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若其资质实在平庸,间或犯有重罪,即可废而立贤。虽也受到朝中百官牵制,但最终决策权,仍在皇上。
卫宗文低眉道:“臣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闻言,姚琴诧然道:“为何不能?”
卫宗文仍是低了首,平静道:“臣若是说了,那皇上必会认定臣乃太子一党,臣今后所说所做,他便不再相信。相反,臣若是什么也不说,就能保持中间立场,亦不会使皇上与太子生出嫌隙。”
姚琴这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真亏他想到了。如果皇上知道自己与朝中大臣勾结,欲谋取私利,那必定对谦儿不利。结党营私,一向是他最厌恶的。看来,在运筹帷幄方面,她也只能是得胜于宫闱之中了。
看向他,姚琴怒气顿消,却仍不免有些着急:“那总不能寄希望于此,认为皇上会念及旧情,就什么也不做吧?万一他铁了心要立老三,那孤和谦儿又该如何是好?”她一向是主张未雨绸缪的。
卫宗文浅道:“娘娘莫要挂忧,皇上若能念在多年情分,让二殿下继承大统,自然最好不过。即便不然,娘娘也只需做好几件事,就能免除后顾之忧。”
姚琴一听,来了兴趣:“那依你所说,是哪几件事?”
卫宗文并未回答,而是揭开茶盖,用手指沾了茶水,于案上写下几笔。
姚琴看着桌上文字,复又看向卫宗文,眸中渐渐带上笑意:“有你帮孤,孤何愁大事不成?”抬手抹去桌上水渍,她的眼中,尽是自信的神采。
青衣巷,三皇子府邸,一个美丽的女子正伏案书信。片刻后,她将信笺封好,递给了身侧的仆役,吩咐道:“即刻快马加鞭,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信交到三殿下手中。”顿了顿,复道:“这件事,绝不能泄露出去。”
仆役恭谨道:“奴才明白。”
花莲起身踱至窗边,望着满天星斗,她眸中焦急之色愈益明显。南楚,恐怕是要变天了。这一趟,可千万要来得及。
☆、宣帝崩逝
变故总是来得很快,生老病死谁也逃避不了。打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人就在走向自己的坟墓。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是高贵还是低贱,终是逃不脱那一方小小的棺椁。即便是真龙天子,也终归凡胎肉体,免不了这一环节。
是夜,楚帝病危。整个太医院倾数出动,直医治到半夜,却无甚起效。御医们心里都明白,皇上……恐怕是要去了。
沐思寰心中晓然,无声挥退了众人,单独留下卫宗文。用着仅有的气力,他低声道:“朕思来想去,都觉得羲儿是最适合的人选……”费力地摸索于枕头下方,他取出一卷圣旨,继而道:“废太子,立老三,这是朕最后下达的旨意……”
卫宗文默默接过圣旨,叩首道:“皇上放心,臣定当竭力辅佐新主,保我南楚昌盛不衰。”
姚琴立于帷幔后,静静地听着二人谈话,袖中五指渐渐攥紧,表情隐忍万分。看着手中汤药,她阖上了眼眸。片刻后,平复了表情,缓缓自帷幔后踱出。看着躺于床榻的沐思寰,她低声道:“皇上,药来了,赶紧喝了吧。”
沐思寰看向她,复又看了眼卫宗文,后者即叩首道:“臣先告退。”
待人走后,姚琴便上前将他扶起。端起药碗,她盛了一勺汤药,吹了口气,低道:“皇上,这药是刚煎好的,小心烫。”看向他的目光柔和万分。
沐思寰定定地看着她,却仿佛要透过她,看到其她人,嘴中喃喃唤道:“阿姚……”
闻言,姚琴表情僵滞起来。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摇了摇头,继而气息虚浮道:“皇后,朕问你……若羲儿登上了皇位,你会如何待他?”
“不可能。”姚琴蓦地打断他,表情近乎平淡:“皇上,莫要说些荒诞的言论。谦儿才是太子,云羲又怎么可能登基?”
沐思寰了悟,看着她,深思了片刻,复道:“你的意思是……不会善待他吗?”
姚琴表情愈益冷漠:“皇上,你何必为难臣妾?”
重重地叹了口气,沐思寰定定地看着她,低道:“那就交出凤印,即日起,搬出凤仪殿……”
静默地听完这些,姚琴面色平淡。良久,嘴边浮现一丝浅笑。她慢慢地放下药碗,眸带笑意,低道:“皇上,你这是要废黜臣妾吗?”
沐思寰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眸深沉。一个帝王,即便是弥留之际,也难掩眸中那明锐之色。
看着他,姚琴忽而一阵冷笑:“臣妾入宫多年,自认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未曾有什么过失,皇上你凭什么要废黜臣妾?凭什么?”语调中,质问的意味明显。
叹了口气,沐思寰低道:“你对权力渴求太多,谦儿性子羸弱,他若登基……必受你控制,朕又岂能让外戚专权?”
“不要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姚琴忽而扬高了音调,怒道:“外戚专权?姚家的人都被你除光了,哪来的什么外戚?又哪来的什么专权?”一通怒吼之后,转瞬复又沉寂下来。看着他,她喃喃道:“为什么我不可以?”眼中,滑过一抹哀伤,浓到化不开。
沐思寰沉默了,他凝视着她,却不带任何情感。
自嘲地笑了笑,姚琴复道:“为了那个女人的孩子,你就要废除谦儿,废除臣妾?为什么自始至终,你眼中从未有我?你可以对阿瑟好,可以对柳嫔好,可以对其她任何人好,为何独独要防着我?为什么走进你心里的,不可以是我?”
回答她的,仍是一片沉默,她仿佛是在自说自话。
“皇上你知道吗?自十岁那年见到你,我便发誓,今生非你不嫁。我用了五年的时间,让自己变得优秀,变得能配得上你,我用尽一切方法走进你的世界。为你,我付出了一切。可你呢?阿瑟不过是几句温言细语,你就要弃我而择她?我们长得一样,论心思,她没我细密;论才情,她不及我,为何你却执意选她?”
重叹一声,沐思寰低道:“论心机,她是不如你。你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可以算计,谁又争得过你呢?”
嗤笑一声,姚琴蹙眉道:“心机?皇上你以为,她没有心机吗?呵,告诉你,她的心机一点儿也不比我少。打小时候起,但凡是我喜欢的,她就认定了要抢夺,物是这样,人也是。既然她夺我所爱,我又怎能再留她于身边?主动要求和亲于东齐,再施以调包之计,没错,我就是要将她赶出南楚,赶到一个你再也接触不到的地方。我本以为,我俩容貌一致,只要稍加注意,你便发现不了,可你竟然认出来了!为何对她的事情,你会这样熟悉?你知道这对我有多残忍吗?为了你,我愿意一生以她的身份活下去,可你一切都知道。明明眼睛在看我,心里却想着另一个女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一番话,控诉意味明显。似是压抑了很久,急欲寻找宣泄口,她复道:“若能占据你的人,那我也就认了,可你为何还要宠幸柳嫔?她不过是个资质平庸的女人,你却那般宠幸于她,甚至和她有了三个孩子。呵,孩子,她的孩子,在你眼中……是宝,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就活该卑贱?皇上,在我难产的时候,你在哪里?在谦儿因高烧而落下腿疾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整日都和那个女人在一块儿,整日都和她的孩子嬉闹!她的孩子被你捧在手心里护着,而我的孩子却失去父爱,天下间何来这等不公?”眸光转冷,她低道“这样的人,我除得了一个,自然也就除得了第二个。”
沐思寰眸色诧然,不敢相信道:“你……你疯了!”
眸中神色冷然,她语调冰冷:“事到如今,皇上又何须诧异?只可惜,当年云羲和云嫣都跟着你去了行宫,否则也能一并处置了。不至于留到现在,徒生祸患。”
“你……你这个毒妇!”沐思寰挣扎起来,想要拽住她的衣襟,却因病痛缠身,使不出分毫力气。
姚琴并未拂开他的手,她看着他,满眼的悲凉。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如今却是这副模样。阖上双眼,她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她除去柳嫔的夜晚。
“你就算杀了我,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老天在看,多行不义者,必当自毙!”看着高坐于堂上的自己,那个女人如是嘶吼着。
得不到她想要的吗?心渐渐变冷,她睁开双眸,眼中一片绝然。既然得不到他的爱,那便不能失了权!她要让他知道,这南楚的血脉,只能由她的孩子继承下去!
拿出袖中圣旨,她状似漫不经心地展了开来,轻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册立多年,资质平庸,性格羸弱,不具帝仪。朕观夫诸皇子,品德兼修,文武双全,而又英明果敢者,唯三皇子沐云羲也。特此颁发诏书,即日废黜太子,更立储君……”
沐思寰表情震惊,几乎不能言语,只抬手指着她,惊道:“你……”
姚琴念完圣旨,表情平淡。在他惊然的目光中,她缓缓执起案上香烛,将其点燃。看着明黄的绸缎,在烛火的映衬下,变得越发红艳,她浅道:“皇上可是在等云羲归来?”随着话音,一封信笺摔于地上。
沐思寰睁大双眸,看着地上的加密信件,那是他派人送去边关的,为何会出现在这儿?蓦地,他竭力想要爬下床,嘴中喊声嘶哑:“来……来人……”
姚琴看着他,轻叹一声,重新将他扶回床上,眸光温和,语调更是轻柔无比:“皇上,宽心去吧。”凑到他耳际,她声音陡然转冷:“该杀的,臣妾一个也不会放过。”
站起身,她不顾他的奋力挣扎,端起案上药碗,将其尽数倒入花盆之中。
沐思寰紧紧抓住床沿,额上青筋乍现,奈何病入膏肓,徒劳而已。挣扎半晌,终是吐出一大口鲜血,倒在了床上。这个男人,直到死时,双眼才真正地看向了她。
望着床上之人,她眸中渐渐染上一抹悲哀,一步一步地向他踱去。待到床边,她跪了下来,轻柔地将他扶平躺下。阖上他的双眸,她执起他的手,眼中悲凉扩大。慢慢地,泪水滑过脸庞,滴在彼此交握的手上。哭声渐长,她悲恸不已,声嘶力竭道:“皇上!”
养心殿外,众人只听闻一阵哭声,悲怆万分。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纷纷推门奔入殿中……
是夜,楚帝崩,卒年五十八,史称孝宣帝。
☆、遇刺
东齐皇宫
姚瑟听着太监的禀报,端住茶杯的手不觉握紧,眼眸却是平淡万分,浅问道:“九公主可有音信?”
太监低回道:“不知何故,无法与公主取得联系。”
凤目微挑,她搁下茶盏,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看来,是她插手了。也罢,既然嫁到了南楚,以后的路,就该自己走了。莲儿,可千万别让母后失望。
华阳夫人府
一个紫衣女子正落子于棋盘,她在和自己对弈。
门外,进来一个男子,脸戴面具,身着黑衣,长发以黑缎束绑。男子单膝跪地,低道:“夫人,楚帝崩逝了。”
执子的手稍有停顿,女子秀眉微扬,狐眼流转。片刻后,复才落下棋子,声音慵懒道:“皇后呢?”
男子低回道:“似乎和九公主失了音信,未有什么动作。”
唇畔浮起笑意,若有似无,她浅道:“看来,对方也不是简单的人物。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南楚,华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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