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映松了一口气,又昏睡起来。
最后一次使用轻羽的时候,几乎让她用尽了全部力量,仿佛那把剑并不是什么神圣的上古神兵,而是吸人精力的妖邪……每一次的使用,都让她觉得实在透支生命,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难以得到恢复。
睡梦之中,并不安稳,梦境里到处都是血腥、杀戮、断肢、战士的鲜血、濒死的惨呼、绝望的眼睛不曾阖上……哀鸿遍野。
林若映不住的发抖。
睡梦之中,有人坐在床边,林若映以为是二丫,那个人温柔地抚过她的脸,似乎知道她的梦魇,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这个人绝对不是二丫!。
那双手一直没有温度,缺乏温度的人——。
他是舒夜。
林若映一下子清醒过来。
窗内月华清冷,冷月如霜,真的是“疑似地上霜”,林若映有些思念家人。床前坐着的人是舒夜,左颊之上包着白布,那道可怖的伤口被遮蔽了。一双凤眼依旧凌厉,他看着有些消瘦,却绝不脆弱。
这一场战争中,身为羽林卫首领的他,其实比他们任何人压力都大。
没有想到林若映会醒过来,视线相对,舒夜的手一僵。很快缓过神来,替她拢了拢被子,低声问:“饿吗?”
“大家呢?”林若映最想知道的是这个。
舒夜移开了视线,没有再看他。
“都死了吗?”她一贯为人清冷,这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舒夜你说话!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一贯是那样冷然内敛的人,这个时候流如雨下。
舒夜没有回答。
“都死了!为什么我还要活着?”林若映留着眼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和伙伴们一起战死……温柔的青圭,她总是欺负他,把他当做女人,叫他“美人”;爱笑的北辰,他那样爽朗大气,他不喜欢战争,他千金买笑,之前她总是嫌弃他市侩,又觉得他一根经;还有李大,那样忠厚老实,样样事情都为他们考虑,七夕那个夜晚,还被他们锁在柴房里;那个萧四,她原来并不熟稔,最近才知道他的地图画的那么好,她之前还想,应该把等高线的画法说给萧四听,那他作图会更加精准……那么多生动的人,还有她爱恋的男子,他在大战前一夜跟她说,他很累,希望能一起去南京生活……其实她那时心里很开心,她也想那样平静地和他生活下去……。
她说等战争结束了……。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她痛,伤痛,心更痛。
“林若映!你的命是我就回来的。你给我好好的活下去!”
暗夜之中,舒夜的声音冷漠无情,却是他一贯的语气——。
“你不可以死,以后你的命属于我。陛下深陷瓦剌,瓦剌军队兵临京城,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能将这样温柔又霸道的话说的这样平淡的人,也只有舒夜了,他理所当然地说着——你的命属于我。
六十一章 恼人葵水
夜间,林若映很快又睡过去,药中有很多使人沉睡的药剂,因为腿上骨头都折了,刀伤多的数不清楚,药力还没过过,都痛得厉害。
即使在睡梦之中,也只是警惕地浅眠,睡得并不深。总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
是三个人的声音。一个声音是舒夜,另外两个声音不曾听过,听上去一个较为年轻,另外一个较为年长,都是男子的声音。
年长一人道:“已经打听清楚了,就在酒泉。”
年轻的一人沉吟道:“可有办法混进去?”
林若映想睁开眼睛,眼皮重的可怕,用尽所有力气也没有抬起,不一会儿又快昏睡过去。
只听到一些含糊的词语好像是“舞姬、酒娘”什么的,林若映听得云里雾里,梦中不由暗暗吃惊,心想舒夜他们居然兴致那么好,居然要去找舞姬。又不由奇怪,这两个人是谁?
这一觉睡到天明的时候,浑身痛得厉害,小腹也有些肿痛,像是身体有什么在变化,撕裂开来的疼痛,迷迷糊糊过了一阵之后,又有异物从腿间流出来。
过了一会儿,二丫进来给她梳洗换药。突然尖声大叫:“姐姐你流血了!怎么回事?偏偏爷爷又出诊了!”小女孩急的跳起来,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血……难道是初潮到了?林若映计算着年龄,原本也做好了打算,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迎来自己的第一次月经。
不一会儿,二丫拉着舒夜赶到了,焦虑地道:“大哥哥,我发誓我很仔细地照顾姐姐了,可是她怎么又流血了?”
林若映已经醒过来了,现在却希望自己还是昏过去吧!这实在太羞愤了!
幸而舒夜是万年冰山脸,看了林若映一眼,挑起被子,看了看床单上的血迹。
林若映睁着眼睛,脸上已经红透了,声音暗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咬着嘴唇唤了一声:“舒夜……”
舒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扣着她的手腕,似乎是把脉,对着二丫说:“是葵水。”
二丫一脸的疑惑,小姑娘显然不明白。
林若映也有些好奇,舒夜好像知道的还挺多的。
面对疑惑的小姑娘,舒夜皱眉:“唤你母亲过来帮忙吧……”
小姑娘脸上露出哀戚的神色,然后勉强地笑笑:“我娘已经过世了。”
舒夜脸色一怔,难得的露出了表情,神情颇为难过,摸了摸二丫的脑袋,低声道:“对不住。”
“没关系的,大哥哥。”二丫连连摇了摇手,显得很不好意思。
“那你让隔壁的王婶过来吧……”舒夜有些疲惫,自己还是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这里他还是排查的不够熟,连二丫母亲过世都不清楚。看来自己最近真的有疏漏。
二丫很快小跑着小楼了。房间里只余下林若映和舒夜两个人,林若映脸红得眼睛盈盈含水,竟是说不出的羞愤。
舒夜低下眼睛,眼睛的情绪都隐藏了,看不出他的情绪,他坐在床边,垂眸道:“别担心。”
他说着寻常的话,话中却有着奇异的力量,林若映渐渐平复下心情来,眨了下眼睛,声音还是嘶哑的,像被火灼伤过:“昨夜的两个人是谁?”
舒夜一怔,也没隐瞒,低声道:“鬼匠和顾齐,是我在河西的属下。”
“舒夜,你究竟是什么人?”林若映愈发觉得舒夜深不可测,自己和他相识那么久,却越来越不了解他。
病床少女叹了一口气,幽幽地伸出来手,想要触碰眼前这个人,想知道是否真实存在,还是影像?有时候他会觉得舒夜非常不真实,好像不属于这个世间。
那手是极其苍白美丽的,是林若映唯一可以活动的手,病床上的女子带着出尘的脆弱的笑意。舒夜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放回了被中,“我只是我,你想知道什么,等你好了,我都告诉你,这样好不好呢?”
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林若映恍惚地看着舒夜,突然觉得心有点酸。
王婶过了一会儿就来了,看见舒夜还坐在床边,笑着把他推了出去:“大老爷们儿不要留在屋里,会沾了晦气的!”
舒夜脸上没有表情,依言走了出去。
王婶细心的打理着林若映的身体,不住地称赞:“这么标致的姑娘,老婆子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呢……”
林若映笑笑不说话。
王婶说了一会儿见林若映并不说话,也自觉怪没意思的,给她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嘱咐了二丫,这才走了。
二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若映小腹及腿间痛得厉害,一阵一阵,竟似比身上的刀伤还痛,冷汗一滴一滴地流下来,想喊什么,想抓住什么,想弯起身子弯成虾米一样,可是身上一动,就痛得厉害。
偏偏这个时候,外面还吵得厉害,有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林若映痛得哀叫起来,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想,她恶毒地诅咒着:吵死了烦死了!怎么不去死啊!。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安静了下来。
一个小脑袋在门口一探,很快挨了一记打。小孩后面跟着一个老者,大约是舒夜口中的“鬼匠”,那人年纪颇老,高严威猛,押解着前面的小孩子。语言铿锵有力:“林姑娘,这小孩说是你的弟弟,追了你好多天了。”
“我弟弟?”林若映痛得满脸冷汗,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哪里有什么弟弟。
那小孩子很快跑上来,抱住林若映,脸上惶恐:“姐姐你怎么伤成这幅样子?”
他一碰,林若映痛的更加痛。鬼匠连忙拉开那个小孩子。那个小孩大概十多岁的年纪,长得颇为俊秀,称为小孩子实在是有些不恰当了,介于少年和孩子之间的年纪。
“你是谁?”额头有冷汗流下,林若映声带受损,声音暗哑难听。
那小孩着急地想挣脱鬼匠的钳制,辩解道:“映姐姐!我是小昭啊……”
小昭?!林若映从他脸上的轮廓中,依稀看到了林府中小弟的样子。
“姐姐!”林延昭死命地挣扎,鬼匠提起林延昭的领口,把他拎了出去,小昭一直在空中张牙舞爪。
“既然已经看到了林小姐,小鬼你也可以滚出去了!不要再打扰小姐……”鬼匠毫不客气地拎着小昭走了。
林若映腹痛缓了一阵,脑海中渐渐清明起来:小昭怎么会来了?姨娘怎么会放心?
也就清醒了这么一阵,又绞痛起来,林若映从来不知道痛经会这么痛,像是灵魂活生生地被剥落下来,每一寸都被剐过一样的疼,身上出了一声冷汗,然后又痛得睡着了。
这几日就一直在昏睡和迷梦之间,睡梦中总有人温柔的抱住自己,有时候会听到舒夜和李老大夫的声音——。
“如果只是身上的伤的话,不至于一直昏迷,就算是加上葵水也不至于……”
然后听到舒夜一贯冷漠的声音也有点焦虑:“那,是什么缘故?”想来他此刻必定皱着眉,狭长的眼眸狐疑地眯起。
接下来医者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犯了忌讳:“这位姑娘体格有异,小老头说句不中听的话,像是邪气——”医者意到即止,舒夜不语。
半响,才道:“我知道了,李伯麻烦你了……”
“公子哪里的话……”
终日的昏睡,林若映已经习惯了以耳代目,她痛恨这种感觉,像是醒过不来,像是溺水,越挣扎越沉溺,明明醒着却连眼睛都睁不开,也说不出话。
医者走后,舒夜坐在床头,低声道:“映儿不要担心,我知道你听的见,我想了很久,你现在这种状况应该跟陛下有关,还记得吗?太皇太后仙逝的时候,先一代的剑灵便消散了,每一个王朝的统治者都会有一个守护的灵,当雇主死去后,身为守护者的灵也会消散。然后你来到了这里,成为新剑灵……”
原来是这样……。
她听舒夜继续说下去:“你要是见过先一代的剑灵就知道真正的杀戮了,然而——我是一向不相信这种虚幻的东西,他之所以拥有这么强的力量是因为轻羽剑上凝聚了一个国家人的希望,把一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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