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祉从他们旁边过时,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萨楚日勒,终是轻叹一声,道:“当心着些。”
声音不大,四人却听得分明,且不论胤禛胤祺胤祥如何反应,萨楚日勒倒是愣了,三表哥,竟还是关心她的?她以为,因为二表哥的事,三表哥早已不喜欢自己,讨厌自己了。她笑了笑,回忆,进而释然,幼时三表哥对她不比大表哥差。
“胤祥,有没有不适?”萨楚日勒自出来后不知第几次问。
胤祥心暖地摇头:“你放心吧,我很好,一会儿帮你多射几只。”他说着,吹了一口鹿哨子。
萨楚日勒为了不打击他,颔首笑道:“嗯,说不准还能射到。。。。。。啊!厉害!”
说话间,前方一只奔过来的鹿倒地,再无动静,胤祥背后箭筒里少了一支羽箭。无需下令,身边已经有侍卫去将猎物带回。
“小心着点,咱们的射猎开始了。”胤祺在旁边提醒。
萨楚日勒自然知道,一会儿她也是要射鹿的,至少要射三四只才行。忽然,撇嘴了,她忘了没带鹿哨子,总不能让胤祥给她吹哨子,她去射吧,可是没有哨子就不容易将鹿引来了,结果会很差强人意。
胤禛笑看萨楚日勒的小动作,明白她困窘的原因,自怀里掏出自己的鹿哨子给她,笑道:“鹿交给你,等着我去给你射老虎。”
萨楚日勒立即兴奋的眼睛发亮:“四表哥最好!”接着叮嘱:“要小心。”
胤禛微愣,沉浸在她的前句话里出神。多少年了?‘四表哥最好’这五个字再从她嘴里说出来亦如当初的温馨,仿佛什么也没变,没有那一段时间的尴尬、踌躇、距离,他们从头到尾亲密无间,是了,以后都会亲密无间。所以他要更加努力得到皇位,完成理想,然后和她翩然远去,下半辈子相依相守。
猎虎可没射鹿简单,莫说猎虎,即使见到老虎都不容易。如此,直到天黑萨楚日勒抓着几只不同大小的鹿和野鸡得意洋洋时,胤禛仍是没见一只老虎出没,只射了一些作为交差的其他猎物。萨楚日勒不免有些失望,但这仅仅是第一天而已,他们不会放弃。
说是给小孩子们吃鹿肉,可是距回热河尚有很长时间,八月的天正是酷暑,留不住东西,故而他们几乎每天射下的东西或当天吃或赏给下面的人。
果然一天天的守株待兔非常见效,临返几天前,一只老虎终于被逮到了,不过,也要多亏康熙。康熙知道萨楚日勒想亲自看猎虎场面,见他们越是想要老虎越是见不着影儿,便下了命令,让谁看到老虎务必第一时间通报给雍亲王恒亲王和十三阿哥。老虎嘴里拔牙,既新奇又恶心,萨楚日勒挣扎矛盾很长时间,终于决定不看了,省得晚上做噩梦。
回到热河行宫,康熙大宴款待蒙古王公,萨楚日勒则小宴带出来的阿哥格格,同样是各种美味摆上桌,虽然没有歌舞助兴,却因孩子们的童趣而另有一番韵致。
“勒姑姑,您一共射了多少猎物?”九岁的岚惠很佩服地问。
萨楚日勒为难道:“我们射的东西不是到腹中了就是在桌上,怎么数?”
对于她说话的方式众人已经习以为常,弘晌道:“勒姑姑射到的一定不多,才不敢如实相告,我们问问其他人去不就知道啦。”
“是啊,你可以好好去问问你皇玛法。”萨楚日勒搬上弘晌最怕的人。
弘晌煞有其事:“我不敢,但是皇玛法喜欢弘历,让弘历去问啊。”
“勒姑姑放心,弘晌小子变狡猾了,我才不如他的愿呢。”弘历及时表明立场,他可不想众叛亲离,谁不知道皇玛法疼勒姑姑啊?再说,还有一桌美味没下肚呢。
弘晌瞪了瞪他:“小子?我好歹当得你一声弘晌哥哥吧?”
“哥哥?不行,我四哥管你叫哥哥,我岂不是也要叫你哥哥,还是小子好。”弘昼发表意见。
淑玉反驳:“你当然要管我六哥叫哥哥,谁让你们出生晚,说起来,弘昼你还要管弘鼎叫哥呢。”
弘鼎听到自己没说话就占了便宜,不禁高兴地仰头,似乎在等着他们叫自己哥哥。
弘晈到底是老实孩子,看这情况,生怕他们吵架伤和气,赶紧道:“你们别吵,我比你们都小,应该叫你们哥哥姐姐。”
淑玉知道弘晈的实心眼儿,故意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逗他:“弘晈,原来岚惠和雅哈娜是你姐姐。”
“淑玉姐,你就会欺负我四哥,有本事欺负弘历哥去。”岚惠还嘴。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
岚惠道:“谁让皇玛法喜欢你。”
“皇玛法也喜欢扬桑阿姐姐,你们欺负她吧。”弘历很不厚道地把扬桑阿给卖了,出卖扬桑阿姐姐总比出卖勒姑姑强,弘历沾沾自喜。
扬桑阿本来乖巧的端坐一旁,突然被牵连,她面部表情有些僵硬:“欺负我?”
“呀!你们听,扬桑阿姐姐自己都说让你们欺负她了。”最小最滑头的雅哈娜搅入战局,如今真是乱套了。
。。。。。。
而此刻就一个大人有权利管他们,但作为大人的萨楚日勒却是引以为乐。刚到养心殿时的他们小小年纪因着大人的关系三五成群,尤其以扬桑阿最为明显,她阿玛是废太子,谁都不爱理她。如今真好,他们斗嘴玩笑如一家人般。
眼前的场面,让萨楚日勒追思到更久更久之前,三四十年前。那时,紫禁城里,她的兄弟姐妹们也曾单纯,单纯的因为高兴而高兴,因为生气而生气,因为一个微笑而不去记恨,可惜再回不去了。
胤禛给的承诺太美好,萨楚日勒愿意为此刻意去忽略那些外在危险因素,愿意不去想以后的日子里,尤其是当他真的坐上万人之上的位子,他的手足兄弟,会做出什么,会遭受什么?在事情没到来时,她只能告诉自己随机应变。
“勒表姐?姐姐?”
胤祕的声音令萨楚日勒瞬间清醒,道:“你们怎么来啦?”
“皇阿玛那儿没什么事,我们来蹭吃的。”胤禧坐下来。
萨楚日勒看着加入小孩子战局的胤祜,笑了笑,提声道:“好啦好啦,快吃东西吧。”
众人笑闹的意兴阑珊,也有些饿了,乖乖进膳。
没过几天,便回去了,无人料到,这竟是最后一次和康熙巡幸塞外。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
☆、驾崩
十一月份,康熙病重,各个宫门进出频繁,宫中空气都是冷的,不知是月份关系,还是因为天子大限将至,令人发寒。
康熙召见胤祉、胤祐、胤禩、胤禟、胤礻我、胤祹、胤祥等人至床前,而旁边的太监只有魏珠一人,萨楚日勒坐于床尾,拼命忍住泪水。康熙对他召见进来的人说了很多话,萨楚日勒却一心琢磨着四表哥和五表哥什么时候回来,担心迟了他们会后悔终生。后来,康熙宣了遗诏,立皇四子雍亲王胤禛为帝,随后便遣其他人退下。
四表哥的愿望终于达成了,但萨楚日勒高兴不起来,想完成一件事就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太大,压得她喘息困难。胤禛进来时,屋子里已经只剩下萨楚日勒和康熙两人,他红了眼眶,虽然早就知道坐上龙椅会付出什么,失去什么,可到真正面临时,他胆怯了,躺在床上的是他的阿玛啊。
慢慢走到康熙面前,叫了一声:“皇阿玛。”
“来了?来了就好,今后该交给你了。”康熙目光从未有过的柔和。
胤禛跪下:“阿玛,您一直知道我的心思,对吗?”
萨楚日勒吃惊地看着康熙,恍悟。是啊,如此雄才伟略的皇帝,见惯了各种争斗,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儿子,怎会不了解呢?
“最重要的是,你比任何人都有这个实力。”康熙的考虑,永远是以大清江山为首,他轻轻一叹:“胤祺胤祯赶不回来,而保清和保成。。。。。。”
保清保成是胤禔胤礽的乳名,他们小时候最是受康熙疼爱,现在全部被圈,尽管原因不同。如果公然见他们两个,又会给胤禛的登基带来麻烦,所以胤禛只能暗自将胤禔胤礽找来。
萨楚日勒直接让胤禛去她住所找,因为康熙召见大臣时,她便私自去两人圈禁地将其易装成小太监模样带进她的住所了,以她在宫中的得宠程度,没人敢细查。萨楚日勒明白,此时于他们不存在君父和子臣,而是简简单单的父与子之间的挂念。
胤禛出去后,康熙欣慰地看着萨楚日勒:“转眼间,女儿这么大了,真好。”多年来,他把她看得比亲生女儿更亲。
萨楚日勒哭道:“纳克出,等额娘来了,你们给我选额驸好不好?”
“好。。。好,咱们不要多优秀,只要真正把我们丫头疼进心坎儿里的。”康熙笑容不大,非常慈和。
几声‘皇阿玛’打断他们的谈话,是胤禛带着胤禔胤礽来了,原来他们两人实在坐不住,生怕见不到康熙最后一面,想直接来康熙这里,路上被太监盘问,正被胤禛看见。
“保清,保成。。。。。。”康熙红了眼眶。
胤禔胤礽跟着流泪,胤礽痛道:“是儿子不孝,不能侍奉阿玛左右。”
“儿子有罪。”胤禔附应。
康熙略微摇头:“没罪,你们没罪,是让。。。。。。我骄傲的好儿子,朕这一生,最大。。。。。。的骄傲,不是在政绩上,而是有你们这些。。。。。。儿女。”
萨楚日勒见他说话开始断断续续,急道:“纳克出,您歇会儿吧,别说话了。”
康熙怎么会歇着,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如果现在不说,就再没机会说出口了,他继续道:“胤禛,保清和保成是自。。。。。。自愿退出,你莫要。。。。。。为难他们。”
“阿玛放心。”胤禛郑重答应。
康熙对萨楚日勒道:“勒丫头,十四虽然。。。。。。已经贵为大。。。。。。大将军,个性依然冲动,他听你的话,你多加。。。。。。劝着。”见萨楚日勒含泪点头,他喘了喘气,又目光涣散地对胤禛道:“。。。。。。以后你。。。。。。是勒丫头。。。。。。的额驸,绝对不。。。。。。不许伤害她,我将她。。。。。。和你端。。。。。。端敏姑姑。。。。。。托付给。。。。。。给你。。。。。。”
“阿玛!。。。。。。”
“纳克出!。。。。。。”
康熙,终是崩于寝宫。胤禛等人趁着不乱,把胤禔胤礽先送出去,回来后才宣布康熙的死讯。萨楚日勒抱着康熙的遗体不放,那是他的纳克出,对别人威严以待,对她百般纵容,万分疼爱,在她心里,纳克出早已成了父亲,甚至抵过了二十一世纪的父亲。
胤禛看着萨楚日勒的样子,很是心疼,命人先带她出去,可只要有人碰到萨楚日勒,她便异常激动,最后还是沅溪挺着肚子,把她哄回养心殿。当然,沅溪并非真怀孕,只是布包而已。萨楚日勒到养心殿才慢慢恢复理智,她知道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比如端敏额娘等人。
萨楚日勒先是去了胤禔那边,当初第一次见到的大阿哥不复存在,萨楚日勒才体会到,他已经是知命之年的老人了。说了会儿子话,一句没提雅霜,因为半句也离不开康熙,原来,他是那么那么渴望父爱。
萨楚日勒记住了胤禔哭着对她说的话:我以为他忘了被他疼着宠着的保清,不是,他没忘。
接着去看胤礽,萨楚日勒听里面的小太监报说没找到二阿哥,她着急了,命人快些全面搜查,生怕胤礽会想不开,萨楚日勒很清楚胤礽和康熙的父子情。她自己也在咸安宫各处找着,就在一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