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里却没有夜明珠?”
憎恨这种不见五指的环境,我忍不住向老姜抱怨。
可恨我的夜阑珠被姜洛离抢去,如今需要它却往哪里去寻?
“古原,你给我的夜阑珠是从何而来?为何姜洛离见到会发疯?”古原给我的东西,却怎么也同姜氏扯上关系?
“是你母亲给我的。”
我抬头望了一眼风古原,然后心领神会的转回头望向老姜。只见他一脸苦笑,落魄的摇了摇头,“是我送给慕裳的。”
因为不是心之所系,所以再珍贵的东西也可以转而再送给别人,没有一丝的眷恋。即便是这种稀世之宝,也变得一文不值。
我有些讪讪,扯了扯老姜的袖子,软声道:“她把这珠子给了自己的未来女婿,也没给了外人不是。”
“傻丫头,我早就放下了。”老姜轻嗤,“还在磨蹭,等着大火烧透了这里不成?”
老姜弯了弯嘴角,眼中却依旧是一片悲凉。
“他呢?”
我们要把姜洛离丢在这里么?他毕竟是老姜的亲生儿子。
“他自然知道脱身之法,不必管他。”老姜沉下脸,语带冷漠。
老姜眼底的悲哀早已深驻,我缄口不语,知道说什么也不能帮助他了。
老姜殿后,我则紧紧跟在风古原的身后,亦步亦趋。狭窄的甬道并不能两人并肩。而甬道内伸手不见五指,我们也没有半点照明的工具,倒是幸亏有了风古原。他一只手牵着我,另一只手点着手杖,为我们开路。他腿伤复发,脚步明显有些滞缓,我紧紧握着他的手,也已是掌心冰冷,满是汗水。
睁眼闭眼都是一样的漆黑一片,前世被困的恐惧记忆重又袭上心头。明明有风古原和老姜两个人在身旁,那阵莫名的恐惧却怎么都挥不开。我强忍着心里惧意,紧紧闭上眼睛,不去想我现在所处的环境,将全部的注意力全体集中到和风古原相牵的手上。有他在,我不该再害怕了,不该怕。
阴冷,是这阵熟悉的阴冷,还有石灰岩中特有的味道,隐约传来的滴水声,居然和我当年落入的山洞惊人的相似。
我迟疑的向甬道墙壁伸出手去,手指所触及到的非是砖墙,而是粗糙不平的岩石。
这里,不该是皇宫帝城么?怎么甬道不是搭建出来的?却是挖掘的山体岩石?皇宫并非建在山体之上啊?难道?难道?难道我重又回到了那个失落的山洞么?
我慌乱的两只手都扯上风古原的手臂,想从他温暖强劲的手臂中,寻找些许的安慰,身体克制不住的剧烈抖动起来。
风古原觉察到我的异状,停下脚步,迅速转过身来,将我大力揽在怀中,低声安抚。
“不怕,不怕……”
“刚刚还没事,现在怎么这般严重?”老姜诧异的声音响起。
“是我疏忽了,早该想到她是在逞强。”
风古原的低沉温柔的声音打破了阴暗湿冷,虽然还是如墨的漆黑,那令人窒息的压抑却有退去的趋势。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抖着声音,“怎么会有岩石,怎么不是砖墙?”
“丫头你说什么啊?这里的甬道本就是砖墙的啊,哪里来的岩石?”
老姜的话语让我脊背窜起一股凉气,我颤抖着伸出手向洞壁摸去——是平滑错落有致的石砖。
“不可能!”
我惊声尖叫,整个人钻进风古原的怀中,瑟瑟发抖。这不能驱走的黑暗,让我困顿不能自拔的黑暗,究竟隐藏了什么?
“古原,古原你的火折呢?我要……我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闭上眼睛,别看,别想……”风古原吻着我的额头,柔声开解,“火折刚刚你跌落下来的时候就掉了……你不是说,我在,你就不怕了么?……晚儿别怕。”
“嗯……嗯……”我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抖着声音,硬撑着点头应允。
“晚儿,莫要怕黑,有我在啊,你相公最熟悉的便是摸黑寻路了,我会带你走出去的,别怕。”
“可是……”对他的痛心淹没了我的恐惧,“古原,你都不怕的么?”
他要带我走出黑暗——令我窒息的黑暗,每每让我崩溃的黑暗,于他,永远没有机会走出的黑暗。
“信你相公么?”
“嗯——”
风古原将我拥进怀中,手向前将我环住,另一只手探出手杖,我们两个在狭窄的甬道中,契合在一起,心贴着心,向着通道外的光明处前行。
跟在身后的老姜许久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缓缓前行,甬道内初时的阴冷已经渐渐被灼热替代。该是接近地面了。
“这般灼热,外面该是火势未减。”
老姜的担忧不无道理,我们显然在向城外的方向而去,可是火是从外而内烧起来的,倘若出口处正在外城城墙,我们岂不是进入一条死路?而且,火势猛烈,通道前后皆被火舌封住,空气也会渐渐被火焰吞噬,这里也非是久待之地。
我们的出路该在哪里?
“外城的火,不会太久了。”
风古原语音笃定,胸有成竹。
62。
风古原的笃定让我心中一动。
“隐士们一早便埋伏在京城了么?”
他入城前才放出的响箭通知消息营,除非隐士得到消息立刻便赶至皇城,否则,以当时火势之大,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扑灭呢?
“西京的消息营,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只是换了各地方重新隐藏起来罢了……”风古原止住身形,不再前行,“是这里了。”
面前一阵压迫感袭来,我们已经走至甬道的尽头。
“这里真的有出口么?”
完全感觉不到空气的流通,相反憋闷淤塞的感觉更重了。仿佛爬在玻璃瓶子里面的蜥蜴,以为另一端是逃出生天,却不知不觉已经把自己引入死路!那出口已经越来越遥不可及。
似是觉察到我惊惧的颤抖,风古原将我又拥紧了些。
“出口……就该是在这里。”
老姜语气笃定。
“地道每隔一段距离必然会有通气的……空穴,否则以……地道的狭窄,气流的……的滞涩,若过长而又没有气穴……行不远便会窒息。而这一路来……都不曾……有过大的通风气穴……按距离算来,该有出口了……”
老姜的声音在漆黑中悠悠响起,只是他底气虚浮,讲话断断续续,想是刚刚内伤不轻。
“可是,这里这么热,你们不觉得这里更憋气么?”我颤着声音。
密不通风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出口?!
“我们走了约半个时辰,甬道经过四个地方,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气流——想来应是较小的气穴所在。”风古原说到一半,顿了顿,然后甬道内响起“空空”的声音——是他用手杖戳墙壁的声音。
“这里最为炙热,窒息感也更盛……应是外面大火未息,而恰巧因着这里通风顺畅,所以火势虽不能烧至这里,却已经影响到这里了,我闻到些许烟气的味道。”
烟气?
我用力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都没有。连刚刚那些岩石的味道也不见了。不过炙热感却是越发强烈。
这种炙热程度,可见此时外面的火势如何。
“可是我们即便等到火停,出口又在哪里呢?也许只是通风的气穴,并容不得一人通过呢?”
还里依旧黑漆漆的一片,即便有机关,我们根本看不到它的位置,难道要我们从头至尾摸过来?
“出口位置大约已经找到了……”风古原缓缓道,“只是不知道机关的位置,有些麻烦。”
“空空”的声音又再响起,然后是他手杖一痛敲击的声响。
我心里有些焦躁,这种目不能视,只能靠耳朵感知的感觉让我压抑无比,而他此时手杖的击打声,空空的带着回音,仿佛这声音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同时响起,让我完全没了方向感。我此时瑟缩在风古原的怀中,心里泛起苦涩
——他这些年来便是这么生活的么?在一个黑暗无际,只有声音的世界里不辨方向。
“这里声音不同,应是出口不假,只是不知道机关为何?”风古原自语。
“小子……你摸摸看出口墙壁周围可有何不同?”
老姜似是想起什么,出声提醒。
风古原将手杖收回,塞给我。
我随着他的身体前倾,也伸出手去,迟疑的摸到面前的墙壁——没有想象中的冰冷,也许真的像风古原说的,这里已经被外面的火势影响,热量已经传了过来。以为年代久远的会斑驳的墙面,竟然整洁光滑触感细腻。许是这里既不通风也不见光的原因,这些石砖依旧保持着它最初的形态。这真是一座千年的古城么?竟然保存这么完好,连暗室密道也这么簇新?我好奇的继续摸索,脑海中想象着这座古城密道的形貌——是冷酷的青砖还是华丽的花砖?这种质地纹路,该是有花纹的花砖吧?我顺着纹路描画下去,感觉到几个复杂的弧度,像是花瓣,却怎样都没法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确切的形状。明明手指经过的地方,一遍又一遍,那花纹的形状却怎么都具体不起来呢?我越是努力的去想,越觉着挫败,怎么可能想象出来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呢?
耳边听着风古原沉底稳健的呼吸声,我的心猛的抽痛起来。他说,用手指便可勾勒出我的形貌,真的可以么?虽然一遍又一遍用手指熟悉了该怎样去描述,可是脑海中真的就能出现我的面孔么?我闭上眼用力想了很久——我知道,我做不到。他其实也是挫败的吧,永远不知道我如今的样子,即便手指勾勒的再纯熟,在他的脑海里,我的脸庞依旧是一片模糊的空白吧。
“墙壁上的花纹很古怪,这花纹……像是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风古原的声音将我从沉溺的思绪中解救出来。
“我背着你吧。”他不同我商量便一个反手把我反执到背上,全然不顾自己背上的伤。
我知道他需要空出两只手来,用它们代替眼睛,找出这面墙壁上的机关所在。
我轻轻挣扎,站直身体,牵住他的袖子。
“我拉着你的袖子就好,你莫要顾及我了,我不影响你。”
不及风古原回答,身后一双温和的手臂将我环上。
“丫头,怎么嫁了人就……就变得这般……粘人了?”老姜取笑着我,瘦弱的肩膀有些轻颤,将我小心翼翼的环在中间。
暖意融融,心下已是一片柔软。老姜这个父亲,患得患失,生怕有丝毫的行差踏错,对我这个对他故意无视的女儿,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我也许太残忍了。
“偏就你的话多!”
我故意嗔怒,拧着心里的痛,却拧不过鼻子里的酸,一句话带着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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