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泪 燃灼灼芳华又微凉
鸣笛呜咽箫声响 月遥着霓裳
更漏长 枯枝 摇曳千秋雪 掩寒香
昨兮银妆乍回暖 晓风吹晨霜
流景慌 冷庭幽院两身苍茫
冰骨没尘里 戚戚惨惨无处为魂殇
骨里红 暗盈袖 空对窗
裙袂染尽浮生凉
看 锦裘薄 云月藏
浮生潋滟永未央
惹红妆 倚月翩跹(梅)舞风霜
杯盏添减(桃)花酿 琼浆洗愁肠
(七弦)轻音唱 八色桑佛(百)媚生香
晓(夜)风吹弄晨霜 空落南安墙
流景望 泠泠青雨屋檐作响
执手走青城 潇湘未歇沧海琦玥玦
折花枝 香满袖 对盈月
暗影流动千足雪
听 琴声歇 云月缺
浮生旖旎连字绝
南安伤 往生过轮回又新装
月华浸染着罗裳 更漏断梅香
桑佛落尘埃 枯枝千秋雪弄芜荒
折花遥寄寒冰骨 尘风送一方
浮生若梦泪两行 春秋已成往
☆、第零一章 冷月
剑鞘出,三寸铁刃柔软如蛇,剑锋隐隐透着寒冷。一式落,海棠花飒飒飞舞,似一场海棠花雨。
未久,收剑,花雨歇。木亭中倚栏酌酒的年轻男子轻轻抿唇,道:“第九式速度稍欠。”闻言,少女单用第九式,执剑鞘挑起一块石子飞掷过去。
男子微微斜过身子,轻巧地躲开了这块小石头。同时用檀木扇打回去,不偏不倚,与少女的蝶舞锦花绫罗擦过,掀起裙角,衣袂飘飘。
“力道不够,速度不够。”男子浅酌一口桂花酿,砸吧砸吧嘴,道:“要杀人,还欠些火候。”少女敛了不甘的心绪,淡然道:“师傅,你再使一回给我学一学,可好?”男子饶有兴致地睨她一眼,嗤笑道:“红梅,你的恨还不够。”
不够吗?还不够吗?庄红梅讥笑,冷声道:“怎样才够?”
男子恍若未闻,兀自品着琼浆玉露。
“你说待我成年便告诉我那人是谁,但你食言了。”
男子拿起酒壶又自斟一杯佳酿,慢悠悠道:“这个倒是记得清楚。不过,我何时说过你在我眼里成年了?”
“师父,你……”庄红梅说不过他,可只要一想起爹娘死不瞑目她就无法平静。饶是今时,只要她闭起双眼,便一定会看见爹娘血淋淋站在她的面前,总责备她,为什么还不帮他们报仇,为什么?
“既然师父不愿帮我,那我便自己找。”
男子悠然闲适,喉咙里挤出几声轻笑,“声音不知道,长相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我倒是很好奇,你准备怎么个找法。说与我听听,若说得有理,今儿晚上由我来下厨。”
庄红梅背对着他,满脸冷漠与坚决,“总会有人知道的。”
男子翻转着琉璃盏,极有耐性的与之调侃,道:“距离南安镇惨案已有九年多,江湖中记得此事的人怕是不大多。依你的情况,怕是还没问出那人姓甚名谁便已魂游太空,与你南安镇的乡亲父老聚首去了。”
闻言,庄红梅一声冷笑,道:“死有何惧?我从未怕过。”
“回来。”少年轻轻放下琉璃盏,不怒而威。
庄红梅身形一顿,嗅出藏在这两个字里的怒气,未再移动半分。
男子若无其事的为自己再添一杯琼浆,嘴上道:“这么些年都忍了,今日却急了。红梅,你性子不定,若与人动起手来,极容易被打扰。若被扰乱,便容易被对手趁虚而入。你可知错?”
庄红梅转过身子,对着风轻云淡的师父,垂首低声道:“知错。”
“作为惩罚,今儿晚上不准吃饭。”
庄红梅极为知趣,立马问道:“师父想吃什么面?”
“龙须面,加两个鸡蛋。”
“好,我这就去弄。”
言尽,庄红梅翩然离去,为自家师父准备晚膳。
这九年多来,师父每每惩罚她都是晚上不许吃饭,改作吃面。是以,庄红梅早已习以为常。
犹记当年她师父初次惩罚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初到她师父的府邸,他教她识字读书。当时她时常纠结怎么唤这个总戴着面具的男人,后觉得喊作师父较为妥当。然,某日此人正教在兴头上,忽听庄红梅一声“师父,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此人云袖一顿。
庄红梅仰头看着圈锢着自己的男子,好似想着什么。忽听他道:“总觉着师父都是些老头子,我还很年少,你便喊我名字吧。”
遂在一旁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任嘉允。
接着,他道:“任嘉允。嘉允,嘉嘉,允允,任任,都可以。”
“俗气。”
庄红梅扫了眼好看的墨字,将此前他送予她的点评送还给他。
任嘉允倒也不生气,甚至还隐约露了几分笑意,将墨笔搁下,道:“小丫头,到挺记仇。今儿晚上不许吃饭。”
庄红梅傲气,心想着,不吃便不吃。
是以,那晚确实没有给她吃饭,倒给了她一碗面条。
后来次数多了,庄红梅便知晓了。只要任嘉允说今儿晚上不许吃饭,她便乖乖的等着吃面,并且不可以不吃。
一路走一路想的庄红梅忽然停下脚步,自斟自饮的任嘉允有所察觉,瞧着她转过身来,却听她道:“师父,你怎么不娶个师娘?”
任嘉允眸光略起,闪过兴味,上扬的薄唇角度低了些,漫不经心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怎么也不早提醒我,还可以多娶几个回来。正好我过几日要出去,你便随我一起出去帮衬着看一看,我便拿个主意即可。”
庄红梅觉得师父生气了,是以未再多言。
是日早膳时,任嘉允轻描淡写的瞄了眼庄红梅,故作疑惑道:“怎么,你没有收拾行李?”
“要出去吗?”
“我昨日没有同你说过?”
于是,庄红梅搜肠刮肚,终于在他前几日的话中寻出要远行的蛛丝马迹。然,在府中足不出户已有九年多,任嘉允忽然要带她出去,是不是准备将当年的事情告知于她。
念着这个心思,庄红梅在早膳后迅速收拾二人的衣物,即刻启程。
庄红梅背着行李包出门时,任嘉允正在为他的宝马顺毛,见她出来,笑道:“你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是带你去杀人。”
“不是为了报仇,又是为什么?”
任嘉允笑了笑,道:“见世面,寻师娘。”
庄红梅愣了愣,没有说话。
路上,任嘉允边观着路两边的景致,边循循善诱道:“红梅,你知道杀人其实是个技术活儿。要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并非要一剑封喉,也可以使个绊子挖个坑什么的,折磨得他生死不如再帮他结束这种痛苦。”
“师父,我不懂使绊子。”
沉默几许,任嘉允叹息一声,惋惜道:“我竟未曾教会你使绊子。”
莫约夕食时分,任嘉允同庄红梅二人到一家镇子上。因是时间尚早,镇子上来往的人挺多。听得慢吞吞马蹄声,均是侧目张望。
任嘉允很是享受这种艳羡倾慕的目光,怡然自得。
如今的任嘉允是没有戴面具的。多年前戴面具也不是为的其他,只是那段时间对面具极有兴趣,是以到哪儿都戴着面具,每天都换着样式。大约一个月之后,任嘉允玩儿腻了面具,便从此再也没戴过。
未几,二人寻得一家客栈歇息一晚。
客栈的小伙儿迎出来,笑眯眯对着任嘉允道:“公子是住店还是打尖儿啊?”
“先安置好我的马儿,别饿着他。”
小二诺诺的应允着,十分伶俐的带着二人到楼上的住房。
庄红梅第一次出行,就是小时候在南安镇也是没有这样的客栈的。便以探索的目光扫了整个客栈,形形色色的人叫她有些不适。
小二带二人到一间朝南的房间,笑咧咧的与之说话,“公子,您看这间可好?您与尊夫人还可以看一看今日的夕阳。”
任嘉允极为满意的颔首,将一锭银子放在他的手心,笑道:“很好。先来一壶清茶,再准备一些小菜。”
领意的小二欢天喜地的退出去,为二人带上门窗。
庄红梅对房间一番打量,迟疑道:“师父,我住别的房间吧。”
任嘉允顺势坐下来,眉脚微恙,“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你紧张什么?”
庄红梅面色一红,娇羞之色叫任嘉允看了十分欢喜。
“那时候我还小。”
“十七岁,也不小了。”
于是,庄红梅没了言语。正巧小二端着茶壶进来,庄红梅立时要求住隔壁。小二为难的看着任嘉允,一时间没了主意。
“先吃饭,吃了饭再到隔壁歇息。”
任嘉允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咂咂嘴,果然没有自家的桃花酿润喉。
小二极为聪明的道是,又退下去。
待房门关上,任嘉允旋转着茶杯,言笑晏晏道:“对面房中的人,今夜杀了他。”
“为何?”
“成功杀了他之后,再来问我为什么。”
又是一口清茶,任嘉允行若无事的喝着清茶,暗里瞧着庄红梅凝神思索的神色。悄然间,唇边缓缓上扬。
深夜,月黑风高。
庄红梅悄悄从天窗潜入那人的房间。闻得动静,那人猛然起身。庄红梅一惊,未料得这个时候他竟也有如此警惕。
那人一双眼睛墨黑,如鹰隼一般盯着庄红梅,“你是谁?”
庄红梅镇静下来,没有说话,直接与其动手。
二人过招许久,动静愈来愈大。庄红梅生怕弄醒别的房客,却又占不得上风。
“想想你爹娘,和你村子里的人。他们死得是不是不够惨,所以你下不了手。”任嘉允的声音突兀的想起,庄红梅顾不得思索他是何时来的,加重了力度。
那人抽空看了眼任嘉允,奈何天太黑,他并看不清来者何人。虽是如此,口中却一点也不含糊,嘲笑道:“原是来报仇的。真想不到还有活口,今日便送你与那些死人会面。”
庄红梅勃然大怒,掌风顿时狠绝许多,冷哼道:“等你能见到明日的太阳,我便同你一起去看一看他们。”
言尽,庄红梅身形如闪电一般窜到那人的背后,凝聚所有气力,一掌打在他的腰间。那人顿时跪倒在地,未料到庄红梅竟有如此爆发力,一口鲜血喷出。
未及回手,庄红梅紧接着一根银针刺入他的心脏,复又一根扎进他的头颅。
那人仍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却已气绝身亡。
任嘉允微微抿唇,尤为赞赏。
庄红梅仍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人,紧握双拳,全身血液沸腾不已,恨不得那人活过来再让她杀一次。
“不错。”任嘉允走到那人的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瓶中的粉末撒在那人的身上。未几,那人的尸体化作一滩血水,散出幽兰香气。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任嘉允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带庄红梅走出房间,漫不经心道:“我不希望你下一次杀人时是因为愤怒才那般狠绝。”
复又道:“杀人,一定要快很准。知道吗?”
“知道。”
任嘉允将庄红梅送入房中,笑岑岑道:“好好歇息,这才刚开始。”
庄红梅秀眉微拧,在任嘉允的注视下,缓缓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第零二章
翌日天微亮,客栈里一阵骚动,房客皆醒。
任嘉允若无其事的洗漱完毕,打开房门一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