静等着腊八来临。
皇后出嫁这么隆重的大事,自然不可能让宋依颜作为主母主持。皇帝一封圣旨把懿德王妃遣来帮忙,小郡主顺便也来了,跟着母亲一同打理庶务。
深夜大雪,佛堂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哀嚎,听着让人从头发丝到脚底跟一齐森凉。嘉宁睡得轻,骤然听到风雪中淅淅沥沥的一阵狰狞哭号,突地直立起身,恻然点着了烛火。
白蜡在莲瓣油盏上静静燃烧,嘉宁小心掀开金丝藤红漆竹帘往里看了看,看皇后是否被惊醒。
江采衣不知听没听到这声凄叫,静静安睡着。
江府太安静了,静的让嘉宁毛骨悚然。不在宫里自己的地盘上,她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房子里黑幽幽的让人肩膀发寒,只余皇后床前那一盆暖橘色的炭火在静夜里幽幽的发着暗光。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被外层的一层杭绸染红了,一片微褐色的亮斑落在地上。
嘉宁替拢紧了藻井下的纱帘,披上一层鹤氅出门去看。雪太大了,在眼前交错着呼啸旋转,几米之外只能看到夜色中几幢阴影重重的暗楼。远处的佛堂似有撞钟来回狠狠敲撞了几下,混合着鬼哭一般曲折狞厉的凄叫。
“嘉宁,回来。”
正在心惊,嘉宁听到身后淡淡的声音,赶忙转回过身去。江采衣立在月影的光芒中,靠着红润的楠木藻井,静静看着她。
“娘娘,府里好像出了什么事,有人在哭……”她小声说着,忍不住又向密密的雪帘外张望,却只能看到被烛火染成金色的鹅毛大雪。
江采衣披着一身水绿敞衣,薄薄的春衫裹在玲珑身子上,温柔的眉目间似乎骤然起了冰。她低头呵了呵手,往炭火盆那里靠了靠,面无表情扯了一扯唇角,“那又如何,不关我们的事,回来,关门。”
说罢转身而去,嘉宁也就依言跟了回去,密密掩密实了门窗。
这一晚,嘉宁睡得极为不安宁,躺在绣楼外间的竹榻上翻来覆去。她心里发慌,想着后天就是大婚了,这中间可别出什么岔子。不到天明时分,嘉宁就一轱辘翻起来,穿妥了衣服下楼去。
绣楼院子里,人人面色如常,似乎谁也没有听到昨夜的凄厉呼号一般,喜气洋洋的收拾着大婚的物事。皇后的凤袍架在绣楼的最里层,里里外外十几层,青袜、玉笄、妆奁都整整齐齐码在一处,收拾的妥当。
一大早,宫里的公公们就送来了几个大红漆竹筐,负责陪嫁的诰命夫人们在懿德王妃带领下一一检视。
覆着竹筐的红锦打开,入目是整整一筐的散铜钱。每个铜钱足有两寸那么大,懿德王妃看了直直惊叹,“皇恩浩荡,这回的喜钱真是大福。”
皇后出嫁,十里红妆,会在入宫的沿途抛洒铜喜钱。铜喜钱和寻常大钱面额一样,只是表面敷上了一层红漆。这喜钱不仅会沿路抛洒,还会在大婚当晚从皇宫城楼上洒下去,让京城百姓一同沾个喜庆。
“这喜钱的铜色真真极好,而且比寻常大钱还重了四分,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挤着来捡,”一位夫人笑,“不过,只怕人捡去了也舍不得花,存起来沾个喜气罢。”
懿德王妃点头,“这喜钱比一般铜钱重得多,当普通大钱花出去有些可惜……”
正说着,外院的门儿吱呀一声开了,有个婆子抖抖索索的进来,跟嘉宁说了句话,嘉宁脸色顿变。
“怎么了?”小郡主眼尖,撇下手边的喜钱凑过来。婆子一看郡主这架势气派,顿时慌得腿一弯跪到了地上,把府里的事禀告了上来。
江府里所有人都在张罗着皇后出嫁的事务,没人注意过府邸一角佛堂。可昨晚不知道怎的,关在佛堂里的江夫人宋依颜骤然小产,在大雪地里头流掉了一个成型的男胎,现在,一汪子乌血还摊在佛堂前的青砖上!
宋依颜似是疯了一样哀痛欲绝,直说是皇后克撞了她,现在正在不顾一切的在寻死。
……怎么闹出了这么恶心的事儿?嘉宁心里揪成一团,赶忙问,“江爵爷去了没有?”
婆子点头,“爵爷是赶去了,可能是痛失男嗣,他也难过的紧。我看着,江夫人似乎是有些疯魔了,又是撞柱子又是抓剪刀的,怕是不死不休。”
后日就是大婚,宋依颜赶在这时候寻死,不就是给皇后添晦气么?哦,皇后刚要出嫁,嫡母就给逼死了,传出去怎么能听?这事虽然不至于妨碍大婚如期举行,可如果传到钦天监耳朵里,只怕会传出一个坤卦不宁的名声来,好好的大婚也会被血光给撞的不吉利。
小郡主冷冷哼笑了一声,“领路!本郡主带人去瞧瞧那贱妾想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婆子一脸扭曲,很是为难,“郡主,这是我们江府里的事儿,外人不好插手。我觉得,还是让皇后娘娘去瞧瞧的好……”
小郡主立起眉毛,“外人?不识好歹的东西!皇后娘娘嫁的是我们沉家,是本郡主的嫡亲堂嫂!本郡主算什么外人?!娘娘备嫁,不宜沾惹这些脏事,我去替我的堂嫂瞧一瞧,名正言顺!带路!”
懿德王妃有些不放心,也想跟去,小郡主却不愿意自己的娘在一旁束手束脚,使个眼色让嘉宁绊住懿德王妃,自己带人径自往佛堂而去。
******
佛堂里一塌糊涂,宋依颜满腿都是血,湿腻腻的沾在襦裙上。她在佛堂里关了许多时日,头发垢腻都发臭了,被几个丫鬟押着,却还在不断挣扎,凄厉尖嚎。
“我的儿,我的儿啊!原本养的好好的,皇后娘娘一来,就把你给克没了!这可是江家最后一条血脉,怎么就惹到了这么个煞星!”
她哭着,一面用额头死命撞地,额头上鲜血纵横,朝下凹下去一个大洞。丫头们死命用绢子捂了,却怎么也压不住狂暴的宋依颜。
江烨看到那个男胎,一时间人都懵了,他呆呆愣愣坐在佛堂的地上,瞪着青砖上的一滩血迹,似乎连宋依颜的尖叫都听不到了。
丫鬟们讨不来个主意,急的团团转。眼看大婚就在跟前,江府却闹的人不人鬼不鬼,居然还出了人命,传出去可怎么是好!外人要知道皇后母家是这幅德性,还不知道要怎样议论。
小郡主踏进佛堂,连江烨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下令,“给我把江夫人嘴堵上,绑好了,拉到江府边儿的老梨树下头!她想寻死,本郡主成全她!”
宋依颜嚎的正起劲,猛然见到小郡主俏生生的站在佛堂门口,一身杀伐决断的阴狠戾气,顿时心里给人捅了一把冰刀子一样,又疼又凉,恐惧感呼啦一下涌上全身。
她本来是想闹来江采衣,狠狠晦气她一把,搅合的她嫁不成最好!哪知道江采衣没见着,却惹来了这么个煞星!
“我,我的儿……”宋依颜扭着瘪嘴唇还要再呼号几句,突然就被堵了嘴吧,直直拖了出去。
*******
江府的边沿是个角牙,一株百十年的老梨树枝干盘错,倚着白墙青瓦歪斜生长,粗大的枝干把女墙的砖都压出了裂痕,一树枝叶探出了墙去。
这时候正是深冬,大雪在阳光下冷冷积着,几位宫人踢开树下的雪,把宋依颜掼在树下。
宋依颜满脸泪涕恒流,冻成冰碴结在口鼻处,每一次哭嚎就将脸皮拉出一道血丝。
“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我没法找那个煞星报仇,还不能下去陪我的孩儿么!?我可怜的闺女,可怜的儿子!一个被皇后囚在后宫,一个被她克撞而死,这么个白虎凶煞居然也要做我北周的皇后,天理何在!”宋依颜直着脖子直冲青天嘶叫,五爪深深扣入身下冰冷坚硬的泥土,突红着眼珠,恨不得把身边押着她的丫鬟咬下一块肉来。
小郡主的贴身侍女看着这模样,愁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郡主,这该怎么办?宋夫人闹成这样,怕是逮着机会就会寻死的。就算我们看住了她,她这么不休止的骂街,成个什么样子?大婚那日皇后进宫,需要父母亲族一齐送嫁,宋夫人这副形状,看来是根本指望不上了。”
宋依颜听着这话,狠狠朝地上呸了一口,“给那个白虎煞星送嫁!我呸!我宁可去死,也不全她这个礼数!”
她嘿嘿阴笑起来,“就让她江采衣没有娘家主母送嫁!就让世人都看看,她算是个什么皇后!”
“不长眼的东西,还真拿自己当根葱?”小郡主冷眼看着宋依颜,直接吩咐侍女,“去拿毒酒、剪刀和麻绳来!”
侍女一溜烟去了,不一会儿功夫就捧着东西回来,小郡主接过来一把扔在宋依颜面前。
宋依颜一僵,跪在老梨树下头测测然瞪着小郡主。
小郡主冷冷挑唇,“不是要死么?成啊,本郡主成全你!毒死,吊死还是自戕?都方便得很!这老梨树几百年了,绳子一抛吊上去,不过半袋烟的功夫就能死透了,本郡主在这儿陪着你!”
宋依颜方才一直闹着要死,这会儿东西扔过来了,她却整个人抖起来,咔嚓咔嚓似乎要散了架,直往后缩。
“烂水沟一样的贱人,也敢拿你这狗命威胁皇后?告诉你,你这条命,还真没几个人稀罕!嘴上嚷的欢实,怎么临到阵前就当起缩头乌龟了?”
宋依颜扭曲着脸,“郡主,你真敢在大婚前逼死皇后嫡母?”
小郡主大笑,“宋依颜!你就不必为死后的事操心了,你不管横着死还是竖着死,本郡主都担待了!怎么,还不放心上路?”
说罢俏眸子狠狠一横,“把绳子给她挂到树上去!”
几个壮丁一听郡主发话,连忙把粗壮麻绳甩过梨树树枝,打了个死结,就要把宋依颜套上去。
宋依颜疯了一样扭动挣扎,脏污的指甲抓的家丁们满手血痕,“放开我!我是江府的夫人,快放开我!”
粗粝的绳结接触到脖颈,有蛇一般狰狞冷硬的凉意,宋依颜吓得大声嘶号,两腿死命踢蹬,慌乱中一时失禁,尿湿了大半绸裤。
挣扎间家丁们松了手,宋依颜啪嗒一声摔在雪地上,狼狈的啃了一嘴雪。
家丁们垂下手齐齐退下,站在小郡主身后。
宋依颜僵着身子抬头,从一脸泥泞的雪水中看去,小郡主一脸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小郡主缓步走过去,圆润的珍珠缀在细巧发辫上,一朵银制梅花在额前微微晃荡,她用鞋尖挑起宋依颜脏污的下颚。
“就知道你是个老鼠胆子。瞧这德性,寻死觅活满地打滚,做给谁看?一旦来真的,就变成怂包软蛋,”小郡主冷笑,“贱骨头。”
到底是沉家的闺女,小郡主扬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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