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古香] 蒹葭 作者:八爪南宫(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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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色古香] 蒹葭 作者:八爪南宫(完结)- 第9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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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臂不动,压制住江采衣欲起身谢恩的动作,唇角一勾,玩味一样把她的散发在指尖绕了一绕,低低笑语,“采衣,你有一天的时间好好想想……该怎麽谢朕。”
  然後他指尖下探,在她湿润的腿间细细一捏,暗示的意味不言自明,将身下的姑娘逗得更加手足无措。
  
  
  ******
  
  
  慕容千凤和叶子衿进入竹殿的内殿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天子。
  
  
  他还未来得及戴齐整身大朝冠服,一头乌发尽数披散在腰间,就那麽随便的坐在桌边。
  窗棂中薄薄撒落的日芒中,金色的粉尘洋洋洒洒,半袭妃色衣袂半拖在肩下,衣尾铺展得很长,逶迤一地。
  沈络手腕托着下颌,长发并着贵丽的衣摆一同低垂,青丝间隐约可见修长白皙的脖颈弯出优雅的弧度,那外袍一层层翻起,透出玄色和绯色交错的旖旎绯艳,颜色铺叠,如盛世牡丹初绽,艳光逼人。
  
  
  抬起眼睫,慕容千凤就望入一双细长优雅,眼尾略略上挑的艳丽凤眼。
  
  
  沈络红唇挑了挑,笑起来三分倨傲,一段风流。
  
  
  前所未有的忐忑汹涌而入心房,就在目光轻触的那一瞬间,慕容千凤只觉得皇帝仿佛看透了她骨子里的每一分虚软,她高扬的额头低了低,眉间猛然软软的蹙出一点怯意。
  然而,慕容千凤毕竟是北周顶级世族教养出来的嫡女,天子御前也不会轻言退缩,她款款上前几步,几乎是挨着沈络的脚边跪地,仪态万方拜了三拜,“茺国公主慕容千凤拜见陛下。”
  
  
  沈络一手支着额头,映出一段极白的肌光。他身侧江采衣恭谨的在布置早膳,乌金镶宝石筷子轻轻碰触着莲叶粉青釉碗。
  他似乎是十分有兴致的偏头注目着江采衣在盘碟间蹁跹的洁白手指,却连脚边的慕容千凤一眼都懒的瞧。
  
  
  叶子衿跟着慕容千凤跪地,将这情形看在眼里,心底又淡淡苦了一层。
  皇上刚刚起身,大殿内侧一层薄薄纱幔勾在殿廊上,什麽也遮不住。透过雕花大门,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合欢龙榻。
  一截半垂床沿的红罗锦被昭示着床帏间的凌乱,而江采衣脸颊和颈侧吻痕未消,殿里香艳的缠绵味道似是足以附骨,让人心神不宁。
  纵情逞欢的暧昧痕迹那样明显而放肆,皇上在慕容千凤和她面前,竟连起码的掩饰也不屑於。
  她原本以为,陛下看在慕容家的面子上,对慕容千凤就算做不到宠溺有加,起码也能以礼相待,哪知道他竟然如此随意,如此淡漠傲慢,连敷衍都懒得。
  
  
   “公主在宫里过的可习惯麽?”见皇帝没有开口的意思,慕容千凤还跪着,江采衣只好开口破冰。
  慕容千凤缓缓直起身体,挺直的如同一段耸立的竹,却不接江采衣的话,只对皇帝抬头,目光盈盈────“陛下,臣女入宫多日,蒙皇上隆恩,得赐公主名分,却一直未曾来御前拜扣谢恩,臣女罪该万死。”
  说罢,又拜了三拜。
  
  
  江采衣闻言,心底对这位慕容家嫡女顿时佩服了几分。
  这话说得真是婉转老辣,尽显大气。慕容千凤明明是在抱怨皇帝不召见她,话语间却将罪责全揽在了自己身上,倒显得皇帝分外无情,而她自己则十分懂事达理。
  
  
  沈络目光在慕容千凤身上一掠而过,凉凉启唇执袖轻笑,“起身吧,朕即然封你为公主,你便和等闲妃嫔不同,不必如此拘礼。”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说的慕容千凤心不断下沈────他说她和等闲嫔妃不同……那意思岂不就是,他无意封她为妃了?
  难道,她的身份永远都是公主,而不能是嫔妃麽?
  
  
  说罢沈络起身准备上朝,召江采衣来服侍着,穿了玄衣朱裳,戴了旒冕冠。十二旒白玉串珠丝毫不乱,冰凉而温润的光晕淡淡抵在帝王额前。
  慕容千凤心神一急,不由得膝行几步,叫道,“皇上!”
  帝王於殿门口淡淡回首,长如凤羽的幽黑睫毛在晨光下划出一线惊心动魄的艳丽弧线。
  
  
  慕容千凤咬了咬唇,“皇上,臣女谢皇上赐住华云殿!殿里的一切才刚刚布置好,今晚……臣女在华云殿设宴,望陛下看在臣女刚刚离家的份上……来华云殿看看,让臣女聊尽谢意罢
  叶子衿闻言眼皮微微一抬,心底咂舌。
  慕容千凤到底是慕容世家嫡女儿,就连邀宠都如此光明端正,让人挑不出一点旖旎处!
  可是,今晚皇帝倘若去了华云殿,就算不是孤男寡女,只要慕容千凤一个失手弄散发辫、或者弄掉鞋子、再或者不小心露出点隐秘肌肤,皇上都赖不掉她。
  普通人家的女子也就罢了,皇帝不想要就不要,可是慕容家的女儿则不同,一旦在皇帝手里损了名节,就必须要定下嫔妃名分的!
  
  
  年轻的天子轻轻笑开,晨曦中长睫下的美目笑意温浅,形状优美的手指突然在江采衣的肩上微微一压,然後缓缓收拢。
  “采衣,你可知罪?跪下。”
  他淡淡垂眸启唇,江采衣连忙跪地。
  
  
  慕容千凤和叶子衿登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看到沈络的手指在江采衣发顶心微微一弹。那动作不但毫无惩罚之意,反而充满说不出的宠溺逗弄,看的二人心头都是一跳。
  
  
  “朕让你执掌六宫,你怎的这麽不懂事?茺国公主刚刚离家入宫,定有诸多不便,思家心切,这些时日……你竟也不晓得代朕去抚慰些许,怎麽管家的,嗯?”
  江采衣叩头,“是臣妾失误,请陛下责罚。”
  “行了,起来,”沈络浅扬唇角,压低微风翻卷的衣袖,语调随意,“你寻个时间,代朕去华云殿和公主好好叙话罢,公主日後若有什麽事情,你去解决即可,免得这点小事都要闹到朕面前来。”
  
  
  几句话说的慕容千凤面红耳赤,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大石般透不过气。
  皇帝竟然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不仅直接拒绝了她的邀请,更斥责了她不知好歹,在御前为了丁点小事胡闹,顺便,还连带着警告了她江采衣的身份────江采衣才是实际上的六宫之主,统御後宫!
  
  
  她微微一咬牙,原本气焰高涨的气势如同被凉水泼过似的,羞辱的只想立刻奔离。可是,想起入宫前祖父的交代,慕容千凤嘴里蠕喏,终究硬着头皮喏喏细声开口,“皇上……”
  她咽了咽口水,“皇上,臣妾听说,听说皇上就要点北伐军的主帅了?”
  
  
  这一次沈络连应声都懒得,手指搭在江采衣的肩上,旋身上了帝辇。衣袖滑过乌木雕花把手,唇瓣带笑,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戏谑还是嘲讽,帝王眼波浅浅一掠,就让慕容千凤浑身上下被人用胶水黏住了嘴一般,嘴里涩的发苦。
  
  
  “皇上,皇上您觉得……臣女的哥哥是否能胜任北伐军主帅一职?……臣女的哥哥自小习武,一直倾慕於数年前皇上大败瓦剌那一仗的辉煌,他多年来心心念念着要征战沙场,为我北周扬威呢……”
  慕容千凤憋着一口气说完,胸口压了千斤般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她垂头,下颚死死压在身前,只觉得脑袋嗡嗡乱响,也不管得到的会是什麽答复。
  
  
  然而,没有答复,长时间的静默。
  她被这种沈默压得难受,偷偷抬起眼睫。
  
  
  美貌的天子斜倚在龙辇上,一手支额冷冷看着她,唇边好像有笑意,目光也不知道是责还是笑。
  不知道过了许久,沈络突然展颜扬唇,身子微微前倾,长指轻轻点动,
  “朕尝尝听闻慕容家一心为国,却想不到连个女儿家竟也这麽挂心朕的前朝大事。呵,既然茺国公主如此有心,朕不如先封你做个北伐先锋当当?自古以来,也不是没有女子从军的先例,公主如果能够效法花木兰沙场建功,你的哥哥自然更勇猛,朕乐见其成,一定加封,如何?”
  
  
  “皇上,臣女,臣女不敢──”慕容千凤大惊!她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儿家,哪里拿得动刀枪?别说上战场效法木兰克敌,她就连马都不会骑啊!
  
  
  “不敢?”沈络凤眸微弯,淡淡勾唇,弯折指尖顶着侧颊,“不敢就恪守本分,退下!你哥哥想进北伐军,可以自己去丞相门下拜见,丞相若觉得他资质优异,自会纳用。”他冷冷眯眼,“还是……慕容尚河觉得,朕比丞相好说话?”
  他将“慕容尚河”四个字挑的极轻,语调中的轻蔑戏谑难以忽视。
  慕容千凤难以置信的垂头看着眼前的青石板地,浑身轻颤起来……祖父慕容尚河,是北周世族中接近於神的存在,无数世族家主唯他马首是瞻,就连先帝,对待祖父时都恭敬有加,鲜少摆什麽皇帝架子。
  可是皇上他,竟然用如此轻屑的语调来提及她们一族高高仰望的祖父!
  
  
  美貌惊人的帝王说这话的时候,一片竹叶飘搭在他的袖口,他淡淡伸手拂去。
  那个动作似乎不仅仅是拂落一片叶子,更像是连北周古老的世族们通通拂去了一般,仿佛是在对待一粒无足轻重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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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离去很久後,慕容千凤才缓缓站起身,她的膝盖在冷硬的地板上压出了红印,动一动就肌骨酸痛。
  
  
  叶子衿凑来低声说了几句话,慕容千凤隐约听着。
  “……公主,皇上这是被江采衣迷惑着呢,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一径护着她……”
  
  
  慕容千凤吸口气,转头去看站在竹殿门口的衣妃。
  她姿色尚可,也并不出挑,身量细细柔柔的一把,一只手臂即可环抱,面上浅浅的一层粉晕,晨风中自有年华,却得帝王那样青眼有加。
  
  
  皇帝走了,慕容千凤自然不可能不识好歹的留在竹殿,等着嘉宁不留痕迹的赶人。
  她领着人走去殿门口,每一步都屈辱异常。
  邀宠失败,请命被驳回,她身为慕容家的嫡女,十几年无往不利,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她看到先前那几个侍卫似乎淡淡往她这里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风太大吹乱了竹林反射的日光,还是花影繁杂,她总觉得那几是在冷冷讥笑。
  慕容千凤咬了咬牙,昂起头,以往日高贵的姿态走出院子,走回华云殿。
  步履从容,不让人看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然而,踏入房中的一瞬间,她猛地关上寝宫大门,将所有器皿玉器狠狠砸碎在地上,咬住下唇滴出泪来。
  
  
  她是慕容家最受瞩目的嫡女,哭累了依旧是这个样子,不可能有人来安慰她的脆弱,也不会有人来听她倾诉,她永远都要做出高雅恬淡的模样。
  地上摔碎的玉器在地板上滚动,发出骨碌碌的碰撞声,她抬起眼,举目都是华丽,却生硬而冷漠。
  
  
  慕容千凤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夕,时光交叠相错的荒谬感顿生。
  她猛然就想起来刚刚踏入竹殿的一瞬间,那个艳若紫薇的贵丽天子托腮闲坐桌边,晨曦里一截似雪的颈子透出黑发,凤眸含着一点水色闲闲挑起,手指搭在江采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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