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
“石英,你在外面吗?”泠然冲着门外轻呼了一声。
“奴婢在的。”一开始守在泠然床边的宫女推门走了进来,“殿下还记得奴婢?”
“怎么会不记得,那夜多劳你费心了。”泠然冲着她微微的笑着,“怎么又调配你来照顾我?我们还真是有缘呢。”
“回公主的话,内侍监知道奴婢和公主有过一面之缘,怕公主在宫中无人相识,心生寂寥,所以让奴婢来照顾公主。”石英回话是稳妥的,一点也不慌张,那双眼睛,也仍然是活的。
“原来是强按上的缘分。”泠然苦笑,“也罢,我几日未见父亲母亲,有些想她们了,你伺候笔墨,我写封信给他们。”
“是。”石英先把泠然扶起,又退到桌边,拿起笔墨,伺候泠然写信。
泠然把最近的情况和对楚文秦方离等人的思念写了进去,又嘱托楚文秦入宫看自己的时候,把自己床头的一个檀木匣子带过来。写完之后,便把信交给石英,让她找个内侍送到太师府。
“泠然。”石英走了没多久,李宸便来了,他一脸喜气,“这回南宫一族真是吃了大亏了。父皇今日在朝堂上让甫地南宫兵卒去助越地剿匪,南宫瑾态度含糊的不愿意出兵,托辞说是甫地人民安居乐业,不忍其骨肉分离。结果父皇大怒,说暂不提清月公主因为越地草寇而痛失哥哥,自己失去一员大将,楚太师也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越地人民如今水深火热,你不忍甫地人民骨肉分离,那你就忍越地人民流离失所了?越地甫地都是大胤朝的江山,你作为甫地的领主,尚不能率先以身作则保卫家园,要你何用?说着就要命人撤了他的赐地。南宫瑾大概也是第一次见父皇动怒吧,连连的答应出兵了。”
看着李宸张牙舞爪的讲着朝堂上的事情,泠然不由得一笑,是了,这就是自己要的效果,不仅仅是让南宫瑾去打越地,之后还有一系列的事情要做。她虽然知道打击南宫瑾就是打击李德,但是情急之下也没有他法了,只求别连累了新诞的孩子就好。
“哟!四弟和三妹的感情可真好啊!大白天的也不怕有人说什么,就坐在床边上笑的和花儿似的呢。”真是想谁谁到,南宫涵推门进来,“你说这门儿,怎么连个看着的都没有,还真是冷清啊!”
“泠然不喜人多嘈杂,所以才把人都遣了。”李宸丝毫不介怀南宫涵说什么,反而还一手抓起了泠然的手,故作亲昵状给她看,“你的手怎么这么热?别是又烧起来了。”
泠然倒也配合,“你摸摸额头,我也觉得今天有点烧的。”她其实不过是想借着生病而把南宫涵推走,少让她在这里撒泼,这南宫涵自恃是南宫家的长女,便有恃无恐,说话做事都没有分寸,自己要是和她牵扯起来,反而说的不清不楚。
李宸没有用手,而是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来,泠然不由得身体一僵,眯着眼睛用余光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南宫涵,见她那副像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泠然不由得轻声笑了出来。李宸冲她挤了挤眼睛,试了试温度之后,温柔的说,“是有点热,不过不碍事的,一会儿让太医来给你再看看。”
“我想喝水。”泠然摇了摇李宸的手,做哀求状。既然你看着恶心,我就再给你加把猛料。
“我去给你倒。”李宸慢慢的扶着泠然靠好床边,起身去给泠然倒水。
“我说呢!清月公主的排场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别人生病呢,都是奴婢丫鬟什么的满屋走,妹妹这生病呢,却是皇子满屋走伺候着。真是待遇不同啊。”南宫涵回过神来,觉得不能在言语上吃了亏,“怪不得前些日子掉进池子里,冰天雪地的,我们三皇子亲自跳进池子里把你捞了上来。你说说,就算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想去寻死,也得想想会不会拖累了别人啊。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泠然听了这话一惊,怪不得昨天觉得李景脸色有些苍白,原来是他把自己救了上来。那冰凉刺骨的池水,自己因为呛了水而卧病,他想必也是受了寒气的,却毫不介意的四处走动着照顾自己。这样强撑着身体,也不知道会不会落下病。
“公主,信已经送去了。”石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行礼。
“正愁你不在,我被二皇嫂数落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还支唤你们的四皇子呢。石英,给二皇嫂看座啊。”原来南宫涵进来之后一直是站着的,泠然躺在床上自然不能动弹,自然是不能给她搬椅子的,李宸是皇子,自然也是不会给她搬椅子的。
石英先是一愣,但是还是恭恭敬敬的搬了椅子来请南宫涵坐下,还给她倒了一杯茶。倒是南宫涵的表情,自从看见石英之后就不自在,突然把茶碗一掀,滚烫的茶水顺着石英的胳膊就溜了下去,幸好是冬天,穿得多,不然石英这下子至少的被烫的起块皮。“我就知道!你这个贱婢!”一边喊着,一遍抄起桌子上的东西往石英身上砸去。石英不敢躲,只是用胳膊挡着自己的脸喊着说,“是内侍监让奴婢来伺候公主殿的!是内侍监让奴婢来伺候公主殿下的!”
泠然正要去劝南宫涵,哪知道南宫涵听见石英这几句话,更加的恼火,嘴里骂骂咧咧的,“好啊!是内侍监啊!你们果然胆子都够大啊!”又拿起诸多杂物冲着泠然扔了过来,李宸一看不好,连忙冲过去阻拦南宫涵。却被她得空抓起桌子上的坑砚,冲着泠然用力一扔。
砚台在空中舞的虎虎生风,咆哮着就冲泠然的心口飞了过来。一般皇宫里的砚台都是八九斤的大物件,因为泠然生病,便挑了轻便的小砚台用着,但也有三四斤沉,这要是砸在身上……
呯的一声,砚台落在了地上,碎成了两半。
“三哥!”泠然冲着突然护到自己面前的男子大喊。
李景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过身来看着发愣的南宫涵,平时不沾一丝灰尘的青袍此刻已经被砚台里未干的墨染上了一大片,“二皇嫂,宫中人多,你这突然跑过来,小心给二哥落下了口舌。四弟,你送二皇嫂回府去,切记要亲自交托到二哥手上才好!”李景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稳,并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现,却有一股慑人的威严在。南宫涵听了更是阵阵的发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不好的结果。“石英,你去换身衣服,再找内侍监的人来把这屋子收拾收拾。”
“是,三皇子殿下。”石英喏喏的退了出去。
“你……没事吧?”泠然恍过神来,刚才的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自己本身就在养病,要是被砚台打中的话,岂不小命休矣,结果李景却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自己的前面,还三下五除二的就解决了南宫涵。
“不过是一个砚台。”李景转过身来看着泠然。
“可是。。。你的衣服。”泠然指了指李景身后的墨迹。
“恰与花神共写照,任泼来,淡墨无深浅。”李景引用了一句古人的词,泠然却一下子脸红了,花神吗?“石英她……”李景正了正颜色,“怕是二哥的人。”
泠然皱了皱眉头,内侍监,石英说自己是内侍监派来的,内侍监一直由李德掌管,所以派来石英看着泠然是做的到的,但是这也无妨,本来自己和李德是没有什么分歧的。但是为什么南宫涵看见石英之后说她是贱婢,突然灵光一现,泠然笑了出来,“怕是二皇嫂以为我和二哥有些什么?”
“二皇嫂向来专横,又是妒妇。你以后的麻烦怕是少不了了。”李景略一沉吟,“那个石英,要给你换掉吗?”
“不用了,她本身也是可怜人。宫中为婢也怪辛苦的,何况我还和她有过一面之缘,要不是她疏于照看我这只小猫,我怎么能在御花园里遇见经常迷路的三皇子呢?”泠然拿李景打趣。“等过两天我好些了,就搬回家住,到时候省的每天见这些人,每个进来都当是自己家的院子,不通报一声的。”
“你是在说我吗?我可是听见吵闹声,一路冲了进来的。何况你这园子里,就有石英一个宫婢,其它的你都嫌烦给遣走了。还怪得了别人?”李景反唇相讥,脸上却挂着笑意。
“刚才是多谢你了。”泠然看着李景过于苍白的脸,不由得一阵心疼,但是既然他不肯说,自己就不问了,只在心里默默地受了这份情罢。只是怕他做什么承受什么都不肯说,全都自己一个人顶下来。
“自从第一次见面,你就不停的说多谢我,自是我愿意做的,就不必多谢。今天的药可服了?”
“恩,”泠然点了点头。泠然第一次见李景,本来以为他是石头做的心,冰块做的人,对万事万物都不放在眼中的,原来也会照顾别人。
“药是有些苦的,但也不能往里面添加其它的东西,不然就变了药效。切记要日日按时服用,不然落了病根,就不好去了。”李景一字一句的嘱咐着,脸上的表情严肃的不得了,“刚才我从父皇那里回来,朝上的事儿你也听说了吧。这下就安心了?老老实实的养病才是第一。”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也变的如此聒噪。”泠然笑了笑,“到时候再进来个二皇嫂什么的,又要说我这屋子里干活的看门的都是些皇子了。”听见门外有人走动,泠然叫了一声,“石英,是你吗?”
“是。”石英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立在门口,还带了几个老宫女,看样子是收拾屋子的。
“石英,你吩咐他们叫个太医,去给三皇子看看背上,有没有砸出个什么好歹。”泠然吩咐道,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景,“这本是你的园子,你熟悉间进,自己带着太医找间屋子看看有没有受伤。我也好心安。”
“是,奴婢这就去。三皇子,这边请。”说完,石英就吩咐一旁的一个内侍,跟着李景出去了。
几个老宫女细细碎碎的收拾着屋子里的碎物,两个内侍在一旁记录着缺了什么坏了什么,好一会儿再给补上。直到收拾到那个已经碎成两半的砚台的时候,泠然挥了挥手,“把这个留着吧。”又吩咐石英拿个锦盒,把砚台包了起来。
“我睡着的这三天,都发生什么了?”等房间收拾得差不多了,泠然屏退众人,单单把石英留了下来。
石英定定的看着泠然,仿佛不相信她还会把自己留在身边的样子,“皇上龙颜大怒。”
“这些我都知道,”泠然一摆手,“说我不知道的,我这屋子都有什么人进来过?”
“除了奴婢,还有公主之前遣走的那些个。皇上来看过公主两次,但公主都睡着呢,所以也没叫醒您。楚大人楚夫人和楚小姐进宫来看过公主几次,您也都睡着。二皇子也来看过公主几次,但是只是在外面,没有进来,还吩咐奴婢要好好照顾公主殿下。三皇子和四皇子是日日都来的,三皇子下了早朝就直接来梨宥宫,次次都要亲自问妥太医公主的病情和药方,再在屋子里看两个时辰的书,守到午时才走。四皇子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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