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该死!”一右臂裹满纱布的官员跪地道。
“哼,”池穆站起来,道,“若不是看在晴儿的份上,朕早就将他办了。”
“皇上。”此时一直噤声在侧的人说话了,此人身如侏儒,脸似恶鬼,正是前幽黎王修齐。
池穆很尊敬修齐,缓了缓脸色道,“修爷爷有何高见?”
修齐道,“游子意这孩子并非大恶之人,晴儿与黎儿都与之交往甚密。老夫认为赤炼剑不足畏惧。”
“修爷爷此言差矣,”池穆浓眉一横,“赤炼剑关系本朝安危,本该收入皇家。流离在外,只会搅乱天下。”
修齐轻轻地叹了口气道,“皇上找晴儿帮忙或许简单,切莫伤了游子意性命。”说完,暗暗瞪了眼跪在地上的左行风。
“朕这只是为万翌天下考虑,游子意知道的太多,非除不可!”
“皇上,据老夫所见,晴儿与游子意关系非同一般。”修齐此言只为告诫池穆切莫弄巧成拙,到时候便要兄妹反目了。
孰料池穆闻言大怒,“好个游子意!胆敢勾引朕的爱妹!朕留不得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修齐暗暗摇头,池穆这孩子登上龙座的那一天就不是以前的池穆了。哦,又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池穆……
第60章 晓风邀暗月
春天的太阳,有时候也会热的人受不了。
薛晋满脸是汗,掌心潮湿,湿得甚至连握了一辈子的刀都快滑了下去。
但是他不敢去擦汗,连大口呼气都不敢,因为喉间的那把冷剑随时可以将他洞穿。
“练子荣允诺谁拿到赤炼剑或者崆峒印,就给谁解药,并还血手堂自由。”薛晋很快地一口气说完,深怕说慢了那人一个不高兴,自己就一命呜呼了。
逆光而站的那个人有慵懒的眼和桀骜不驯的鼻,双眉只要轻轻一挑便能俘获春心无数。可是他如今却执着剑,冷着脸。
“我问最后一遍,练晴在哪里?”
“狸少爷,放过老朽吧。我真的不知道……”薛晋很急,他真的不知道练晴他们在哪儿。萧何卫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等他赶到凡人居的时候已是人去楼空。萧何卫,下次碰到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然而很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将萧何卫碎尸万段了。
因为那剑很快,剑尖从喉头进去,再从颈后出来,几乎不需要时间。
“狸猫,你还不对她死心?!”薛晋断气的瞬间,树下走出一红衣女子。煦色韶光,蛾眉皓齿,可惜此时面目狰狞,显得疯狂而可怕。
“我的事不用你管。”狸猫抽回长剑,看到上面鲜血淋漓便皱起了眉头。
“你别忘了尘是怎么死的?!狸郎,你清醒吧!”红衣女子几乎是嘶吼着。
“所以才要找她报仇。”
“哈哈哈……”红衣女子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总之,很难看,“若是报仇,为何几次阻止我们对她的狙杀,为何破坏薛晋的计划?!别告诉我这是因为你想要亲手结束那个贱女人的性命!”
“噌!”带血的长剑贴着红衣女子脚边落下,直直插入泥土几尺有余!狸猫甚至都没有回头看那女子一眼,便拂袖而去。
女子毫无惧色,却有掩不住的慌乱,“你又要去哪里?失踪一个月你在什么地方?你现在到底要去哪里啊?”
可惜无论如何嘶喊,她都得不到答案。唯一得到的是愈来愈远的一句,“练心,忍你最后一次!”
“啊……”练心再也无法忍受地抱头蹲到在地。她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哪里比不上练晴,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回头看看她?
是啊,自己哪里比不上他,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回头看看他?
这是隐在暗处的刺想问练心的话,也是狸猫想问练晴的话。
一月之中我去了哪里?去了哪里呢?狸猫想着想着就笑了,大笑,仰天大笑,“我去见我父亲了!那个所谓的父亲!”
他现在能理解日食那天练晴反常的消沉与绝望了,这种痛如同刮肉取骨,岂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他是父亲手中的一颗棋子,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也还会是……于是他决心逃离,可是逃离之后呢?他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人生在世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钱,然而没有目标则是比没有金钱更可悲的事情。还好,还可以报仇。所以他上天入地地找她,找到她就能为尘报仇!
看吧,阳光还是和以前一样灿烂,明天还是在等着他。
御风而行,狸猫所去的方向却是观音阁……
……
“那个萧何卫是怎么对我们下毒的?我们怎么都没发现?”黑子坐在门槛上闷闷地问。
“此毒无色无味,他那天一进门就能下。”通天晓嘴里叼了根草,“我说徒弟,你都问了不下十遍了!就不能换个问?”
黑子点点头,托着腮帮子道,“我想吃肉了。”
“有肉吃?在哪里?”通天晓还没反应过来,无上便已经风风火火地冲到,“哪里有肉?”
黑子却不理他,自顾自地坐在门槛上望着前方流口水。循着他的眼神看去,无上纳闷了,除了在坚持不懈啃草的无下,没有任何东西了呀。
“哪里有肉啊,黑子小兄弟?”无上笑逐颜开,无限谄媚,就差摇尾巴了。
“那儿。”黑子搓了搓鼻子,眼睛仍旧直瞪瞪地注视前方——这不是在看无下是看什么?
“什么?!”无上几乎暴跳如雷,“你要吃无下,我不许!”
“嘿嘿……”黑子笑嘻嘻道,“开玩笑,无下又老又瘦,我还想让自己的牙多长几年呢。”
哈哈,看这无上生气发火真是十足的好玩。
无上一张脸气呼呼地皱巴着,却说不出话来,这小子醒来多久就气了他多久。
“对啦,”黑子突然跳起来一声大吼,吼得无上一哆嗦。
“怎么了?”无上一副看见神经病的表情。
“你刚才没有说‘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无上大师!”黑子眨着眼睛提醒道。
“唉,你不知道观音菩萨大慈大悲的吗?偶尔忘记一次,他老人家不会怪罪的。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无上心虚地打着哈哈,见黑子一脸得意,转移话题道,“怎么就你一个?”
“我一个?老头子也在……”黑子回首,笑容凝结了,因为通天晓已经不在他身后。
通天晓不见了!
黑子奇道,“你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去哪儿了没?”
“谁?通天晓?”无上也有些莫名其妙,“除了你,我没看到其他任何人啊……”
……
通天晓此时已在观音阁的后山上了。
午后的阳光很慵懒,照在人身上总会让人昏昏欲睡,尤其是在如此安静的后山。可是通天晓一点都不想睡,面前的陌生人让他太阳穴都跳了起来。
他不说也不动,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适合掺和到年轻人中间去。于是,他只是很仔细地看,很安静地听。然而很可惜的是,他看了很久,也听了很久,却仍旧看不出任何东西来。
通天晓很想冲上去推推闭目不语的练晴,也想去敲敲怒目而立的游子意,更想去问问那个陌生年轻人——你究竟是谁?
他们三个人就这么站着,那陌生人看着练晴,而游子意却看着那陌生人。微风轻过,带起一片难解难说的情绪。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久到通天晓忍无可忍之时,那陌生人总算说话了,却是对着游子意说。
“今夜子时,狸猫在此相候。如果你败了,我就要带晴儿走。”年轻人正是追踪而来的狸猫。
狸猫此时的心情,就和那被风吹乱的小草一样杂乱:他本该怒斩弑兄之人于剑下,可是他下不了手,甚至连剑都拔不出来。他告诉自己,晴儿不会无缘无故将尘推入悬崖,或许,或许……或许之中另有隐情……
可惜这个借口不成立,因为练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坦然地闭目等死。
于是狸猫再次告诉自己,晴儿或许有难言之隐,又或者,又或者……总之,挣扎又挣扎之后,狸猫决定先将练晴带走。至于要将她带去哪儿:他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是要将她带到尘面前,是要帮尘完成夙愿。因为他相信尘一定不愿意一个人独眠崖底。他要在崖边搭个茅庐,让尘生前最爱的人住在那儿陪他。当然,他也要在那儿住下来,因为他要负起看守练晴的责任。
“何必等到子时,游某现在就陪你走几招。”游子意的手已经抚上了腰间,只要他想,那把绝世好剑随时可以迎风而出。
狸猫看了眼不远处的通天晓,又看了眼练晴,笑道,“我是人,是人就需要吃饭。不吃饱饭我当然就打不动了,我打不动岂不是被你占了便宜?”不知不觉中,他又有些恢复以前的样子。可能是因为见到熟人了吧,狸猫心里暗想。
“唉……”这时练晴低低叹了口气,也总算睁开了双眼。“尘……确实是被我推下的山崖。”
“轰!”狸猫被这一句话轰得脑子一阵巨响。不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那他的假设不是全部要被推翻了?但是他还算是冷静,沉默片刻后问道,“为什么?”
练晴蛾眉紧蹙,似乎进入了无限悲恸的记忆之中,“被人用幻术操控,信不信由你。”说完这些话,她便又如一只被人抽去所有棉絮的布娃娃般精神萎顿。
又是好久的沉默,通天晓突然发现,原来年轻人比他们老人家更磨叽。终于,不知是通天晓望了多少次观音阁之后,狸猫再次开了口。
“这些话,我要你自己去和尘说。你欠他一个解释!”
“晴儿不需要解释。”即使如游子意般好的气度也忍不住了,“是练王府所有人负了晴儿。晴儿没有报复,更没有害过府中的任何一个人,请问晴儿需要解释什么?就算要解释,也该是练子荣和练尘来向晴儿解释!他们才需要好好解释这十年间是怎么利用晴儿杀人夺物!”
“你这个局外人知道多少?!”狸猫眼底流过阴霾,既敬佩又气愤地说道,“不错,练子荣是狼子野心,他要拿下这锦绣江山,甚至逼迫尘担起继承他大业的重任。但是尘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尤其是对你,练晴!”
阳光下的狸猫脱去一向的桀骜不驯,唯留眸间的手足之情。“挽迟居的十年之中,你以为可以靠自己风平浪静?你以为可以靠自己拥有自己的势力?进入练王府之后,练子荣早已对你下了‘绝杀令’,你以为是谁为你挡了下来?你在宛城一次又一次地险情,你以为是谁在背后替你化解?他护了十年,放在心上疼,你呢?你做了什么?”
其实当时几乎没有风,可是练晴心里却是狂风巨浪,波涛汹涌。“他……为什么不说……他是我哥哥,不是吗……”长卷的睫毛被晶莹的水珠压了下来,几乎盖住了那双水润的眼睛,以致于练晴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练晴再次回想起那个梦,梦中的练尘一身雪衣赤红,温柔地叫她去看看他。他说崖下好冷,好孤独……于是许多次的午夜,她都会被梦中瞬间摔裂脑袋的练尘惊醒。
练晴呆呆地站着,没听到狸猫之后朝她吼了些什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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