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只剩一口茶,已是微冷,重华放下杯子,笑着问:“馥儿可愿陪在下一行?”
我到了杯中余茶,将余下的茶叶重新包好,抬头浅笑:“乐意之极。”
已是正月初八,浦良的新年气息还未过,站在高府大院门前,恍如隔世。
仲季同随家眷正在门口迎接,见我们到来,热情相迎。
“慕容大人能临寒舍,令仲某蓬荜生辉。”仲季同让开一条路,在前方为我们引路。
这仲季同倒是说得一口官腔,官场定是混了多年吧。我研究着他嘴边那八字形小胡子,随着说话而一上一下微微跳动。
“那慕容多谢仲大人,这是内子兰馥,馥儿快见过仲大人。”重华亦是回以官方的客套之语。
“馥儿见过仲大人,仲夫人。”眼光触及到仲季同身后打量的目光,我轻笑着盈盈一拜,虽然极讨厌倾城皇宫,但是宫廷礼仪已深入了骨髓,现在的兰馥早已不复当初的桀骜,忽然觉得心头一苦,原来我也在慢慢被这个社会同化。
仲季同身后的女子徐徐上前,大量了我一番道:“果真是皇都女子,令我们这些小地方的望尘莫及。”
重华拉住我的手,忽而一笑:“仲夫人如此谬赞内子,那是内子福气。”
那是在演夫妻伉俪情深么,我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翘着嘴角。
仲季同把我们带到大厅,丫鬟们徐徐进入,一一上菜。仲季同对着一个丫鬟道:“小姐用过了吗,若还没有就叫她一同过来吧。”
“是,老爷。”
随后仲季同略带歉意道:“慕容大人莫见怪,小女被下官惯坏了,养的很是娇惯,若是有什么得罪还请大人见谅。”
重华抿了一口,眼神不知为何闪烁,不知在思考什么,随即慢声而道:“如今慕容是仲大人的下属,当不得仲大人如此的客气。”
仲季同一听,脸上略显过一丝煞白,然后大笑而道:“慕容大人抬爱在下了,此等草窝怎容凤凰。”
重华只是挑眉而笑,仲季同脸上一白,怕是自己失言惹祸,我却知他是说中了重华的心思。
“这便是仲小姐么?”我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门外女子明眸杏眼,丹凤亮眼写满了娇羞与甜腻,女孩看了眼重华而后又望向我,失了失神,又不由自主地被重华吸引了过去。
“芙儿见过慕容大人,慕容夫人。”走近,忽闻一阵花香袭来,少女独有的芬芳混杂在花香中,清新自然。
“这便是下官的独女仲芙,芙儿还不给大人和夫人斟酒。”
“是,父亲。”
轻轻端起酒壶,走进慕容,仲芙脸上忽而变得姹红,媚眼一抬而笑道:“慕容大人请喝酒。”
重华没有看她,可是在接过酒杯时,不知是有意还是那仲芙故意,大手握住了柔夷白手。
没来由的,我心头窜起了一篝火焰。
“小姐叫芙儿,我叫馥儿,我们还真是有缘,就连名字也谐音了。”我端起她为我斟的酒,糯米清香,可是蔓延到心间却是另一番滋味。
“夫人说笑了,芙儿怎敢与夫人比呢,”仲芙在仲夫人边上坐下,眼神时不时飘向重华处,“慕容大人与夫人真是天作之合,令芙儿羡慕。”
满目的崇拜与渴求,我都看在了眼中,重华啊重华,我是不是该给你易了容再来做客呢?
其实仲芙这般的官家小姐在倾钥已算是极品,即使高傲如姜雪华,也及不上其端庄秀雅,但是这女子心机深了,欲望也大了,若非碰上的是重华,她怎会一再受挫?
“芙儿不可无礼,”仲季同轻声呵斥,心中却没有一点儿责怪,想必也是他授意所以芙儿才敢如此大胆,“慕容大人莫怪,我这小女啊,就是娇蛮了点,其实她平时也乖巧。”
哪个子女不是父母的心头肉,不过看着乐融融的一家,再想想兰家,心头一阵黯然,兰馥何时才能得到这般纵容的亲情呢?
又是一杯糯米酒饮下,甘甜的味道比之竹叶青酒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这糯米酒不易醉。
“小姐率『性』而为,慕容自是不见怪,”重华饮下杯中浊酒,“其实我家馥儿更加顽皮呢。”
眨眼间,我看到芙儿脸上突显的一丝苍白,慕容的手已抓着我,我们刚好是挨着坐,从侧面而看,就似我依偎在他怀中般。
只有我听到了重华的细语:“馥儿可否当一回恶人?”
神女有心,奈何襄王无意,只是红鸾心一动,岂是我阻止得了?
第2卷 七十三 卿本无心
酒入愁肠,我不由想起了尹庄,舅舅、表哥,你们可好?风离表哥可有找到一生挚爱?
“有酒有乐才有兴致么,芙儿啊,你去奏一曲为大人助助兴吧。”仲大人吩咐,仲芙很快便应声拿琴。
仲芙的琴一听便是练了许久,琴声中充满了相思,时而婉转时而高亢,时而悠扬时而曲折;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急越如飞瀑;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
“芙儿献丑了。”琴音停止,一曲已毕。
“不知夫人对小女琴技有何指教?”仲夫人见我并未沉浸于芙儿的琴音中,心下有些窝火,表面却仍旧以笑而待。
“不敢,不敢,馥儿自幼在尹庄长大,并未得倾城官家小姐这般学习,琴技疏浅,不敢妄加断论。”我俯首,盈盈一拜表示歉意。
“姐姐就不要客气了,才华如你这般,还请稍加点评芙儿才是。”仲芙却不愿放过我,一直缠着。
重华啊重华,若是再有这种场合,我可不愿再陪你参加了。我瞥了眼身边之人,他这当事人却自顾的与仲季同谈聊官场中事。
忽而,仲季同也参与进来,道:“慕容夫人才学过人,一看便知通达四书五经,小女不才,就只有这琴技能上得了厅堂,还请夫人指点一二。”
个个都来『逼』我么?若是我无法说出一二,是不是你们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为她牵线了,可惜他们押错了人,慕容重华是从不会为人左右的。
“既如此,馥儿也弹一曲,若是不好可不要笑话。”
我来到古筝前,取代了她的位置,调了音便是信手捏来一曲。琴音撩拨着在场的所有人,只为那琴声中饱含的相思与彻骨的疼痛与矛盾。
我的琴是尹师晨亲手教的,楚玥曾说馥儿的琴技定能盖过整个倾钥。彼时我不知道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只知道无论我怎样的努力都不及尹师晨半分,但是现在我却了然于心,多年未弹琴只因是一碰琴我便想起尹师晨,如今琴声中仿佛藏着尹师晨的魂魄,她站在古筝前回眸而笑。
一曲终结,桌前几人久久无语。
直到,“好一曲《凤求凰》,馥儿琴技果真进步不少。”重华的赞美刺痛了仲芙的心,我抬眼,正好对上满带着怨恨与不服的双眸。
她其实没必要把我当成假想敌的,无论如何,她的愿望终究无法满足。
《凤求凰》本是司马相如卓文君之间传奇故事的见证,可惜却被我糟蹋了,随心而起,我竟然奏了这曲。
“爹爹,我有些不舒服,去去就回。”仲芙忽然离场,仲夫人也跟随她出去。
“慕容大人见笑了,小女自幼好胜,输给夫人只是一时难过,过会儿就会好的。”仲大人见慕容仍是一片从容饮酒吃菜,只好赔笑着说说。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宴啊,仲小姐的出席本就是奔着重华而来,重华虽不点破,却也是处处回避她,若不然为何刚才她奏曲时未曾看一眼,而我弹奏时却一直看向我这边?
“小女孩家有求胜心是好事,你我又何必去怪她们呢?”一句话把他和仲芙的辈分拉远了。
仲季同领悟了,只好带着歉意的笑道:“是是,丞相说得极是。”
果真是慕容的部下,虽然慕容被贬县丞,但是其影响力绝对是凌驾于倾钥之上,小小地方怎能困蛟龙?更何况凭借慕容的手段,恐怕到时司马卓还得来请他回去吧。
仲夫人和小姐久久未回,仲大人也有些担心,连忙向慕容道歉:“慕容大人请继续,下官去看看小女。”
终于,大厅中只剩我俩。
我这才抱怨,心中微微起了一丝怒气:“明知道我几年未弹琴还拖我下水,刚才若是一个不小心出了错,不是丢了脸被他人笑话去了!”
“馥儿可是吃醋了?”重华嘴角若有似无的笑耀眼如阳光。
“吃醋?我去吃哪门子飞醋。更何况人家也不过是单相思,我才是正牌夫人。。。。。。”
“哈哈哈。。。。。。”重华酣畅大笑。
蓦然间我止住,我呆愣原地,若是心中无轩然,怎又会说出这番话?大概那一次江南相遇我便已将他刻入了骨髓,我终究是失了这份心,走错一步满盘皆输,我兰馥又错失在了无法抑制的情感中。
糯米酒的香气逐渐靠近,温热的气息停驻在我肩膀。
“馥儿,对不起。。。。。。”呓语声穿透了云霄,透过了层层阻碍传入我脑海,瞬间如遭雷击般,电流穿透了整个身体,恍然间我忽略了身边所有,只是怀抱住那抹浓稠的墨香。
对不起,不,我不要对不起,重华,如今馥儿早已被你锁在身边,无暇自顾了。
回神间,重华的脸贴着我的脖子,呼吸声沉重,双木紧闭,额间一片淡然。
“哐当——”我循声而去,却见是仲芙,面容惨白地指向我们。
“重华喝醉了,仲大人莫见怪,馥儿这就不叨扰大人了,我们先行告辞,等我们安顿好了,再请仲大人一絮。”我回以一个抱歉的笑容,半扶着重华回了马车。
当我走过仲芙身边,隐约感觉到了女孩的低泣,心碎了便什么也没有了。只是镜花水月而已,莫要陷入太深了。
“醒了?”冷风吹入马车,我的酒劲也散了些,重华早已靠在马车一边,半垂眼眸,不知在思考什么。
“馥儿为何会弹《凤求凰》?”原来他还在纠结这事。
我坦然一笑,说:“只是脑海蹦出的就是这首曲子,当时也不知怎的,想到这个就用这个了。”
只是后来我才发现,是自己一直刻意忽略了重华在我心中的地位,而重华他呢,或许在我弹奏《凤求凰》时就清楚了我对他的感情,只是我还被自己的心绪掩埋了吧。
“浦良距离平成不过二三百里。”重华轻叹,平成郡,倾城长公主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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