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脸色一红,低下头,嘴里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句话。
“什么?”
风古原抿了抿嘴角,淡淡道:“我可以帮你。”
少年闻言倏然抬起头来,睁大眼睛,脸色腾地红了起来,“谢谢……谢谢公子。”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我听得一头雾水。
“情书。”风古原吐出两个字。
啊?
“小兄弟,你很有前途啊,知道用这么浪漫的方式向心上人表白啊,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一张脸已经红得像猪肝一样,忸怩半天,才开口:“我……我叫蓝天。”
“你的名字,也很有意境啊。”
蓝天,简单干净的名字,他的父母也希望他一生能过得简单干净吧。
蓝天——
“你姓蓝?你们苗家的人不是都姓何么?”不管黑苗白苗,我这些日子遇到的人几乎全是姓何的,让我几乎怀疑,几百年来,这个民族是不是一直在近亲结婚。
蓝天憨厚的笑了笑,“姑娘说笑了,蓝姓也是苗家的大姓,黑苗的前任族长就是姓蓝呢。”
对哦,这个和我前世所认知的苗族有些相同的地方,蓝姓确实是苗家大姓。
姓氏来源其实也颇有些意思,比如如今的皇家姓氏“姜”,来自于远古的炎帝神农氏,风古原的姓氏“风”据说来源于远古的人文始祖伏羲,而我的姓氏“姬”则来源于黄帝。所以姜、风、姬单是这几个字,便可以明白我们的家族来源于这个民族古老文化的发源地——中原。
蓝姓,原来是苗人的姓氏。
我忽然一个寒战,苗人,黑苗的前任族长!
我脑中似有千头万绪,犹如一团乱麻缠绕不清,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我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乱麻的一端。我隐隐有种预感,真相就隐藏在这之下,只要我能找到那端埋在深处的线头。
“晚儿?”
“古原……”我觉着手上紧了紧,抬起头望着他,“古原……”
“怎么了?”
忽然,灵感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姒源,贵族的小楼,姒芷衫,何罂,族长,所有线索都连在了一起。
“蓝仲,蓝仲是黑苗的族长!不,应该是前任族长!”
蓝仲把女儿嫁给姒百川,所以黑苗根本就是姒源和姒芷衫的大本营。所以黑苗会有姒源的专属小楼,何罂却说那是贵族的住所。
所以,八年前,当我们全力防范蓝仲的时候,却猝不及防的受到蛮荒的偷袭。从此东藩一蹶不振,北藩也元气大伤。我们只想到西藩可能会参与其中,想到蓝仲蓝禄一众朝廷的虎狼,却绝想不到,原来这蛮荒上的一方霸主竟然是蓝仲的背后势力!
“你确定?”
风古原的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这下糟糕了。
黑苗若只是寻常苗家村寨,即便同西藩的关系非比寻常,也不过比其他蛮荒的部落文明些,先进些罢了。但是,如果他是北炎王朝中,权倾天下的蓝仲背后的隐藏力量,那么这个黑苗真正具有的实力,绝对超出我们的预料。
“大哥……大哥他们……他们有危险!”
我终于明白长久以来困扰我的不安是什么了。
姒源同黑苗的关系,一直被我刻意的忽略。而他挟持我来黑苗的目的,我一直没有去深入地思考。所以,其实隐藏在迷雾中的不是白苗村寨,而是黑苗隐藏的实力,西藩和蓝党调虎离山的诡计。
我在泽源遇到风古原不是偶然,那么遇到姒源也未必是偶然。我刚刚赶回东漓,不出两日,便被随后赶到的姒源设计掳去,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姒源绑架我的方式,非是最接近我的人,绝没可能知道——我当时的心境和我的挣扎。
除非……
“有内奸!”
一时间犹如醍醐灌顶,所有解释不通的全部豁然开朗。
“不好了,我们中间有内奸!”
谁是内奸?是谁?
我拼命的转动着脑子,将我身边的人一一过滤。
“晚儿,东漓那一晚,除你之外是否还有人没中毒?”
风古原忽然沉沉开了口。
中毒?!
离魂烟!
“是……是凌宇!”
那晚,园中的人死亡殆尽,只留中庭十几个人同大伯一起在殊死抵抗。大伯最后勒令四个人带着我突围,最后也只余凌宇和忠勇逃上了船。忠勇的面色自始至终都是青灰的,一上岸便突发疾病死了。当时,我只当他是中了寻常的毒,伤心一阵,也没再留意。
而凌宇,自始至终,都毫发无伤。
离魂烟,无色,无味,空气中无风下可以滞留三个时辰,根本不可能察觉。没道理所有人都中毒的情况下,他却可以避开——除非,这毒是他下的。
我肝胆巨寒的抓着风古原,“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中毒呢?……为什么……”
风古原单臂用力拥住我,伸出手抚上我颈间的鸱吻,“因为它。”
鸱吻只有一个,却还有另一个没中毒的人。
凌宇,竟然是凌宇!
远处本还在激烈喊杀中的村寨忽然没了声音,雾色迷离,这昏暗的夜色中,静谧得竟让人毛骨悚然。
“大……大哥……不要啊……”我恨不得立即冲进村寨,将凌宇碎尸万段!
风古原紧紧拉住我,“还没到最后,我们还没输!”
34。
恐惧和不安占据了我所有的神经。什么理智,什么冷静我已经完全不能理会。风古原死死钳制着我,任凭我拼命挣扎也不能挣脱。
我有一种十分可怕的预感,仿佛如果现在不能马上赶去战场,我就再也见不到姬敏言了。凌宇和我们朝夕相处了整整八年,他不仅仅是对东藩消息营的运作部署了若指掌,甚至对我们三人的思维习惯,甚至生活习性也再清楚不过。他性格稳重,甚至有些腼腆,而且心细如发,所以姬敏言才会安排他做我的贴身侍卫,以弥补我粗心大意,不拘小节的弱点。
可是他,竟然是敌方安插在我们身边的奸细!
这次突击行动,他是先锋,而姬敏言同何成不明所以地已经被其诱入敌腹!
我还在兀自挣扎间,风古原着令风力带领所有人向山后隐藏起来,他用力箍着我,在我耳边沉声道:“晚儿,冷静些,凌宇若是细作,我们这里也不再安全。而我们如今只能依靠地形之利抵御一阵,所以现在必须换个地方隐藏。”说着,他用力收紧手臂,“我看不见,你要为我带路。”
我闻言呆愣片刻,缓缓转过身,对上风古原的灰瞳。
任凭心底撕扯着疼痛,我渐渐冷静下来,我心中再清楚不过,这个时候万不可情绪化,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凌宇带去的人,必然已经落入敌手,姬敏言与何成两股人占据了我们绝大多数的军力,只怕此时也凶多吉少,如今只剩下我同风古原这一百人而已。这是我们在这劣势中扳回局面的最后力量了。
村寨那面静得可怕,我压抑着心中的悲恸,明白我们将是下一个目标,只是心中有说不出的古怪。
“古原……”见风古原侧过头来,我将疑虑道出,“既然凌宇知道我们将会在这里伏击,又何必本末倒置,而没有先占据这里的有利地形呢?”
这里占尽地利之势,易守难攻,就算知道我们埋伏在此,以多欺少,要彻底击溃我们也要大费周章,这的确于理不通。
风古原略微沉吟,淡淡道:“这恐怕只有凌宇知道。”
是夜无风,山雾弥漫,我抬头向天空望去,月色惨淡无光。我们静静藏身在山侧的奇石之后,静静等待着。风古原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全是汗。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肩膀温暖宽厚,仿佛将我心中的沉重和悲意也分担出去了。
“当年他们都不明白,我为什么别的不学,偏偏要学医……”我深深呼吸,将涌上心头的悲意压下,“从小我就淘气,学什么都不专心,兄长们让着我,连大伯都由着我胡闹,还有你……每次来都不理我,只知道气我……”
“晚儿……”
“后来,一夜之间,家里几百个白天还在欢声笑语的人就那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坏人袭击我,我却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有,若不是那个铁卫……那个死后都可以救我的铁卫,我早就……早就……可我呢,明知道大伯一心只求玉石俱焚,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歇斯底里的絮叨着,风古原紧紧捏着我的手,不再说话,只是在我说道被袭击的时候手猛地收紧。
“我忍耐老姜的反复无常,努力地讨好他,拼命背诵那些枯燥的医药典籍,因为我对自己发誓,我绝不再让任何一个家人,在我的面前倒下去。我要自己变得有用,我绝不让他们倒下去,绝不让……绝不让……”
我强压着心口的恸意,将脸埋进风古原的颈窝,压抑地抽泣。渐渐背上传来温暖的触感,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打,然后一对有力的双臂紧紧将我拥入怀中。
风古原忽的收紧手臂。
“来了。”
我抬起头,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猛吸了两口气。这个时候敌人才攻过来,实在太慢了些。可是此时的形势却容不得我去质疑敌人的战略,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接接下来的一场恶战。以少拒众,不能硬拼只能智取,占尽地利之势,再有就是料敌先机。夹道两旁的高地已经被我们占据,而敌人已经失了先机,如今只有靠人海战术才有可能将我们攻下。
风古原耳力超群,比我更早的察觉敌人的接近。
安静,依然是安静。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敌人步入最佳的进攻地点。
脚步声响起,来人竟然只有一个!
“主子?”
来人朝着山谷两侧轻声唤着。
“主子——小姐——”
是凌宇!
我拧起眉,作势要冲出去——凌宇,你竟然还敢来!
“别冲动!”风古原死死圈住我,在我耳边压着声音低吼,“小心是诱敌之计。”
我倏然顿住身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向夹道上的凌宇望去。他一身狼狈,满身血迹,发髻凌乱,甚至左臂上缠着绷带渗出斑斑血迹。
你戏份做的好足啊!
“小姐——”凌宇还在喊着我,满面的悲恸。
身旁的风古原侧着头,专注的倾听,半晌蹙起眉,低声唤来风力。
“去看看。”
风力得到风古原授意,闪动身形,借着山壁的后面的隐藏处,朝着凌宇来处,几下便不见踪影。
顷刻间,风力已经回来,说了句没有。
没有?
“凌宇——”
我径自走到凌宇面前,冷冷看着他。曾几何时,他像家人一样保护着我,默然忍受着我蛮不讲理的胡闹,忍受着我发脾气是对他的迁怒。在我只身赶往泽源的那些日子里,细心的照料我的饮食起居,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我。
我以为最可信赖的朋友,最最忠心不二的家人,竟然是毁掉我那温馨家园的直接凶手,竟然还在不停的伤害着我的家人。
我的手臂不可抑止的抖动着,我用力的握着拳头,指甲刺着掌心,拼命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你怎么会来?”我克制着,声音掩盖住心中的恨意。
“主子——”
扑通一声,凌宇跪在我的面前,泣不成声。第一次看到他哭,却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