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洛离会残忍到把老姜对他的亲情化作诱捕我和风古原的圈套么?
……
昔日威严耸立的帝城宫墙,如今被大火包裹,已然是一座火城!
宫人、侍卫、太监,我预想中的混乱嘈杂竟然完全不见。这分明已经是一座空城,一座死城,只有燃烧的火焰发出猎猎的声响,让人慨叹这座曾经睥睨天下的城池最后的那一丝尊严。
“外城火势太猛,内城似是还未着起来。”
这种火情太过蹊跷,火源是怎么引起的?竟然从外向内烧起来?
老姜完全失了魂魄,不管火势如何猛烈,径直向城内闯了进去。
我紧紧牵着风古原,来不及抓住老姜,见老姜在火种转眼失了踪影,惊惧不已,跺着脚大声喊着老姜,跟着也要往里冲。
风古原也有些恼了老姜的鲁莽冲动和我的一意孤行,冷着脸随手朝天甩出一支响箭,然后抖开手杖,重重点了点地面。他挣开我扶着他的手,翻转手臂把我拥至胸前,将我的头护在手臂之下。
“鸱吻挡不了烟气,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某人冷冰冰的,语气不善。
我被他按在怀中,跟着他的步伐,闯进了外城。饶是有鸱吻的护佑,灼人的热浪和滚滚的浓烟,熏得我睁不开眼,更是呼吸困难。
我心中更是焦虑,老姜一介书生文弱,又没有我和古原的鸱吻保护,穿过这道火墙,怎么可能无虞!
慢慢的炙热感渐消,风古原松开了按着我的力道,让我终于抬起头来。
外城的火正在向内城蔓延,而寂静诡异的宫城在外城火光的映照下,如同白昼。
寂静的宫城,老姜在哪里?
“正殿?还是姜洛离的寝殿?他去哪了!”
完全不见人影,我焦躁不安。这帝城实在太大,以这般的火势,时间最多只余我们寻出一个地方而已,要知道火势由外而内,我们的退路就是火源处,越晚离开,脱身便越困难。
风古原没有出声,他笔直的站着,侧着头,眉心攒紧,神情专注,我饶是心急如焚,却依旧忍着没有打扰他。
“那边可有殿宇?”风古原抬手向城中心指去。
“是前殿……怎么?”
风古原眉头倏地一跳,用力握紧我的手。
“在那里。”
59
我不知道风古原是如何得知他们的所在。但是我从来没有过对他的笃定有过任何的怀疑。
帝城前殿位于整座城最中心的位置,城门、前殿、正殿,三点一线形成整个帝城的中轴线。按照老姜曾经传授于我的建筑格局而定,这座帝城便是最传统的环抱形格局,左右对称,主建筑在格局的中轴线的最后方,显示其最为尊贵的地位。
可是,姜洛离不在正殿端坐,而选择在无足轻重的前殿,却是为何?
我牵着风古原沿着高耸的城墙,回转着向前殿赶去,脚下不做停滞,心里却满是狐疑。
建筑格局虽是刻板见方的格局,许是为了帝城的防卫,避免会有造反的人冲进帝城作乱,城内的路径故意做成回旋状,城墙又高耸入云,因此入得帝城,若非是平日里便对此处地形了若指掌人,对于外人,这里宛若一座巨大的迷宫!
心中渐渐清明起来。
整座帝城被建成一座迷宫,而个回转中心所指向的位置,非是正殿,而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前殿。人可以选择正确的路线避开,但是风不会!
现在虽是初秋的季节,风势渐起,但依旧多数为湿润温暖的东南风。而风壮火势,火借风势,在这座城中,即便些许风,都会随着城墙的聚拢愈发猛烈,最终指向中心的部分——前殿。
古原他,是感觉到了风势的走向了么?
前殿,是这场大火的目的地,也是城中唯一的生地!
金碧辉煌的宫殿,已经萧索斑驳。殿内没有了以往的灯火通明,只有外城熊熊的火光将它映得更加透出几分诡异。
“老姜——”
空旷的大殿响起诡异的回音,阴暗的内殿让我不安骤起,仿佛只有大声呼喊才能将心中的恐惧穿透。
手上传来风古原坚定地力度。
“别出声。”
耳边是风古原轻声的嘱咐。
有他在,我还有什么值得恐惧?
我向他取了火折,将殿中的残烛点燃。明明是我有这个怕黑的毛病,偏偏是他总揣着火折,我却从未记得过。
残烛的烛心有些短,我点燃它破费了些功夫。一点橘色的光芒晃动,在偌大的宫殿中有些微弱的可怜。
饶是一点光芒也能战胜一殿的晦暗。
我深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姜洛离势单力薄,又有古原在身边,我不再是孤军奋战,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姜毕竟是他的父亲,之前他二人之间虽有纠葛,我却也能感觉出姜洛离对老姜的畏惧,而且我们有鸱吻防身,火焰不能近身,只要掩住口鼻不被烟气呛到,脱身并不困难。
我万不能因为庸人自扰便自乱了阵脚。
我收起火折,转回身,向风古原伸出手。忽然,残烛冒出一缕异样的烟色,我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倒去。
“古原——”
我伸手抓空,惊惧不已,失声惊呼。脚下踏空处仿佛是个台阶,我于是顺势便滚了下去。
地洞并不深,一段长阶从刚刚的地面入口处直通下来,除却入口处微弱的光线,下面黑漆漆不见五指,充满腐败的气息。
我恐惧的急忙站起身,脚下却是一阵刺痛,我忍不住呼痛,终又重重跌坐在地上。
“古原……”
我仰面向入口的光亮处望去,地面上传来杂乱的笃笃声,他听出有异却不明所以,焦急了起来。我不停唤着他用声音引导着他的方向,他手执盲杖在洞口一痛乱戳,然后一脚踏出。
“小心台阶!”
从未见他脚步这般凌乱过,而见到他踉跄的步伐晃动的身形,我哪里还顾得害怕!
光线微弱,还好他总是身穿白色长袍,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唯有白色还能勉强看见些。而他手杖敲击地面的带着回音的笃笃声响,竟然也能将我的恐惧平复些许。
“小心!”
台阶上,风古原白色的身影忽然凝滞,向我扑来。
我还未体会风古原这声疾喝的含义,心中更是惊慌他的忽然失态。忽觉一阵阴风袭面,肩上便是一阵冰凉的痛意,很重,很冷,似乎有条巨大的铁链将我紧紧扣住,然后迅速将我向后拉去。
背上一阵重创的剧痛,冰冷的寒意爬上脊背,转眼间我已经被牢牢绑在一个冰冷的石柱上。
这地洞有机关!
同时——
当啷啷的脆声响起,紧接着是一连串重物落地的闷响。
我的心随着声响骤然揪起。
“我没事。”
抢在我出声前,他低沉的声音已然响起。
“只是落了手杖。”
他慌张之下,不及知道脚下的情况,便整个人扑了出来,跌倒是必然的。
他却说——没事?
因为对彼此的紧张,二人都已经失了常态。
如今的处境,却决计不能失去冷静。
风古原淡然平静的语气,点醒了我。
“我也没事,你要小心,有机关。”我深深呼吸,勉力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我……我帮不了你,”吐出胸中一口闷气,我索性闭上徒劳凝视的眼睛,“我不知如何误触了机关,困在石柱上了。”
风古原一声不发,在我讲完后轻轻嗯了一声。
“别怕。”
低沉的声线如水,如同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我焦躁不安的心。
胸臆间被填的满满的,漫无边际的黑暗也不能将我吞噬。
刺耳的嘎嘎声忽然响起,显是某个机关被触动,洞内渐渐明亮起来。
忽然的光亮,让我的眼睛有些不适应,我眯着眼睛,向四周看去。发觉墙壁上嵌着一整排的夜明珠,将整个地洞映得通明。
面前一片阴影袭来,一双阴骘的眸子狠狠地对上了我的视线。
“姜洛离!”
姜洛离黄袍帝冠,全副武装着他那身累赘的朝服。他狠狠的瞪视着我,然后又将视线转向距我十步之遥的风古原。
风古原显然已经察觉情形有变,他站住身形,前额微探,侧着耳朵,专注的听着姜洛离的一举一动。
“我便知道,你们会来。”
姜洛离一副奸计得逞的洋洋得意。
“老姜呢?你把他怎样了?”
这个圈套我们若非是为了老姜,又怎会心甘情愿的钻进来?!
——啪!
嘴上一阵甜腥,脸颊火辣辣的痛了起来。
“大胆!竟敢直呼皇室姓氏!”
姜洛离满面暴怒忽而又转作阴毒,“我忘了,你也流着皇室的血呢……”他的瞳孔倏的收缩,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你身上流着那贱人的血,怎么还能有皇室的血?”
姜洛离用力钳着我的脖子,歇斯底里的语无伦次。
我强忍着窒息,笑他竟然忽略了身后的风古原。
果然,他手一松,一声闷哼,瘫软下的身体向一旁倒去。
不去理会倒在一边的姜洛离,风古原摸到绑在我身上的铁链,眉头纠结在一起。铁链自石柱后面吐出,困住我后,又尽数缩入石柱中,根本找不到接口处。风古原沿着铁链仔细摸索着,然后用力扯了扯,铁链哗啦作响,石柱铁链入口处却依然没能松动分毫。
不知机括如何,这缩短的铁链如何能伸展出来,将我松脱?
我心生警兆,忽觉不妥,大大的不妥。
“古原,这密室有古怪!”
姜洛离手无缚鸡之力,即便对手是我,动起手来他也决计占不到一点的便宜。而古原更是身手了得,单凭他一人,又怎么可能伤害到我们?
可是,倘若这里是他提前预备好的陷阱呢?
一间机关密室。
这消息机括怕根本就是由他控制!
不惜毁掉整个帝城,用一场大火将我们引来——空气中充满阴谋的味道。
他想要和我们玉石俱焚么?
我向一旁望去,倒在地上的姜洛离早已不见了踪影。
60。
姜洛离不知何时遁去,我又被困在石柱上动弹不得。密室内虽被夜明珠映得明亮,我们却不知如何解开机关消息只能留在原地。
我用力挣了挣,沉重的铁链散发出冰冷的寒意,紧紧捆着我,一丝松动的空间都吝啬。
静谧无声的密室,铁链沉重的声音空空回响。
咻——
咻——
咻——
破风声起,我尚在分辨声音来源,风古原身形闪动,三枝短箭已经插入他刚刚所踩的地面,尾稍抖动着,铮铮作响。
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