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竹强压着心底泛起的寒意膝行到她的榻边,大着胆子去握住她骨瘦如柴的一只手,颤声道,“夫人不觉得九小姐今日这话是有诡异吗?”
“这个丫头哪有白来一趟的道理。”萧氏脱口道,回头想想还是觉得怪异。
“夫人!”春竹深吸一口气,不放过任何细节的又将萧氏上下打量了一遍。
萧氏被她看的一阵奇怪,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开口问道,“夫人您的脸色,确实是不大好!”
萧氏一怔,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左右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手一抖,茶杯就从手中脱落滚在了小被上。
“夫人!”春竹握着她的手,泫然欲泣。
萧氏的脑子里嗡嗡的,这样细细品味才有些恍悟,为什么这几日早起梳妆时候她照镜子时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亏空了好久的身子明明是该在逐渐恢复了,可是为什么,她却一直没见起色?而且每每一早睡醒都疲乏倦怠的很?
难道是——
“不会的,这不可能!”萧氏喃喃道,但是恐惧却一层一层袭上心头,到了最后竟让她癫狂的笑了起来。
“夫人!”春竹一把抱住她,安抚一阵就强压下泪意道,“奴婢这就去请梁大夫过来,叫他仔细的再给您瞧瞧。”
说着,抹了把泪就要往外走。
“叫他来有什么用?”萧氏突然嘶吼一声,猛地把腿上压着的薄被用力的甩到一旁,目光锐利癫狂的冷笑道,“他要是能看出个所以然来,还轮得着那个丫头来看我的笑话吗?”
梁大夫是易家的家养大夫,有几斤几两萧氏很清楚,再者有易明峰在,萧氏也相信他如果知道什么,一定不会瞒着自己的。
“那夫人的意思是——”春竹试着道,“九小姐是在故意的危言耸听吓唬我们吗?”
萧氏沉默不语,低头盯着自己骨节突出的手指好半天,突然阴测测的笑了。
她那笑容,直看的春竹头皮发麻。
萧氏兀自笑了片刻,突然就又止住,眼神阴晦无比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道,“是那个贱人!”
“夫人是说——”春竹一个机灵,下意识的就想到明乐。
萧氏却不等她说完就骤然打断她的话,道,“去!你马上去芙蓉馆给我看看白雪莹那个贱人在做什么!”
春竹皱眉,玄机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道,“难道是白姨娘她——”
萧氏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虽然她落难期间,白姨娘偷偷送了好些膏药给她渡劫,她从西院出来之后也只当这事儿不曾发生,既不曾对任何人提及,亦是不曾对雪中送炭的白姨娘有所表示,所以春竹等人也都不知其中内情。
“去啊!”萧氏也不解释,不耐烦的尖声道。
“是,奴婢这就去!”春竹急忙应道,爬起来匆匆下了楼。
卧房里就只剩下萧氏一个人,虽然窗外有大片的阳光菩萨在身上,她却依旧觉得从心到身都冰凉成了一片,冻的全身都抖了起来。
怪不得她的腿伤愈合的那么快!
那个贱人!那个贱人!那个贱人!
白雪莹那个贱人敢公然对她下手?那个贱人哪里来的胆子?
明知道有易明峰在,她一定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却这般肆无忌惮的害她,害她失了双腿,如今这身子更是亏损的厉害不知道还有没有方法补救,这分明就是摆明了要一点一点耗死她,玩死她!
萧氏想着,就越发恨得厉害,牙齿磨的咯咯响,指甲掐进肉里都浑然不觉。
时间在静默之中过的似乎尤为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才重新响起脚步声。
萧氏立刻收摄心神,知道是春竹回来了。
“夫人!”春竹见她还是以之前姿势坐在那里,先是惊了一下,然后才擦了把汗踏上最后一阶段楼梯。
“怎样?”萧氏冷着脸,声音阴冷道。
“奴婢叫人在芙蓉馆那里盯着了。”春竹道,说着目光就变得晦暗,咬着下唇不吭声了。
萧氏看她这副表情,就阴测测的一笑,“你怕什么,有什么话就直说!”
“是——”春竹咬牙,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脸色,过了一会儿才嗫嚅着小声道,“就在刚刚,白姨娘被侯爷叫了去!”
萧氏眼神一黯,随即——
笑了!
易永群!是你么?
居然——
是你?!
第085章 你不仁,我不义
春竹被她笑的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强打精神道,“夫人?您怎么了?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想不开?”萧氏游魂似的低喃一声,片刻之后突然眼神一厉,抬头看向她,阴测测的反问道,“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春竹一哆嗦,眼泪就掉下来,宽慰道,“夫人您莫要多想,侯爷与您到底也是结发夫妻,这么多年的情分,白姨娘是妾室,会出入侯爷那里也很正常,侯爷当是不知情的。”
“是么?”萧氏不置可否的连连发笑,眼睛里却自始至终没有一丝笑意。
春竹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紧张,又再安慰了两句,楼下就又响起一阵谨慎小心的脚步声。
萧氏略一收摄心神,随即抬眸对春竹使了个眼色。
春竹会意,忙是起身去楼梯口张望,看了两眼就长舒一口气,道:“是凝香!”
凝香是兰香居的二等丫头,亦是萧氏的心腹。
萧氏没说什么。
春竹招招手,凝香就快步上了二楼,在楼梯口遥遥对着萧氏屈膝一福道,“见过夫人。”
萧氏没有心情搭理她。
却是春竹扯了下她的袖子,皱眉道,“怎么这么久?可是又没什么异样的情况?”
“没什么异样。”凝香道,“白姨娘刚从侯爷的书房出来我就紧赶着过来了,芙蓉馆那里,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盯着?”
因为萧氏的脸色不好,她这话自然是问春竹的。
“那贱人一直在侯爷的书房呆到这会儿?”不曾想开口的却是萧氏。
虽然最近她整个人就都阴阳怪气的,但今日似乎更加诡异,脸上没有丝毫生气不说,声音也冷的透骨。
“是!”凝香迟疑着回。
春竹咬着嘴唇想了想,神色凝重,“有两柱香的时间了。”
“哼!”萧氏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靠在软榻上依旧没动,声音刻板没有起伏的问道,“知道她去作甚了吗?”
“这——”凝香有些为难,“白姨娘带了鸡汤进去给侯爷,但侯爷似是没喝,至于书房里面的事情,恕奴婢不敢靠近,并不清楚。”
喝一碗鸡汤哪里用得着两柱香的时间,更何况还是没喝,这分明就是其中有鬼!
萧氏冷冷一笑,就不再做声。
凝香局促的站在那里不知何去何从,春竹见状就对她抬了抬眉毛示意她先下去。
支走了凝香,春竹才又神色凝重的凑近萧氏身边跪下道,“夫人,接下来要怎么做?是不是去请老夫人——”
如果只是白姨娘也就罢了,可涉及到易永群,思来想去也唯有老夫人出马才是最合适的。
“她?”萧氏扯了下嘴角,表情不屑,紧跟着就是话锋一转,果断的吩咐道,“你带着我的帖子去一趟平阳侯府,跟孙氏说,让她想办法把那贱人引出府去一趟。”
所谓捉贼拿脏,白姨娘既然对她下了手,就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留下来。
而白姨娘平日为人低调,深入简出,几乎是不出门的,要将她暂时的调离视线之外,也唯有从易明清那里着手了。
春竹自然一点就通,马上明白了萧氏的意思,只是想了想,却还是有顾虑道,“因为四小姐的事,近来平阳侯府和咱们已经断了来往,那边怕是未必会肯出面帮忙吧?”
“那可由不得她。”萧氏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她有多少把柄握在我的手上自己心里有数,你就跟孙氏说,要是不想她的宝贝儿子栽跟头,这一次她必须听我的吩咐。”
旁的姑且不论,只要易明澜的事情一抖出去,易明乐势必要闹,到时候一个弑杀自己的女儿和儿子的名声一经传出,彭修就算是在官场上爬得再高也得瞬间跌到谷底,而且也很有可能要被入罪。
萧氏想着,又不觉冷笑出声,笃定道,“她分得清轻重,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春竹见她坚持,遂也就不再多言,应了转身去办。
萧氏全身放松靠在软榻上,仰头看着屋顶的房梁怔怔的看着,整个人一动不动,远处看去却像是一具直挺挺的尸首横在那里,却唯有那双眼睛闪烁着森冷而仇恨的光芒,锐利无比。
春竹从萧氏处出来,先回自己的房里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然后才揣了萧氏的拜帖出门,直奔平阳侯府。
平阳侯府孙氏的日子也不好过,那日因为易明清小产而受了刺激,一直卧床,后来虽然易明真被入罪流放又死于非命她心里痛快了些,但身体垮下来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恢复的很慢,这两日才刚刚能下地,偶尔去花园里走走晒晒太阳。
彼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冬日的阳光再灿烂,空气中也多少透着些寒意。
郑妈妈给她裹了厚厚的大氅,带了七八个丫头服侍着坐在自己前院的小花园里坐着晒太阳。
阳光晴好,下人们来来往往的忙碌,虽然热闹的紧,但孙氏看着,脸上还是不见一丝的笑容,破显寂寥。
郑妈妈最是了解她的心思,就握了握她的手笑着宽慰道,“夫人别再为清姨娘的事情神伤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这日子还是要往前看的。宫里头不是也有消息,皇上可能是有意让昌珉公主和侯爷提前完婚么?现在府里的祸害也除了,不出一年,您就能抱上嫡出的孙儿了,就不要再去想那些伤心事了!”
昌珉公主的事才刚发生,孝宗虽然已经定了主意,但却还没抽出时间来正面处理此事。
但以彭修目前的身份地位,要得这一点小道消息自然不在话下。
孙氏闻言,脸上表情这才舒展开来,难得一见的露出一个笑容,叹道,“哎!但愿吧!”
“夫人又叹气做什么!”郑妈妈嗔道,“前段时间在梁王谋反的案子上侯爷又立了功,皇上正高兴的,这就把昌珉公主嫁过来,以后咱们侯爷就是驸马爷了,皇上的亲妹夫,那是皇亲国戚,多大的体面荣耀,夫人再抱了孙子,也对九泉之下的老侯爷有了交代,以后享清福就是。”
郑妈妈好话说了一箩筐,孙氏终于忍不住被她逗乐,笑的眼睛都弯了,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呀,就会说这些好听的话儿来逗我开心。”
“奴婢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呢!”郑妈妈也笑。
孙氏的心情好起来,旁边跟着的丫头婆子也都如释重负,个个展露笑颜。
这边郑妈妈又和孙氏讨论了一番来日彭修和昌珉公主大婚的事,诚然对于孝宗如何会突然改变主意让昌珉公主提前完婚的内因她们并不在清楚,但只就想到终于除了易明真那个丧门星,日后府里的日子要太平了,两人的心情就都甚为愉悦起来。
丫头婆子们受到感染,偶尔也插嘴进来谄媚几句。
孙氏听着,就更是心花怒放。
这边一众主仆相谈正欢的时候,负责门房管事的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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