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药的人抓抓头发,“咦,刚刚不是端给你了?十八号的药壶打碎了,哪里会那么快。”
阿生一拍脑袋,“糟糕,刚刚把十九号的药给了十八号了。”
煎药的人忙低头去查单子,“啊呀,完了这回。这药一般人吃不得的,药引是……哎,阿生,你快去追回来,要出人命的!”
朱芒端了药回来,还没抬手要敲,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清瘦白玉般的手指轻巧地拿过碗,“行了。”
那门就贴着朱芒的鼻子“啪”地关上了。
这是传说中的过河拆桥吗……
姚雪天坐在床沿上,呆看了那碗药好一阵,才伸手去拿了来。他这种大公子,怎么懂得伺候人?他变换了好几个角度,手法笨拙地抵在她唇边往里灌,试了好几次,那药液还是顺着她嘴角流了下来。
眼看着唐元宝额头上不停地冒着虚汗,脸色越发苍白,气若游丝的模样,姚雪天顾不得那么多,伸手捏住她的腮帮子,逼迫她张嘴,自己含了一口药,唇就贴了上去。
折腾了一番,总算差不多灌进去半碗药了,谁知唐元宝喝了药没多久,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呼吸急促,脸色潮红。
门外的朱芒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戳着地板。
一双淡绿色靴子停在眼前。
飞鸟羽绒微摆,图腾色彩,如淡云遮月轻盈绕了一圈。
耳边响起清冷的声音:“朱芒。”
朱芒心里暗叫一声完蛋,一时浑身僵在原地,不敢抬眼。
话音未落,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蹬蹬蹬”从楼下奔上来,边跑边扯着嗓子:“客官!客官!那药千万不能喝!”
朱芒一把扯住来人:“怎么不能喝了?”
那人气喘吁吁地抓住门把,一边往里头探头看了看,语气很是焦急,“这药引是……”
忽然里头传来“哇”的一声,门边三人齐齐看去,唐元宝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一手艰难扶着床沿起身,嘴角还残留着血,咬牙切齿:“你们……”话还没说完,就昏厥过去了。
姚雪天盯着朱芒,“怎么回事?”
朱芒转头问那抓药的:“抓药的,怎么回事?”
抓药的懊恼地抓抓头发,“刚刚拿错了药给你,这药一般人不能吃的,吃了要死人的。药引是剧毒的蜈蚣和毒蛇……”
姚雪天眼光一冷,一瞬间捏住了抓药的喉咙。抓药的顿时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连连求饶,朱芒一看要出人命了,忙扯住姚雪天的袖子:“少爷冷静,少爷冷静。”
救人要紧。姚雪天松了手,进门一下抱起了唐元宝往外走,一跃下了楼梯。
抓药的死里逃生,惊魂未定,被姚雪天走前那冰冷的眼神一扫,不由自主大大颤了一颤,脚后退几步,万一那小姑娘救不活,自己可就小命难保了,可看着姚雪天走出了客栈,虚软的脚还是迈不动了。
那人实在太可怕了。
姚雪天出了客栈,朱芒连忙跟上,“少爷去哪?”
“找御医。”
朱芒低头一瞧,那唐元宝的小脸白得像死人一般,不由撇撇嘴,等找到御医早就没救了。
还没等朱芒开口,姚雪天抱着唐元宝,一下飞上了屋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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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屋藏娇 。。。
房间里暗香浮动。
琉璃窗,红木椅,碧玉床。
床上有个唐元宝。
唐元宝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年。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一天天也瘦下去。御医这一年来想破了脑袋,皇上也格外开恩,让御医们做了几次会诊,还是一点用也没有。
御医道:“唐姑娘怪了,喂什么吐什么,这些日子以来不吃不喝,偏偏脉搏还正常,就是不肯醒。老夫看症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奇异的体质。现在也没别的法子了,只能等。”
一双淡绿色的靴子停住在床边。
顺着修长笔直的腿看上去,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衬得飘然若仙,一头乌黑如墨的发柔顺垂落。
只能等……
姚雪天等了一年。
他每天来探病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复杂,既渴望她快些醒来,又怕她醒。
要怎么告诉她,她一醒来就家破人亡?
他笨嘴笨舌,从来没安慰过谁,想到就一阵头疼。
他早早地问了朱芒。
朱芒谨慎地思考了几天,兴冲冲地跑来,“想到了少爷!”
“嗯?”
“唐姑娘,你爹死了,欠下巨债,你二娘卷款跑路了。剩下弟弟要养。”
“……”
“少爷别气,小的胡扯一通罢了,”看脸色不对,朱芒连忙补救,“小的马上回去再想!”
“……算了。”
姚雪天站床边凝视了好一阵,直到脚麻了,才准备回房看他的书去。
唐元宝暂住的院子是客人住的宜春院,离他住的天静院很远。现在,他出了这院,绕过百花园,路过小桥,还要走过好几个庭院子,走一段长走廊,才总算到了他住的庭院。
红砖瓦,高朱门,气势非凡。
他才刚抬步要进门,身后就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少爷!少爷!”
他转头朝声响处看去——
朱芒一手推开庭院的大门,一脚慌慌张张跨了进来:“少爷!”
这个朱芒,一点小事就爱大惊小怪,这次大概又是什么二姨娘拜神没拜成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姚雪天漫不经心地继续往院里走:“这次又是什么事?”
朱芒大大喘了口气,吞了下口水,“少爷,唐姑娘醒了!”
姚雪天的脚步猛然刹住了。
宜春院。
微风吹,花瓣飘飞,参天古树成荫。
阳光透过大开的窗户,停在少女的眼皮上。
唐元宝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床边有人。
她的眼皮微微睁开一丝缝隙——
那人背对着她坐着。一头乌黑如墨的柔发,消瘦挺直的身形被一袭白色的袍子包裹,如散发淡淡的光华的世外仙人。
她听见他清冷如霜的声音:“朱芒。”
唐元宝一听,脑子忽然像被敲了一下,一下子全醒了。这人是在茶馆赢了她的仙人,后来还灌她喝毒药,害她差点死了。
哼,有仇不报,非唐元宝。
她忙闭起眼,屏住呼吸。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了,她只听“扑通”一声,似乎谁跪在地上了,似乎受了惊吓,连声音都微微发颤:“真醒了!她手指动了,眼皮也在颤,肯定快要醒了!我们再等一等……朱芒怎么敢戏弄少爷!”
等她醒了,不知道要怎么蹂躏她呢。唐元宝暗想,这仙人武功高强,别说现在手无寸铁,有铁的时候也未必打得过,现在报仇,那不是找死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找机会溜了再说。
只感觉床上微微一颤,那仙人似乎转过身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唐元宝大气也不敢出,眼皮也不敢颤。
见那人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唐元宝紧张得手心都要冒汗。
忽然一股温热的气流扑面,似乎那仙人俯下了身。
偷袭的大好机会!
唐元宝猛然一睁眼,四目对视的瞬间,如电光火石,她的手指猛然刺向他胸口!
唐元宝睡了整整一年,早就不复当年勇,攻击酸软无力,仙人头也没回,两个指头轻松截住了她的攻击,一反手,顺势点了她的穴。
“……”
偷鸡不成蚀把米。
仙人似乎很高兴,转头轻声问:“你醒了?”
“……”有种刚被扇完一巴掌,还被问一句你没事吧的感觉。
奇耻大辱。
唐元宝恨得牙痒痒,浑身动弹不得,想来想去,只好挤出笑脸来装傻:“啊,这里是哪里,高人是要请吃饭吗……”
仙人一怔,“你饿了?”
这么一说,唐元宝还真觉得饿了。
虽然说仇人施舍的饭菜,吃了不是很没有骨气,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可转念一想,不吃饱,哪里来的力气逃跑?其次,凭他的武功,用不着在饭菜里下毒。再说,她是女子,又不是君子,不吃白不吃。
于是,她毫不犹豫一点头,“饿了!”
“朱芒,安排在这房里用膳。”
“是!”
饭菜还没端上,唐元宝的穴位一解,立刻感到饥肠辘辘,只听那远远传来的脚步声,已经食指大动了,迫不及待地要翻身下床。有心无力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想着要动了,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唐元宝暗自念着熟烂于心的心法运气,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筋骨,元气算恢复了七八成。
唐元宝平日最讨厌繁复的用餐规矩。姚家的规矩比唐家还多,看得唐元宝都要睡着了,端菜的托盘才姗姗来迟。
她立刻抖擞了精神,满怀期待地坐直了身子。
仙人道:“唐姑娘,不要客气。”
菜一端上桌,她傻眼了。
白粥,稀得媲美米水的白粥。
她转头看向仙人,面无表情:“你不是说请吃饭吗,为什么变成了请喝粥了?不必破费了,我有点事,先走了,高人后会有期。”
唐元宝刚站起来,一把剑拦住了她。
朱芒面无表情地拦住她:“唐姑娘,你不能走。”
这把剑!
唐元宝一看那剑,立刻退了一步。那剑她认得,是兵器榜上的花削剑,刚好排在她的鞭子前一位,拥有者是退隐江湖多年的花狐狸。
唐元宝神色古怪之极,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扒过那碗白粥,“不走就不走,动什么刀子呀。”
朱芒说:“你不知道我家少爷费了多少力气才……”
仙人打断他,茶盖子慢慢地刮着茶杯:“朱芒。”清冷的声音不大,却非常有威慑力,朱芒的剑迅速收了回去。
仙人想着向她解释,睡了那么久恐怕胃口不太好,吃别的容易伤胃,喝白粥醒胃是最好的。转头一看,唐元宝已经饿狼扑虎一般,风卷残云,桌上的两碗白粥都扫了个精光。似乎感觉到他的眼光,唐元宝从大碗里抬头,笑意盈盈,“还有吗?”
仙人似乎噎了一下,“……有。”
唐元宝吃饱喝足,下人们把盘子都撤走了,她的脑子又开始运转了。
她悄悄打量周围的形势——
拿着宝剑的朱芒在门外守着。
仙人坐在一旁,支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在里面看着,一个在外面守着。就算是以前也未必打得过,何况现在元气大伤,所以强行要跑是不可能的,如果要等他们放松戒备,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忽然灵光一闪,她唐元宝最擅长的不就是下药吗。
虽然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一身,什么药都没了。不过她唐元宝跟着神医师父那么久,可不是白混的。医术虽然没学到多少,可她什么下三滥的迷药都会做。
唐元宝一边心里打着小算盘,一边偷觑着那仙人,看着看着,不禁又失神了。这仙人长得确实美啊,柔白衣衫,秀挺鼻梁,气质超然若仙。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唐元宝使劲摇晃了下头,不能被仇人的美色迷惑了。
仇人再美,也是仇人。
有仇不报,非唐元宝。
元宝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