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然没日没夜的吸收着知识,以前,她也是爱读书的,只是多为坊间流传或者志怪荒诞的东西。自从楚玦替她前往越地,她伏在方离膝上大哭一场之后,便似一夜长大,开始接触宫中朝中众多人事,晚上回家也缠着楚文秦给自己讲每个人的七情六欲出身发展。白天仍去御华阁附近的假山后读书,李景有时来有时不来,泠然读书读的入神,时时忘记吃饭,倒是越来越清瘦了。后来李景发现泠然中午经常不吃饭,就找了宫女每日按时送饭,敦促她去寻李德学习。
这一个多月,泠然也从李景那儿得了不少好处,因为昭帝让她看看有什么想要的,正赶着李景从宫中换府就一起块儿得了。她先是要了一个紫金色百衲布的长坐垫,放在假山后面,省的日子凉了的时候,坐着寒了肚子。又要了酱色厚烧的陶盆,自己买了几条帽子鱼搁里面养着,也放在了假山附近的适当位置。因为这鱼还被李宸笑,他说里面几尾悠闲慢吞吞的鱼,好似泠然有时发呆的样子。李景却说,陶盆虽然略显粗放,不够细腻,但是放在这附近倒是和周围万物吐纳成了一体,自有自个儿的妙处。后来干脆又要了个小茶几,上面可以放茶水,读书的日子便更加悠然自得了。李德和泠然有一日路过此地,李德看见此处如此摆置,便问是谁的手笔,知是泠然,无奈的说,“真得让父皇给你在宫中挪个小殿了,要不你就把这儿当做自己的窝了”。李景搬府,本身的东西就不多,又给了泠然不少花样儿,到让人觉得,这个皇子的生活其实简单的很。
楚玦于九月初五到了越地,按照常理先给昭帝和实际的领主——泠然报信。记得收到信的那一天,泠然正要进宫,有个信使把轿子拦住了,说,“楚大人已到越地,特嘱咐奴才连夜赶回京中,一定要在卯时正中给公主送信,以免公主不能第一个拿到信。”
泠然一听是楚玦的信,本来还昏昏沉沉的,立刻清醒了起来,“辛苦你了,难为你们楚大人如此有心,把信呈上来吧。”
“除了信以外,楚大人还给公主特地捎来了一份礼,说是公主拆开自然明白。”信使又奉上小锦盒一个,之后又说还有其它的物件是给楚府里其他人的,泠然便叫他直接送到楚府里了。想了想又安排楚府的小厮照顾好信使的饮食,才起轿往宫中去了。
泠然先打开信,是官腔的通信,
“越奴清月公主殿下敬启,
臣楚玦已于九月初五到达越地勐鄂,感当地民风于中原差异甚大,便先化身普通商客行走街市,以便了解更多。臣得知越地的粮食物产自给多年,并未受任何京中庇护,所以民心与京中渐离。今闻吾帝赐此地予厚宠之女清月公主,民心开化,庆典连连。但闻京中遣臣来照拂百姓,脸色大异,臣仔细打听,方知此地有乡绅土豪占地欺人,已成兵卒割据之力,臣实为惊讶,天子脚下还有如此大逆不道之人,欲用伐之,特做禀明。”
泠然看完这封短信,心中有些担心,因为信是半个月前写的,现在楚玦的情况到底如何也不知道。千千万万别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才好。她又打开了封的甚好的锦盒,里面有一枚白玉兰花,玉是好玉,中间有块油皮正好被巧匠借形做了花蕊,兰花也雕的极为传神,想是费了不少功夫得到的。玉兰花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玉兰花底,浅墨深情”。
泠然不禁放松的笑了笑,这是两人从小玩惯了的找宝物游戏,想是这锦盒底下自有乾坤吧。当时若能如此悠闲的做此等玩意儿,想是境况不需担心。她翻转锦盒,果然底下有个粘口看上去不是那么原装,但也只有在知情者看来如此,若是不知情的人,也只会认为这锦盒的制作有了瑕疵而已。何况他还把锦盒封的那么好,一般人定是以为里面才有什么乾坤吧,就算是拆开了锦盒,看到那八个字,也不会多想些什么,自是兄妹情深的词。泠然把粘口向外一提,里面露出了一封信,
“泠然亲启,
你的玦哥哥我现在十分安全,放心,千万不要受上面那封正信的影响。
一路到越地的风景极好,真想你快快长大,和你一起游历。此地民风也相当纯朴,但女子有些吓人。在暗访的时候,经过一处村子,有个女子在夜里钻进了我的睡床,幸好我机警,没让她占了便宜。
接着上次的故事说。舍武的夫人和女儿被李成楠带入了自家。李成楠是个正人君子,对舍夫人恭敬有加,单独安排了一进屋子,而女婴则视如己出,亲自抚养。李成楠家有个儿子,当时六岁,举止荒唐,自怨自艾,轻信他人,以为父亲是街坊口中的伪君子,在外有一暗室金屋藏娇,心中的形象颓然倒塌,不知如何是好。
这次就讲这么多,留点念想给你,也给你时间多骂骂那不知内情的李家儿子。
明明有千言万语,提起笔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等到下一封信不久,我就会回京给你庆生了。”
泠然把信收好,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弄得轿子外面的仆人们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什么幸好机警,没让女子占了便宜。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也是他占人家的便宜吧,倒是把自己写的像个恪守妇道的女子。
收到信的这几天,泠然总是满面笑容,甚至对着李德也是。射着射着箭,还会突然笑出来,吓得李宸以为她出什么事儿了呢。
十月初三,皇三子李景成人大礼。特赐亲王爵位。
经占恰ǖ募保浅绞保恢鞒旨庸诘恼鍪浅那兀恍脑拚呤浅绿怠:坪频吹吹囊蝗喝嗽诿本途奂谪烦募颐怼驼猛獾却劾瘛U庖蝗眨纠从Ω檬锹≈氐拇┎攀牵峁罹捌怀鱿值氖焙颍谌搜迫唬故且幌嘁拢锤藻幸W栽冢拥钠什环病>那匾来谓筒脊凇⑵ほ汀⒕糅图佑诶罹埃凳臼芄谡叩牡滦杏肴站阍觯坪拼蟮某扇死癫鸥嬉欢温洹�
夜晚,众人在昭帝的带领下,来到了景亲王府,喧喧闹闹吹吹打打的好不自在,一直闹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怎么我的好日子,你反而不高兴呢?”泠然一个人坐在王府的池边喂鱼,她在这里也摆了个陶盆,搁了几条一样的帽子鱼。李景从她的身后走过来,坐在她的身旁。
“寿星在这儿,酒席怎么办?”
“早就散了,你一个人坐这儿坐了多久了。”
“就一会儿。你和玦哥哥一样大,想他的成人礼也只是在左营口过的,父亲说我们也不能去探他,如今他一人在越地,信儿也来得慢,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那些割据的势力有没有安抚好。”
“不必担心,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听到泠然在自己的生辰满心惦记的却是楚玦,李景皱了皱眉头,但是一看到泠然一副担心的表情,又不禁安慰道,“你最近不也很努力吗?”
“你看得出来?”
“我每次见到二皇兄的时候,他都声音嘶哑,据说是给你当向导当的实在是太称职了,父皇还特地赐他雪梨枇杷膏喝呢。再看你那青黑的眼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大胤朝的越奴清月公主被谁给打了呢。”李景调侃道。
泠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好像最近气色是不太好。“啊!生日是可以许一个愿的,你许了吗?”
“对谁许?对你?”
“不是,”泠然指了指天上的月亮,“对它。”
“它能圆我的愿吗?还不如现实的清月公主呢。”
“什么叫‘还’不如我啊!好似我什么都做不成似的。”泠然嘟着小嘴,气鼓鼓的看着李景。
“不是啊,有些事情你是做的到的。”
“哪些?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作奸犯科的,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一定竭力而为!”泠然相当豪气的一拱手。
李景把冰凉的手盖在泠然的眼睛上,慢慢的说,“希望楚泠然以后子时之前一定要睡觉。”没有了往常命令般的口气,而是温柔商量一般,泠然闭着眼睛听身边男子清越的声音,不觉得内心一颤。
圆月
十月十二,泠然收到楚玦的第二封信。
“越奴清月公主敬启,
宸楚玦已于九月初十在越地勐鄂就职,其中耽误时日,皆由于臣在民间走访,为防有人认出面目,故不得已而为之。越地今岁风调雨顺,故产粮丰富,共计六万七千九百万石,剔去按人口计算之必须,多余之石,共计两万二千三百石,臣已亲自押送至官仓,诚待后用。前次提及之割据之势,臣已查明,以李德志,吴起和,孙玉柱三人为首,在越地互划势力,所拥兵力共有一万八千四百人,而越地府衙只得一万五千二百七十人,还有虚报之数尚未查核。军兵武器良莠,质素不齐,实则常年无人管制之态。但越地西侧小县池泽军兵有素,操练有度,赏罚分明,实则因有良吏赵奎,为人刚直不阿。当年获罪流放此地,臣恳请将其调为勐鄂令,以助臣一臂之力。”
此外送来的是个锦囊,里面是一个碧玉戒指,想是越地特产,另外就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锦绣年华,厚积薄发。”在常人看来只是勉励泠然之辞,但泠然看了之后,便用刀子割破锦囊,果然里面还有一封信,“
泠然亲启,
越地的情况看似复杂,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整治出一片极美的山河,等你到来。
最近天气开始更凉了,你要多穿些衣物,以防着凉。
也不知你在宫中近况如何,上次读父亲的回信,说自从我走,你日夜学习,不眠不休,消瘦了很多。如此甚是不好,待我回去如果发现你此种恶习没有改变,自当惩罚!到时给你告假,在家里看着你一天睡十个时辰,剩下的两个时辰吃饭以及同我玩。
不知上次你有没有在心中责骂那个李家儿子。想必是骂了的,那么不懂事的孩子。那个李家的儿子还做出很多混账事情,他放弃读书,日日玩耍,还想出很多整治或赶走舍夫人和女婴的事情,只是未有机会做,便被自己的母亲叫去。李夫人见自己的儿子垂头丧气,大有放弃世间的想法,便把真相告诉了他,并嘱咐他不可告诉别人,不然李成楠,舍武,舍夫人,甚至完全无罪的女婴都会被牵连设罪。李家儿子自然不敢说出去,就默默的藏在了心里,所以这世上,只得舍武,舍夫人,李成楠,李夫人和这个儿子知道内情,其它的人一概不知,更别提那个女婴了。
就到这儿了,下次的不必假借书信,我会亲口讲给你听。
注意身体,不必惦记我。”
泠然看完信,晚上回信道,“
楚玦吾哥敬启,
越地之事权按你通报的做了罢,我会另起书简,封赵奎为勐鄂令。
听闻越地的天气常年如春,如此便好,怕你照顾不了自己,常常担忧。
前些日子受人之愿,子时之前一定睡觉,之前的黑眼圈也好多了,不必挂心。
李家儿子和女婴可有姓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